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白日隐手中的火钩拿走放到一旁,动作轻柔地将他手心摊开,抬眼看着他垂下的睫毛,柔声道:“怎么了这是?不高兴了?”
白日隐微微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由着他拂去手中的灰尘。
“那怎么不说话?”
白日隐收回手,懒懒地偏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半晌后,还是没忍住道:“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这一句话将魏思暝问住了,只得根据刚才村长说的话里信口胡诌道:“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吧。”
“你......”白日隐还想问些什么,但你了片刻,还是道:“罢了。”
魏思暝松了口气,若他继续问下去,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从前李春碧的事他一概不知,只能从村长嘴里那一言半语知道些大概情况,要是说漏了嘴,更是不好解释。
还好这小村长对李春碧言听计从,将这事讲得还算清楚,不然可真是难办。
不过...他瞧着白日隐仍旧没有放松的脸庞,心中溢出一阵阵满足,他现在竟能对着自己将情感表达得如此清晰,不再像从前那般将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再等等吧,等完成了这系统任务,等这天下太平些,等他找到留下来的方法,再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白日隐虽然没再问下去,但看这气鼓鼓的表情显然还是没有解了心里的气,他好像对村长这个“春碧哥哥”的称呼十分在意。
毕竟林衔青也总是这样黏黏糊糊地贴着关子书,总是唤他“子书哥哥”的。
仿佛是为了盖住心里这点不可为人知的醋意,他又拾起一旁的火钩,划拉着地上的碳灰。
魏思暝不厌其烦地将他手里的火钩又收了回来,扔到身后他够不到的地方,再次将他的手打扫干净,道:“好啦,多脏啊,不玩了,去看看这个小村长家的侧房地方大不大,够不够我们四人睡的。”
他握着白日隐的手腕,轻而易举便将他拽了起来。
两人来到侧房时,林衔青正抱着被子往炕上放,关子书则坐在土炕边缘,指挥着他铺被。
村长正将床上的杂物堆放到房间角落,见魏思暝进屋,连忙将手中的物件放下,迎上来道:“春碧哥哥,今夜委屈你们睡在这里了,待会儿我去再去柴房盛些木炭,把这炕烧得热热的,这样你们晚上就不会冷了。”
“村长,不用麻烦,你告诉我柴房在哪里,我自己去盛些便好。”魏思暝想了想,又觉得太麻烦他,补充道,“我们用不了太多,只要有些热乎气,能睡着,晚上便不会冷了。”
他刚才进来时稍稍看过这侧房,窗户没有破损的地方,墙面也没有发霉,只是杂物堆积,有些灰尘罢了,现在还有热炕可以暖身,这些对于接连几日只能在马车上蜷缩着睡觉的几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小村长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春碧哥哥,想必你们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已经够累的,明日还要去海上,今夜一定要好好休息。”
魏思暝却直接捡起火炉旁的竹篮:“告诉我柴房便是。”
“春碧哥哥,真的不用你去,就几步路的事,我去便是。”
说着便伸手去拿魏思暝已经挎在手上的竹篮。
“我去吧,村长。”
“春碧哥哥,柴房太乱,还是我去吧。”
“村长,指个路便是,不碍事的。”
“春碧哥哥,真的不用,我去吧。”
两人一来一回,争了许久。
一个觉得借宿在此已经很麻烦了,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另一个觉得还要指望对方将这“海神”一事做个了断,毕竟有求于人,自然需要殷勤一些。
竹篮就这样被两只不同的手紧紧握着,谁都不肯先放手。
关子书先看不过去,从炕上蹦了下来,走过来道:“哎呦,这有何好争的?既然都想去,一起去就是了!”
此话一出,这才将这事做了个了断。
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两人单独相处,白日隐也跟在魏思暝身后去了柴房。
这柴房其实就在侧房对面,走几步路便到了。
三人停在柴房门口,在明亮的月光下拉出长长斜斜的影子,村长将柴房的门栓拉开,回过头来,想要伸手接过魏思暝一直不肯放开的竹篮,道:“春碧哥哥,给我吧,我进去装一些,很快出来。”
魏思暝打量了一眼这不大的柴房,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现在已经快到立春,经过一个漫长的冬天,木炭与柴火自然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只有角落里堆了一些,已是寥寥无几。
若他们四人不来,看着是刚刚够的,但今夜若是他们敞开了用,这小村长定然是撑不到立春的,临海的冬日严寒,大风里像是带着刀子,他们走后,小村长也是要过日子的。
他挎紧了手上的竹篮,道:“我跟你进去便是。”
村长无奈笑道:“春碧哥哥,里面很脏,常年都不打扫的,若进去蹭上灰,不好洗。”
“没事。”魏思暝毫不在意,回身对白日隐嘱咐道,“阿隐,你别进去了,在这里等我就是,去门后站着,别受了风。”
说罢便长腿一迈,径直踏进柴房。
白日隐刚才也看到柴房中那少得可怜的木炭,自然明白魏思暝为何执意要跟进去,乖巧地挪了一步,站在门后等待着。
村长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进去。
魏思暝已经拿着立在墙角的铁夹,正俯身在炭堆边缘拾一些零散的木炭。
村长也从另一边拿起一个铁夹,将大块完整的木炭夹进竹篮。
魏思暝夹了出来,道:“小村长,你在一旁看着吧,我们用不了许多,有点热乎气就行,四个人挤在一起,很快就暖和了。”
村长愣了愣,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也不再坚持,将手上的铁夹放下,蹲在一旁仰起头望着认真挑选木炭的魏思暝,眼神里带着崇拜,道:“春碧哥哥,这一年你变了许多。”
魏思暝手上没停,外面风还是大,不能叫阿隐在外面站久了,只瞥他一眼,淡淡道:“一年前我是什么样?”
村长很认真的想了想:“一脸严肃,来呆了几日,只说了几句话。”
“你还帮我数着啊?”
“嗯!快十一年了,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们连这半年的安稳日子都不能有,所以,我永远都会记得。”
“十一年?”魏思暝拿着铁夹的手停了。
第101章
“对啊,你忘了吗?”
他继续挑选着碎炭,佯作漫不经心道:“我每天要走很多地方,所以记不住这些,你是说,我一年前来处理之前,你们已经十一年都是如此了吗?没法出海,没法打渔?”
“嗯。”提起这个,村长有些难过,“只能趁着落潮时,捡些贝类和搁浅的鱼,以此来维持生计。”
“那为什么不离开呢?”
村长笑了笑,道:“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出海,就告诉过我,我们生在大海旁,大海就是我们的母亲,带给我们吃穿用度,养活了我们,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能到哪里去呢?再说,不是还能趁落潮时捡捡鱼嘛!”
魏思暝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我不知道那海里究竟有什么,可我相信,不管是什么,都一定不是我爹口中说过的那个母亲。”他言辞恳切,眼神笃定,继续道,“春碧哥哥,现在你又回来了,求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魏思暝望着他殷切的双眼,无法拒绝,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像一年前一样,找出问题所在,将那个他们心目中的“母亲”还给他们。
半晌后,只能艰难开口道:“我会尽力的。”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魏思暝剑眉一凛,回身看去,白日隐已不见踪影。
一阵巨大的恐惧弥漫在心头,他顾不得其他,扔下手中的铁夹便追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便见白日隐已经从院门处走了回来。
见到那人,原本高悬的心立刻便落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道:“阿隐,怎么了?”
白日隐脸色凝重,却并不多说,只看着手拿竹篮跟在身后的村长,道:“没事,野猫。”
魏思暝回身将竹篮接过来,道:“小村长,你回房睡吧,将屋门锁好,明日一早再见。”
村长看了一眼手上的竹篮,道:“春碧哥哥,你不会生火,我去将你们房中的炉火点燃吧。”
“不用,你子书哥哥会生火。”
将小村长打发回去,眼看着他将房门锁住,魏思暝才又问道:“阿隐,刚才怎么了?”
“回屋再说。”
白日隐从随身荷包中找出几个符咒,在院中东南西北角都贴了一张,将最后一张贴在了主屋门前,双指并拢放于胸前,闭眼默念,随后指向主屋门前的符咒,这五张符咒立即便连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透黑色的半圆,将整座房屋笼罩得严严实实。
“走,回去。”
魏思暝提着木炭与白日隐回到房间,炕上四套被褥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好。
关子书迎上来瞧了一眼竹篮,颇有些失望道:“就这么点炭啊?”
魏思暝将竹篮放下,道:“将就一下吧,村长家里的木炭也不多。”
林衔青刚才在炕上铺被,透过窗户依稀听到了门外的动静,问道:“隐师弟,刚才外面发生了何事?我听到有些声响。”
“刚才有个人影在柴房顶上趴着,我有所察觉后它便跑了,我没有追到。”
关子书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在房顶上趴着?他也不怕掉下来。”
“嗯,它伸头向屋子里看,但应该不是人。”
想象到那个画面,魏思暝也觉得背后一寒。
白日隐继续道:“我怕有什么圈套,追了几步便回来了。”
魏思暝问道:“阿隐,那你看清它长什么样子了吗?”
白日隐摇摇头道:“没有。”
“罢了,不知道是哪里的孤魂野鬼,许是见到陌生人,来看看热闹罢了。”魏思暝一屁股坐在土炕旁边的火炉前,夹了几块木炭塞进去,鹤羽十分会看眼色,不用他说自己便燃起火焰,将那些木炭点燃。
冰冷的房间立刻被热气烘暖,四人钻进了被窝,身下是热热的土炕。
关子书舒适惬意的长叹一声,冷不丁道:“我觉得不会是孤魂野鬼。”
魏思暝双手枕于脑后,呆呆地看着稻草搭成的天花板,道:“是什么都无妨,阿隐已经在这里设下结界,这些东西近不了身,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至于其他的,明日再说也不迟。”
关子书冷哼一声,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你以为我师尊那看起来不起眼的疗愈术,就很好对付吗?”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魏思暝与白日隐这一路上一直顾及着他的心情,所以自从几人在十二镇的饭桌上提了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说这些事,没想到此刻关子书会这样直截了当的将他们极力想要掩饰的东西放到台面上来谈论。
“若我师尊真的与这些事没有关系那是最好不过,但这几日我也想过了,她身为日月重光的长老之一,要是华阳泽逼迫她去做这些事,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关子书像是在为宁文开解,也像是在麻痹自己,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如果我能见到她,劝她迷途知返,那她是不是还有救?”
众人都没有回答,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只听关子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浅叹。
魏思暝问道:“你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忘了。山山山村后一别,就没再见过了。”
“那她还会传信给你吗?”
“没有了。”关子书双眼无神,无力地着天花板上的稻草,“从前还会经常传信问问我游历得如何,自从在上上居见过三时,便再也没有消息了,我传信问过她华阳泽之事,也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土炕旁的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烧着,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的空间,形同虚设,只是给这冬日里漫长寒冷的夜晚带来一点慰藉罢了。
关子书不管众人有无回应,只自顾自低声继续道:“师尊对她座下的每一个弟子都很好,她能记得每个人姓名年纪家在何处,知道每个人修习的好坏。我天资平平,对这些修仙之事实在没有兴趣,总是学不会她教的法术,她就一遍遍的演示给我看,到了最后我也搞不明白,她也没有生气,只是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拘泥于门派之中。她与我父亲不同,她叫我自由自在地游历于天地之间,从来不会怪我无法通过考核连累她也受罚,她替我兜底,她是个好师尊。”
林衔青侧身面对着他,拍着他的手臂轻哄道:“子书,她是好师尊,别想了。”
白日隐也道:“子书师兄,现在一切尚且没有定论,别想太多。”
“嗯。”关子书声音发颤,极力忍耐着情绪。
魏思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对于这种深厚的师徒情谊,他从来没有过,所以也不甚了解。
夜渐深,一旁的烛火燃到底端,光亮似有似无,只要一声轻叹便能轻易将它熄灭,
火炉内的木炭已经烧完,但房间内仍是暖暖的,魏思暝躺在最外侧,身旁三人已经响起平稳的呼吸,他给白日隐掖了掖被角,望着他的睡颜,心中溢出一阵阵满足。
这几日都在路上,直到此时夜深人静,才空下来仔细思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这些事情看着清晰,可却总是笼着一团淡淡的迷雾,他无法理解,华阳泽要这么多灵魂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也只是盲目地阻止,一股脑向着莒州行进。
十二年...
为何偏偏是十二年.......
他在原书中给了白日隐十二年用来成长,以报灭门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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