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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神色如此,魏思暝微微有些紧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树杈虽说粗壮,可两个成年男子躲在这里确实有些吃力,他只能牢牢抱住树干,不让自己掉下去。
侧首看去,白日隐也在一旁护着他,这叫他心安不少。
没多会儿,便见一浑身黑色暗纹的庞然大物跃然而出。
魏思暝定睛一看,虎身九首,便是那开明无疑。
只见它四爪踏在地上,缓慢行走着,那脚印大而深,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猛兽。
它身上厚厚的毛发在风雪中摇摆着,尾巴随意地垂在雪中,经过之处在积雪上划出一道裂痕。
左右张望了许久,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目标一般,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白日隐低声道:“它在捕猎。”
魏思暝忽觉不对:“开明乃神兽,吸食天地灵气,怎会捕猎充饥?”
白日隐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去:“走,趁他现在不在松林,进去看看。”
打定了主意,立刻便从树上一跃而下,魏思暝虽然没有灵力,可身体却是轻巧的很。
两人冒着风雪,一前一后向远处的松林快速行进。
幸好雪又大了起来,所以无需担心脚印暴露行踪。
只消片刻,便进入了松林。
踏入这松林的那一刻起,两人斗篷上的雪便化了,魏思暝环顾四周的一切,瞪大了双眼,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这松林很大,这里并不像山楠所说的那样弯弯绕绕,还需作什么记号,反而是别有洞天,也并不是印象中怪物巢穴的模样,而是十分鲜艳的,这里有草有花,细细听去,甚至还能听到鸟鸣。
这里的温度并不像外面那般寒冷,而像春日般温暖适宜,特有的松针清新味道也散发出来。
地上并没有积雪,而是一条小溪,连接着深处一汪平静如镜的湖泊,魏思暝突然想起刚进山中看到的那条暗渠,看这溪流走向,想必便是这湖泊的延伸。
两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便见湖泊旁有一间木屋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木屋在昆仑山中出现许是有些突兀,可若出现在这里面,虽然奇怪却也理所应当。
“开明还住房子?”魏思暝更加不解,若说这仙境是它为自己打造的世外桃源,可它那身躯...这房子分明住不下它。
白日隐眼中藏不住的忧虑,沉声道:“不知道,我们不要掉以轻心,这说不定是它设下的幻境。”
话音刚落,便见一精壮的男子从房中走出。
魏思暝忍不住惊呼道:“常悦?”
他之所以能立刻辨认出来,是因为常乐在客栈时曾经与他们说过常悦大体的长相与身形,最好认的便是那一头遗传了母亲的微微卷曲的褐发,不管在何处,都甚为扎眼。
常悦正从木屋一旁拾取柴火,听到声音,一下子愣住。
可他并没有回头来寻,只是摇了摇头,嗤笑一声罢了。
魏思暝见他有反应,便知道没有认错人,干脆走近了些,找了颗树藏在后面,又大喊一声:“常悦!”
常悦这次听的清清楚楚十分真切,猛地扭头,望了过来。
瞧见魏思暝伸出的一半脑袋和完全在外面的白日隐,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三分震惊,三分不敢相信,三分喜悦,还有一分惧色。
他扔下手中的柴火,迟疑地向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仿佛在等这场幻梦醒过来。
魏思暝催道:“快点,快过来,跑起来。”
“你…你们...你们是?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们怎么进来的?”他脸上不可思议的笑容随着这些问题很快转变成无尽的担忧与忐忑,“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受伤了吗?它很快便会回来,你们快离开这里。”
常悦一股脑的问了许多说了许多,还未等魏思暝二人回答,便将他们往外推去,生怕晚了一步,开明便会回到这里撞见二人。
魏思暝将他的手推开,道:“若担心我们安危,不如长话短说。”
白日隐此刻已经从荷包中将他临走时留给常乐的那封信拿了出来,轻轻展开,道:“我们受你兄长常乐所托,到昆仑山寻你踪迹,在山下遇到了一年前与你一同上山的山楠姑娘,她告诉我们你可能还没死,经她指路,特来这松林寻你。”
常悦的脸在白日隐解释时变换了好几种表情,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双手接过那封信,想问的话有很多。
魏思暝断了他想要问询的念头,直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先与我们出去再说。”
听到这个,常悦绝望道:“可开明在此处给我设了结界,我出不去。”
白日隐早就猜到,虽然自己打破这结界并不难,可是到时定会被开明知晓,若他赶回来,怕是免不了与之一战,如若他现下是自己一人还有些胜算,可……
要想保全三人,恐怕很难。
只能问道:“常公子,你知不知道其他出去的方法?”
常悦低头思索一阵,道:“我可以与它一同出去。”
“你与它一同出去?”魏思暝不解,“什么意思?”
常悦点点头,道:“我与他一同出去过许多次,不如我哄他将我带出去,然后我们在外面汇合。”
第46章
白日隐一口回绝道:“不妥,此法变数太多,若是它察觉到你不在身边,很快便能追过来,如此一来我们三人便都会暴露行踪。”
魏思暝鬼主意多,听到这办法不行,立刻便想出了一个主意,道:“那这样行不行,等会儿它回来后,你将它再哄出去,与此同时我们往反方向前进,在它走出结界的一霎那我们也走出去,这样等它回来后若发现,我们早就跑远了,现在这雪这么大,它也无法通过脚步去寻,只是不知道这办法是否可行?”
常悦顾虑重重道:“这办法可行是可行,可若不出意外,开明从这里走到结界只需要半柱香时间,我们能在这么短时间走到结界处吗?”
白日隐凝思片刻,道:“无妨,我在这里留个传送诀给你,我二人在结界处等你,你只需在它到达结界前走进这黑雾便是。”
三人做了决定,白日隐便在附近一处隐蔽茂密的树后留了传送诀。
随后魏思暝便立刻与白日隐一同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去了。
二人到达后白日隐再次开启了传送诀,静静等待着常悦到来。
大概又等了不到一刻钟,魏思暝便有些着急了,道:“阿隐,我过去看看。”
白日隐制止道:“别去。”
魏思暝停了脚步,问道:“怎么了?”
“你没有灵力,若去了有什么变故我察觉不到,该如何是好?”
“那你同我一起。”
白日隐道:“不可,若多人出没,开明说不定会知晓,现在不知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能贸然行动。”
魏思暝只能留在这里,讪讪道:“那好吧。”
两人又等了不知有多久,松林外是漆黑一片,这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魏思暝来回踱步,害怕事情已经败露,又提议道:“阿隐,叫我去看看吧,我去看看是何情况,都这许久了,为何还不过来,若开明发现了你的气息该如何是好?”
白日隐正坐在树下闭目养神,想都不想便拒绝道:“不可。”
魏思暝将身上的包袱解了下来,道:“那这样行不行,我拿着包袱这头,你拿着那头,若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我便给你信号。”
白日隐睁开双眼,见他实在呆不住了,这常悦迟迟未来也确实反常,只好接过包袱一头,妥协道:“那好吧,若是出现什么事情,不要逞强,立刻拉动这包袱。”
“好。”魏思暝一边答应着,一边踏入那隐隐流动的黑色雾气当中。
他左右脚一迈,便又回到那木屋不远处。
他藏在那颗树后,小心翼翼的探头查看。
只见开明正透过木屋的窗户与在房中坐着的常悦对话。
可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只是看到常悦将筷子一甩,脸色冷的要命。
开明伏在地上,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没多久,它突然起身,朝着松林外的方向奔走了起来。
魏思暝一直躲在树后没敢出来,待它走远,便见常悦手上拿了只正在燃烧的蜡烛,小心翼翼地走出木屋。
“这里。”
听到呼唤,常悦用手护着烛火忙不迭跑了过来,与魏思暝一同走入了黑雾之中。
见两人走了出来,白日隐才暗暗松了口气。
常悦双手抱拳深深的鞠了一躬,道:“多谢两位公子,待我们回到江宁,定叫我爹给你们做他拿手的糖醋鱼。”
魏思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现在这情景,实在不是与他说这些伤心事的时候,只好先按下不提。
扭头看了看白日隐神色,想必与自己想的大致相同。
魏思暝道:“这都等出去再说吧,再等多久开明能到结界处?”
常悦凝视着手中的烛火,道:“还需等一会儿。”
三人站在结界旁等了许久,那烛火已经燃到二分之一的地方,常悦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道:“二位公子,是时候了,走吧。”
魏思暝先行踏出松林,白日隐紧随其后,紧接着便是常悦。
两人在外面紧紧盯着,常悦神色也有些担忧,其实他并不能保证这时间正正好好,只是一赌罢了。
他试探性地迈出右脚,并未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遮挡住,顺顺利利地踏出了这片松林。
魏思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喜道:“看来有用,走吧。”
常悦喜极而泣,当即便跪倒在地,连连拜谢:“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常悦无以为报。”
魏思暝手疾眼快,慌忙将他扶起,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回去再谢也不迟,这雪如此厚,若冻坏了膝盖,怎么下山?”
白日隐道:“常悦公子,我们此行还有要事未办,不知常公子可否愿意随我们继续往上走走?若实在不想奔波,先将你送下山也可以。”
常悦毫不犹豫道:“已经麻烦二位公子许多,不必再为我跑下山一趟,我随你们一同便是。”
三人商议好,便要往山上行进。
却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着从远处而来。
常悦心中一凉,自知不妙,大喊道:“二位公子小心!!”
话音刚落,魏思暝便在这狂风卷席着一通白色飞雪中模糊看到了数十几只猩红的眼睛。
他暗道不好,拉着常悦慌忙奔至白日隐身旁,道:“是开明!”
不用他说,白日隐也已经猜到,剑眉一凛,腰间的沉渊被唤至手中,
他将魏思暝护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数不真切的猩红越逼越紧,已经来不及躲闪,高声道:“带常悦找地方躲避,走!”
魏思暝知道现在不是礼让的时候,立刻拽了常悦离开。
开明却不盯紧了他身后的常悦,猛地一个跳跃,欲将他二人扑倒在地。
白日隐手持沉渊,冷静异常,立刻飞身上前阻拦。
只见他双唇覆在萧口,双手伶俐的上下挪动,凄厉的箫声在开明近乎疯狂的狂啸声中破出。
宛如一条黑蛇,细若游丝,蜿蜒曲折,穿过这被风刮起来的漫天风雪,直往开明方向钻去。
那原本还在舞动双爪的巨兽在霎那间便软了身子,九张人面纷纷晃动头颅,意图将这声音从脑海中甩出。
魏思暝回首看去,白日隐正立于开明面前,渐渐将他逼退。
看开明反应,便知白日隐现在奏响之曲是沉渊招式之三——梦断魂消。
此术法与他先前使出的不同,因太过强悍,白日隐并不经常使用,耗费灵力也定是多上许多,可扰乱精神,令听者头痛欲裂,痛苦不堪,更有甚者,筋脉寸断而亡。
可魏思暝脸上却露出担忧,开明不属人间,也不属冥界,此举定牵制不了太久。
他勉强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将常悦安置好,将身上的包袱解了下来扔在脚边,嘱咐道:“就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说完便随着风雪直奔白日隐而去。
雪愈发大了,如鹅毛般的碎片在这一望无垠的黑夜里飘着、落着、漫天飞舞着,它不分敌友,平等地落在每一个人裸露在外的身体上。
白日隐的双手逐渐变得红肿,他却丝毫不敢松懈,抚在玉箫上的双手已经变得僵硬,可他如同没有感觉一般,只是不住的奏响。
只是一个不慎,魏思暝明显听到有一个音调突兀起来。
开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也仿佛是已经适应了头痛,它不再后退,四只厚似铁砧的弯刀利爪从趾间破竹而出,撑在地上缓缓站起。
只听他一声如虎般的利啸,振彻山间,也盖过了那不绝如缕的箫声。
白日隐双手已经被这恶劣的低温冻得不停使唤,沉渊轻易便被震落在地。
魏思暝离二人越来越近,眼睁睁地看着开明向他奔去。
白日隐勉强闪躲,身上的斗篷却在瞬时被开明那如钩利爪划成两半,掉落在地。
魏思暝心中一惊,耸身上前接过即将跌倒的白日隐。
他突然感觉手上有一股突兀至极的热流,抬手间,一片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白日隐却不顾身体的疼痛,挣扎着起身呵斥道:“不是叫你藏好?!”
说着便要去拾起不知掉落在何处的沉渊。
魏思暝这才看清他背上伤痕,虽然不深,却正不停向外流淌着血。
他眼尾泛红,一语不发,眼中瞬时被愤怒点燃,腰间的双鹤羽花明皆剧烈的抖动着。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有股汹涌的热流,像是要立刻将他撕碎一般剧烈的涌动着。
再也顾不得其它,魏思暝飞快地抽出其中一把佩剑,只见那鹤羽剑身布满银色流光,只在抽出的瞬时便被点燃,但却压抑着自身气焰,隐隐迸出些金色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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