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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思暝环顾四周,发现身在白日隐房内。
此时与上山之日不过隔了两日,关子书与林衔青应该还在这里等候。
白日隐正将身上那件破烂的斗篷取下。
魏思暝却看到了他后背破烂的衣衫,昭朗利爪划出的伤痕已经痊愈,又形成了一道细小伤痕,盖在那重重叠叠的伤疤之上,他的心脏漏了一拍,浑身发凉,不忍心再看,挪过眼道:“阿隐,你先将衣服换了,歇息片刻,我去寻关子书他们。”
“好。”
魏思暝关上房门,向关子书卧房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里面窸窸窣窣,传来扫地的声音。
他不免有些惊讶,又觉得十分好笑,这关大少爷什么时候自己做这些活计了?
走到门口,刚要张嘴挖苦一番,便见房中的人并不是关子书。
魏思暝走进去,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骂道:这关子书,说好了三日为期,这才两日,怎么就自己跑了。
掌柜的正在房中专心收拾,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是魏思暝,道:“公子,你回来了。”
魏思暝道:“这房间里住着的人呢?”
第50章
“与你们一同的那两位公子昨夜摸黑走啦!噢对了......”掌柜放下笤帚,在怀中到处乱摸,半天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递给魏思暝,“这是住在这房中的公子留给你的,叫我务必要交到你手上。”
魏思暝忙接过信件,展信默读,上面的字迹歪七扭八,十分难辨:
阿隐、狗东西:
今夜子时,三时长老到此察看,发现了阿隐的术法痕迹,恐是发现端倪,我与衔青不宜在此久滞,故先行前往十二镇等候。
另于狗东西房内枕下放置灵石若干,以备这段时日所需。
若能平安归来,即刻离开,勿做停留。
关子书谨白
看这字迹,应是写的十分急迫。
这三时怎么赶来的如此快?
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魏思暝不再多做耽搁,直奔白日隐门前。
虽心中急迫,可不想叫他心惊胆战,还是调整了呼吸,轻轻叩响了房门。
“稍等。”
看了这信,原本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气的魏思暝现在觉得此处也是危机四伏,左右环顾忐忑不安,生怕三时藏匿在哪个暗处正牢牢盯着自己。
没过多久,白日隐打开了房门,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破掉的衣物,外袍还半挂在肩膀上,看来是刚刚才穿好。
看到魏思暝强壮镇定的表情,白日隐便知道应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将衣物穿好,眉头一凛,问道:“是不是子书师兄出了什么事?”
魏思暝也不再强装镇定,低声道:“路上再说,收拾东西,先离开这。”
此话一出,白日隐便知事态紧急,点头回道:“好,你收拾好后在房中等我。”
两人分头各自回了房间,火速收拾行囊。
魏思暝在枕下找到了关子书留给他的灵石。
沉甸甸的满满一袋子,别说是从这里到十二镇了,就算是再走一个来回,也是够用的。
他将灵石小心翼翼地分出来一些,装进随身携带的荷包之中,剩下的便被他妥善安置在背上的包袱内,被衣物层层叠叠地包裹了个严实。
他打开房中柜子,想要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物品,却见到那日在柜中小于给他的那个尴尬的“奖励”。
他忍不住将那衣裳拾了起来,放在手中轻轻摩挲,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夜在柜中的景象。
只可惜,上了昆仑,也没找到该如何将他带回现世的方法。
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到时完成任务,也还能在这里多滞留久一点。
他突然又想到西王母附在他耳边的那句低语,既然她已经回答了白日隐的问题,那没有必要再次回答我一遍,她说的那句话,想必便是不让我问出口的问题答案,可是这答案模糊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白日隐的声音冷不丁传进耳朵里:“你手上是什么?”
魏思暝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那衣裳掖进怀里,假装忙碌道:“没...没什么,额...你怎么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日隐见他慌乱的模样,虽心有疑惑,但也没再问,只是解释道:“刚才我敲了几下房门,没听到你回应,怕你出什么事情,便进来了。”
魏思暝忙背上包袱,道:“我好了,咱们走吧,我去找个马车。”
白日隐拦住他,道:“不用,常悦应该还在山楠家中,先回趟江宁。”
两人从江宁离开时并未带斗笠,只能将衣物扯碎成布料,勉强遮挡住半张脸,只漏出眉眼。
外面风雪渐大,白日隐的斗篷已经被昭朗划破,魏思暝将自己的斗篷递给他。
白日隐却不接,只是看了一眼,道:“我不要,我不冷。”
魏思暝并没有因为他拒绝就收回手,一味的向他手中塞过去,道:“听话,穿上,若你生病,再遇上什么危险,我们俩就抓瞎了。”
见他这一副他不接便不罢休的架势,白日隐无奈下只能接过,认认真真的系在身上。
两人小心翼翼穿过街,迅速来到了山楠家门前。
魏思暝上前再次敲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很快便传来脚步声。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旁的白日隐神色有些不自然,紧接着便轻轻拽了一把自己的衣襟,低声道:“是红棉长老。”
红棉?
魏思暝侧首望去,只见一身穿红袍之人正行走在刚才两人来过的街上,行色匆匆,他衣着单薄,健步如飞,看那方向,若不是有了已经定下的客栈,便是往昆仑方向去了。
他来这做什么?
原书中哪有他什么事??
随着“吱呀”一声,面前的木门开了。
魏思暝顾不得再细细思索,趁红棉忙着赶路的功夫,迅速闪身进入院中。
山运见到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又惊又喜,大喊道:“二位仙官回来啦!”
魏思暝忙捂住他嘴,回身将木门踢上,将他拖进屋内。
“小点声。”魏思暝嘱咐道。
看到山运瞪大了双眼点点头,这才将他放开。
白日隐也知晓事态紧急,红棉与三时现下都在此处,若被发现,定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逃脱的了,焦急道:“山运,常悦呢?他有没有来寻你姐?”
山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道:“常悦哥在偏房睡下了。”
常悦也听到动静,此时从偏房出来,见到魏思暝二人身影,也是喜不自禁,快步走到两人身前。
还未张嘴说些什么,魏思暝便道:“无需寒暄,我们现在带你回江宁。”
常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看懂两人神色,忙点点头,回到偏房穿衣。
趁这会儿功夫,白日隐问道:“你姐呢?她怎么样?”
山运道:“自那日进山好像受了些刺激,回来的路上便高烧不止,可常悦哥下山来找我们后,我阿姐便立刻退烧了,现下已经喝过药,在里屋安稳睡下。”
“好,山运,你听我说,这段时间若还有人要上昆仑山,不管是采山参也好,还是求见西王母也罢,你都尽量劝阻,也……”白日隐还未说完,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若隐若现的踏雪声。
魏思暝知道这应是三时察觉到白日隐的术法痕迹,在这附近寻人了,眉头瞬间拧成了结,神色焦急,道:“阿隐。”
常悦已经穿戴整齐,回到这里准备随二人一起返回江宁。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还能隐隐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师尊说就在这附近。”
“这冰天雪地的,怎么找?”
“挨家挨户找呗。”
白日隐显然也明白,可仍旧继续嘱咐道:“山运,你都要尽量劝阻,昆仑山失踪的事情并非开明神君所为,乃是邪祟,切勿靠近。”
闻言,山运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哭腔道:“那该如何是好?那邪祟会不会殃及村子?”
魏思暝一边留意着门外动静,一边催促道:“阿隐,该走了!”
白日隐加快了语速:“暂且放心,开明神君已经知晓此事,想必会暗中护这村子周全,只是切记,千万劝阻,莫再向昆仑山里去,若哪日邪祟尽除,我会想办法通知你,到那时便可恢复村中秩序,可继续上山采参。”
山运重重点头,道:“好!”
见山运明白后,便不再继续耽搁,白日隐迅速捏出传送诀,黑雾现。
三人不做犹豫,立刻踏入,末了,魏思暝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双脚踏到江宁土地上的那一刻,魏思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感到庆幸,也隐隐有些后怕。
此时天色已晚,江宁街头不见几个人影,两人怕常悦在路上再生什么事端,干脆将他送回家。
常悦走回家这一路东瞅瞅西瞧瞧,甚为激动,一年未归,可还是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家门前。
常悦看着那熟悉的房门,眼含热泪。
白日隐不想打扰他们兄弟叙旧,干脆告别道:“常悦公子,就此别过。”
说完欲转身离开。
却被常悦唤住。
“二位公子,进来坐坐吧,您二位救了我的命,需得感谢才是。”
白日隐想要张嘴拒绝,却被魏思暝拦住:“阿隐,我们便进去坐坐,这一路山高水远,着实是渴了,进去喝口茶,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他心中明白,常悦虽然平安归来,却没有带回野山参,激动之余,更多的还是内疚吧,虽被困于昆仑一年之久,可下山后见到山楠,想必也对自己父亲病逝之事心中有数,不知他该如何面对。
况且,他二人将常悦平安带回,若不给感谢的机会,这兄弟俩恐怕会心中不安。
白日隐虽是不解,可仍旧默认了下来。
常悦踌躇片刻,这才颤抖着手握紧门环,小心谨慎地扣响了房门。
“铛铛铛。”
夜深人静,这声音也显得格外突出,引得邻居家的看家犬都吠了几声。
常乐的声音也很快传了出来:“谁啊?”
常悦听到这两个字,眼圈瞬间红了,他抬起手抹了把眼泪,压抑着哭腔,声音有些沙哑,含糊不清道:“是我。”
里面的人仿佛迟疑了许久,随后便是打翻东西的声音,很快,面前这扇这门猛地扑腾了一下。
第51章
里面的人手忙脚乱的拉开内锁,将房门打开。
常乐呆滞的站在门内,红着眼眶,紧紧凝视着面前的常悦,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手足无措,片刻后终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常悦的肩膀,轻轻捏了一把,恍惚道:“常...悦?是常悦吗?”
常悦再也控制不住,在自己的兄长面前,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抽泣道:“哥...是我!我回来了!”
常乐一把将他抱住,狠狠地锤着他的脊背,七分欣喜三分埋怨,恨恨道:“谁让你就留了一封信便走的!为何总是如此不听话!”
魏思暝站在一旁有些感动,幸好昭朗只是将他囚禁,并没有伤他性命,否则常乐的后半生恐怕都会在自责与想念中度过。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白日隐,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两人的重逢,眉眼间竟还带着几分急切。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魏思暝忍不住问道。
白日隐不解道:“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看到兄弟情深的这一幕,你不觉得感动吗?”
白日隐瞥他一眼,淡淡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感动。”
魏思暝被他噎住,他怎么总是叫人捉摸不透,时而心怀苍生,时而为别人的不幸打抱不平,可现在这场面,他竟然能如此平静。
白日隐侧首看了一眼魏思暝的衣着:“你冷不冷?”
魏思暝愣了一下,而后嘴角一咧,一脸满足道:“阿隐,我不冷。”
那边常乐这才发觉自己失礼,只顾着兄弟二人团聚的喜悦,却忘了两位恩公还站在外面被寒风吹着。
他连忙擦干脸上泪痕,让出身来,招呼道:“魏公子,安公子,快屋里请。”
魏思暝此刻还在回味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嘴角难压。
白日隐见他不动弹,唤道:“思暝,走了。”
“噢,噢噢,来了,来了。”
常乐家十分普通,家具与用品看起来都有些年头,却十分整洁干净。
刚才他不小心打碎的茶碗碎渣还在地上,未来得及清理。
回到这朝思暮想的家中,常悦只是怀念了片刻,便抄起门后的笤帚清扫碎片。
常乐将二人迎到桌旁,用衣袖擦了擦凳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天气那么冷,还叫您二位在门外站了那么久,快请坐。”
他动作十分熟练,两个板凳很快被他擦得光亮无尘,白日隐站在一旁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收回,道:“这么晚了还进来叨扰。”
常乐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麻利的烧水泡茶,道:“二位公子帮我将常悦带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对。”
不过片刻,热腾腾的茶水便递到二人面前,常乐兄弟俩也坐在桌旁。
常悦脸色迟疑,不敢看向常乐眼睛,支支吾吾道:“哥,野山参......我没拿回来。”
常乐叹口气,道:“无妨,你人回来便好,爹爹早就已经去世,我现在只盼着我们兄弟二人以后平平安安。”
说起爹爹,常悦眼中又蓄满泪水,呜咽道:“我这么久没回来,便猜到爹爹已经去世,可是我...那野山参我是采到了的,只是途中发生意外,没能及时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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