|
确实。
众人一致保持同一意见。
那人,确实傲。
之前他傲,他不把人当人,往那一坐就是一身气派,谁都让他,那是因为他姓岑。
现在呢。
听说他们家终于知道他真面目,把他这个姓也给去了。
他没辙了。只能四处去借钱。
“借钱的时候,那身段低的。你知道吗?这种人,张又张不了口,又跪不下来,我哥也没特别为难他,就说,把酒喝了,一准借。”
“真喝了?”
“喝了啊。四大瓶呢。那惨样,我是不在场的,我要在场,我高低拍下来,真想传给大家伙儿好好看看。不过,哈哈,我哥最后就拿两百万给他打发了,他也没要。哈哈哈哈,真特么够解气的!叫他狂!叫他装!”
“啊呀,这事,真是没想到。这岑四,打小,在几个院子里都算大家榜样了,家长谁提到他不是一声好呢。”
“可不。没想到啊,没想到。”
“真就赌欠的啊,那至于被赶出来嘛,我听说现在人都消失了,别不是,别……”
大家意会的。肯定吸了。进去了。
“擦。这也太!”
“又赌又吸啊,这得关多少年啊。”
“幸好林茵逃得快,这特么跟杀猪盘一样,真够吓人的!”
众人散开。
池塘里的水波晃悠荡漾。
王野把鸡尾酒倒入池子里。捏碎的杯子也甩到了一边去。
取下脖子上的领带,慢慢擦着手心的血迹。
一手的玻璃细碴子。
王野双眼混黑,狠狠把手一闭。握紧,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
外面,里面,竟然是统一的说法。
岑中誉在南边做生意,崩盘了。
他在国外的产业也随之大破产。
被他家老爷子狠狠赶出了家门。
绘声绘色的。
没多久,连惠总都来找王野,起初还是寒暄两下,马上说到正事。
说起前阵子,岑中誉把他在投资的,和他一起合伙入股的那些,好多股份抽出来,卖了,全变现了。很缺钱的模样。
缺现钱。
弄得惠总真怀疑他要提现钱跑路。
“所以他哪去了?你知道吗?”
王野按着额头,眸光望着某一处,冷淡淡。
“小野总?”
“嗯呢,”王野回神,“我还真不知道,我派人去打听打听,打听到了第一个告诉你。”
“行。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和他投得来,担心他。冷不丁的,真叫人挂心。”
“我多叫几个人再去打听打听。”王野道。
…
岑中誉现在是一身轻。
他手上也没牌了,啥事也不管了。能不轻嘛。
几乎是什么都没有了。
筹划的,盘算的,经营的,在意的,一切,统统没了。
经营起来弄那么复杂那么累,毁掉、被人拿走,那就是一瞬的事。
要换一般人,经历这么大打击,那就是心性上的打击。一下子能把人弄没。
可岑中誉却格外不一样。
他竟然觉得这些都没了,好像还不如当年见他爸被砍来得痛。
也好像,完全抵不上觉出他的狗真的离他而去,不要他来的痛。那种痛才叫把人毁掉。
他差点毁了。
当他什么都没了,还真应了狗当初那句话。
他给他置办了几座山,修了个房子,让他度假,算给他兜底。
这不,岑中誉躲贵州大山里面去了。
学狗。开始修身养性。
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看着狗那些视频,神志不清,又笑又乐,又时常往那一坐就是半天。
这日子清净的不得了,很快,春暖花开,他渐渐精神了点。
他到地里,到山上,忙起了农活。
一整个2月、3月过去。他把自己晒得有点黑。皮肤粗糙。生活倒规律了起来。
但现在吃东西还是有问题。吞不下去,只有米粥勉强能喝。
硬的不行,油的也不行,肉吃不了一点。
他养了好多鸡。最近养小鸡有点上瘾。
也不打算卖,就养着玩。
他又在院子里喂鸡。
外面窸窸窣窣的,有什么农户带着人进了来。
来人像女大学生,很客气,过来拜访的。
原来是搞助农的团队,城里来的,那为首的女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
但姑娘竟然是贵州本地的。原来是大山里走出去又回来的妹子。
他们搞了个直播间,专门帮助周边的百姓卖果子卖农产品。
听说他家的春笋还有樱桃很多,品相相当不错,于是过来看看。
“我们老板在后面喂鸡,我领你们去看看。”
管家的老叔越看这姑娘越觉得像,笑呵呵的:“妹子,你跟我们老板还真有点夫妻相。长得像哩。”
米轻笑了,看村民们这催婚催的。
待她把人一看到,那人扎着小辫,身子转过来,米轻都震惊。
是有点像的。
她不认识这人,但是岑中誉打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米轻听说这位岑老板是从北丰来的,觉得很亲切,也说自己在北丰读书回来的。
岑中誉对什么助农项目不感兴趣,但跟米轻相处很舒服,一来二去,这事就办了起来。
主要岑中誉好说话,他不为赚钱,价格压得低,只要农户赚到就行。
这天,岑中誉在田里挖土,米轻来找他了。跟他聊高兴的事,聊直播团队的事。
她拿了瓶水给岑中誉。
岑中誉脱了手套,在地上随便坐下,一身的汗,拿脏手套擦了擦汗,大口喝了半瓶水。
米轻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把后面的计划说了,问:“感不感兴趣?要不要去参加?”
岑中誉细细看着这姑娘。
她是个很积极很明媚的人。
读过书,见过世面,人有点清高,做事却不傲,不收不义之财。做事只凭良心。
努力,能干。
这姑娘往后的前程太大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岑中誉又喝了一口水。很走心地笑了。
人不往后活,是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境遇的。
他岑中誉前半生确实活得太激进了,有时候停下来,所谓的命运,人,都在跟他开玩笑。
还就是这么巧的玩笑。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有点荒唐,又有些令人失重。
岑中誉说话:“你去吧,你自己去。”
“我?”米轻摆手,“我不行,我就是个幕后的,我是运营,这种活动都是你们大老板去挣名额的。”
“有没有想过自己单干?”
“单干?害,我哪有那资本呢。”
“去融资。”
“蒜鸟蒜鸟,”米轻方言都冒了出来,“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岑中誉看着她柔和笑了。
回到屋里,岑中誉在水盆里洗干净手,把手擦干,而后递给米轻一张名片。
“给这个人打电话,带着你的策划书去。准备好去。”
米轻双手接过名片,眼睛亮亮的,看着岑中誉,嘴角都是轻扬的笑:“我真的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试!我试!”人总要跟命运挣一回的。我米轻,不可能一辈子都穷。
穷不过三代。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我试!
这便是岑中誉和米轻的最后一次见面。
米轻这辈子都记得这么个贵人,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岑,北丰来的。
后来她再回来找他。他不在了。
但他养的鸡很肥,分给底下的农户,一家一只。米轻吃了个大鸡腿,觉得这汤,真香。
也觉得,这世上,到底还是有好人。
而属于她的好日子,正进行着,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
“老板,外面有人找!”院子里看家的扯着嗓子喊。
怎么又有人找他?
岑中誉端着鸡食盆走了出来。
大门水泥地上,停了一辆越野车。
车前靠着个俊俏长腿男人,这人双手抱臂,烈日当空,保镖给他举把伞遮阳。
他身后,数辆黑车停着,车里下来一溜串的保镖。
看家的,还有别墅的佣人都来了,这阵仗,感觉对面像是黑涩会。又不像。总之派头不小。他们吓得慌。
岑中誉把红盆放到烧饭婆手上,眯着眼去看人。
靠在车上的赵正把头撇到一边,不去看那个惨逼岑中誉,用舌顶着腮,憋着。
憋不住。
才呼一口气,眼泪掉一串。
艹他妈的。
他受不了了!
这什么逼样啊。
这还是他哥岑中誉吗!
赵正把手臂松开,保镖跟着继续给他打伞,他把伞连着人手都推到一边:“起开。”
岑中誉现在人很平和,好久没看见赵正了,再看见人,看着,看着,他还笑呢:“怎么找到这边来了——”
赵正单手拎起岑中誉的衣领。
身边人吓死了,以为真来打架的,大喊:“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告你们别乱来!”
“松开,把人松开!”
岑中誉把手抬起来,摸赵正脸,怪心疼的:“哭什么?”
赵正把人拽起来又甩到一边,人往院子里走,狠狠抹了一把泪:“老子饿了!给老子先上饭!老子两顿没吃了!我要吃肉!红烧肉!搞快点!”
第55章 老岑宣布出柜
赵正一边喝鸡汤,一边不说话,发闷。人看着又脆又要哭。
岑中誉只能吃流食,可汤太油,他也喝不了,给赵正夹菜,看着他吃。
“怎么找来的?”
“还怎么找来的,”赵正吃饱喝足,有力气了。对这人简直是又恨又爱,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翻天倒海,“有人说看见你了,在一个卖水果的直播间,隔老远,有个背影,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特么就是你!”
“这样。”
赵正把汤锅都喝干净了,这鸡汤也太鲜了,还是他誉哥亲自下厨的,他一个不爱喝油汤的人吃着这种鸡,都觉得美味的不得了。
碗放下,赵正静了半分钟吧,是有点觉得气氛僵硬和尴尬,但特么的。
他就不能看岑中誉这张脸。
“你丫的,你是疯了?”忍不住了,就想开喷。
“没疯,休息呢。”在山里过两个月,等王野回来。
本来春上,以为王野要回来了,王仙跟他说,王野改了主意,还要在外面再逗留两个月。
岑中誉信了,准备5月再出去,找王野。
王野不在北丰,他在哪都一样,没劲。所以到山里养病来了。
“有你这么休息的,你看你这灰不拉几的脸色,这头发,养了多少年的头发,怎么还剪了?”
现在是正常人发型,衣服也穿得不修边幅的。彻底成野人了。
岑中誉倒能接受:“去地里锄草,这头发碍事,索性剪了……真晒得很黑?真有那么惊人?”
“你么的自己拿镜子看看。”
岑中誉顿了顿,真叫管家婆拿镜子来,看完,有点默。
赵正就知道他最在意这些外表的,从前多么体面一个人,穿着打扮,言谈举止的,现在呢?
谁料,岑中誉把镜子放下,竟问:“养两月能回来吗?两月,王野要回来了,看见我这样——”
“日你仙人王野,”赵正察觉出来了,身子都坐正了,“你么的,王野早回来了!!”
…
赵正把人带回北丰了,住自己家。
岑中誉现在晒得黑黢黢的,不光外表变了,人也真的大变。
这晚上,两人又坐一起吃饭,又是岑中誉下的厨。
他成他家厨娘了。
“你大爷的,你现在见天地伺候我,啥意思?真成我家大厨了?我不吃这套,你告诉我,你现在啥想法,要斗谁,要治谁?我帮你。”
岑中誉在那优雅地喝汤,赵正以为他心气全没了,岑中誉挺镇静的,说话也不紧不慢的,完全没有那股想整人的郁气和躁气。
“急什么,命里有的都有,命里没的,就都没。急不来,正子。”尽说这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赵正烦:“你丫跟王野谈个恋爱谈傻了?你现在成什么逼样了?你真以为自己修仙呢?你的闯劲呢,狠劲呢?都散了?现在什么都没了,吃饭还得靠我,你家你都回不去,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狠人岑中誉?”
斗什么呢。岑中誉淡笑。
以前那么在乎钱,在乎权,在乎那些虚的,半辈子都在拼。只能求着他外公,求着岑家,要上位,要斗。仰仗着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不要了,再也不需要看人脸色了。
再也不用装了。不紧绷了。
更加,不需要害怕了。害怕自己的性取向被拆穿,害怕自己的爱人被人发现。害怕这害怕那的。
到最后,还不是一团糟,一无所有。
“王野教我看会一个事。”
“啥事。”
“求着的东西,你就只能上赶着,被人拿捏。”现在得反过来,岑中誉眼神露出淡淡的精光,看着赵正笑,“以后,没人再能捏得住我,我想要的,我统统握在自己手上。”
回来了,回来了,对味了。
44/63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