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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隐望着魏思暝温柔认真的双眸,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双认真的眼睛,面前的人与自己心中的那个模糊的人渐渐重合。
“快到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开始下降,不消片刻,双脚又重新踏在了十二镇的土地上。
相隔半月再回到这里,已经是另一番模样,不知是因为上上居关闭还是因为已过年关,街上的人变得少了,看起来有些冷清。
白日隐在临行前同关子书传了信,约定好在先前几人住过的客栈相见。
这里与客栈尚有些距离,两人便步行前进,途中恰好路过告示栏,魏思暝便多看了一眼,却发现原先疯老头张贴的那些告示已经全部被清理了,板子上只剩下些寻猫寻狗租赁房屋等日常事宜。
又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半月前住的那家客栈。
不出所料,关子书正在门外焦急地踱着步子,林衔青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也是一同在等待着。
“子书师兄。”
“阿隐!”
听到声音,关子书立刻抬起头,快步迎了上来。
魏思暝见他眼圈微红,眼神担忧地在白日隐身上游走着,仿佛想查证他是否真的像信中写的那样无恙。
“你身上的伤...”
白日隐回以微笑,安慰道:“子书师兄,我已无恙。”
关子书放下心来,转身面向魏思暝,也像刚才那般看了片刻,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佯作不满道:“狗东西,幸亏阿隐无妨,不然要你好看!”
魏思暝也不甘示弱:“你能怎么要我好看?传送诀都学不明白的人,还能怎么要我好看?”
“阿隐!”关子书皱着眉头,转头告状,“你看看这个狗东西!恢复了灵力就如此猖狂!穿的跟个逃荒的一样,这几日难道就一直如此不修边幅吗?”
白日隐不语,只是淡淡笑着。
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吵闹欢笑声将几人分别这段时间内心中的阴霾皆吹散几分。
林衔青道:“好啦,子书哥哥,路途遥远,想必隐师弟他们也饿了,再不进屋,饭菜恐怕要凉了。”
关子书一拍脑袋道:“啊!对!走吧阿隐,房中备了饭菜,先吃饭。”
说罢几人便进了客栈。
还是原来的四间房间,还是临走时的模样。
魏思暝路过自己房间时进去瞧了一眼,鹤羽花明的剑鞘仍静静地放在桌上,那日走得及,所以未来得及携带,床头的那束玉兰枝因为这半月间无人打理,现下已经干瘪。
“过来啊狗东西!一回来就窝进房间里干什么呢?”
关子书在隔壁大声喊着,隔老远都能听到。
“好!就来!”魏思暝应和一声,想了想,还是将那玉兰枝收进柜中。
这几日未见,又经过那诡异的方阵,四人皆是死里逃生,坐在桌上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面相觑,心中千言万语全化为沉默,埋头吃着桌上的饭菜。
片刻后,关子书率先打破沉默,道:“阿隐,还好你没事,你都不知道那日...那日我...”
他声音里带着些颤抖,鼻尖泛红:“你那个样子....”
白日隐摇摇头道:“子书师兄,现在已经没事了。”
“哎呀,男子汉大丈夫,总是哭什么啊?”魏思暝随手拽了块不知哪里弄来的破布扔了过去,“快擦擦。”
破布刚好打在关子书脸上,硬生生将他的眼泪逼了回去,他嫌恶的用两个指尖捏着提了起来,凑近闻了闻,道:“噗!这什么啊?!”
魏思暝乐道:“就在你房间的,嗯...多半是小厮上来布菜的时候落下的抹布吧。”
关子书一下跳起来将抹布甩了出去,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狗东西你找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见他吃瘪的样子,魏思暝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样才对嘛。”
白日隐见二人又要吵起来,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子书师兄,别同他一般见识,坐下吃饭。”
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魏思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关子书,你那日与林公子在厅堂遇到了什么?为何你的魂魄会出现在方阵中?”
聊起正经事,关子书脸色严肃了许多,放下筷子道:“那日我们在厅堂等了许久,但上上居大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后来我给阿隐传信他也不再回复,我就觉得不对劲,便一直有所防备。果然,没过多久大壮便有异动。”
魏思暝道:“是先前它在上上居遇到的恶灵和它在董家宅院追的那个,是董叶。”
关子书点点头,继续道:“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便叫大壮跟着那气息前去捉拿,可没想到大壮一离开,董叶便现身了,他速度极快,我又法力不精,所以不敌,他摄取了厅堂中所有人的灵魂,就连我们也没有幸免于难。”
白日隐眼神茫然,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事,这些日子魏思暝忙着处理红棉的事情,也没来得及跟他说,所以难免困惑。
魏思暝解释道:“方阵那门打开时你已经晕过去了,身上都是血,董叶被打散,他那日摄取的那些灵魂应该也已经回归身体,我便带着你去了昆仑,找西王母娘娘医治,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白日隐面露疑色,道:“可是...我记得开明神君说不能插手人间之事,你带我去昆仑,他们就如此轻易替我医治吗?”
“对啊。”魏思暝回答得坦坦荡荡,他虽刻意隐瞒了他跪在雪中七日之事,但这种事与阿隐无关,他自然不需要知道。
见他还想再问,魏思暝连忙道:“这阵子你在这里将上上居的事情处理的怎样了?”
关子书道:“我先前与阿隐在信中说过,那段年已经跑了,上上居的姑娘们年岁都不大,许多人又身负债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算出去也没什么活可做,所以我和衔青便想着,不如将那处重新装潢,给她们做个容身之所。韩谊同我们一起将上上居重新换了招牌,简单翻修了一下,又招了个厨子,现在那里已经是个正儿八经的饭馆了。”
“呦,关子书,可算做了件正经事。”魏思暝嘴上虽然仍是尖酸,可脸上却带着欣赏,他走的时候就知道关子书定会将这件事做的妥帖细致。
关子书自豪道:“那当然,对了,你们此番去昆仑可还顺利?”
魏思暝将红棉之事大概说明了一下,关子书却听得心惊胆战:“红棉长老竟是这种人...”
魏思暝若有所思,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及宁文。
见气氛有些凝重,林衔青道:“现下上上居已经步入正轨了,明日若得空,我们可以去尝尝那儿的饭菜。”
白日隐将筷子放下,擦擦嘴角道:“子书师兄,林公子,不如...”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就在此别过。”
第98章
关子书嘴里最后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听了这话险些噎住,林衔青连忙倒了杯水递给他,抚摸了几下后背,这才顺下去。
只听关子书急道:“不行!又是为何啊阿隐!”
白日隐沉声道:“子书师兄,我们从江宁到昆仑又到十二镇,这一路虽是坎坷,但好在你们性命无虞,可如今我们已彻底站在了日月重光的对立面,在上上居已经连累你们,接下来恐怕会更加危险,我...”
“阿隐!”关子书打断他,认真道,“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就算我们现在离开,你觉得华阳泽就会放过我们吗?”
听到这话,白日隐眼中流露出些许自责,他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道:“都是因为我。”
关子书却道:“阿隐,不是因为你,若我现在仍旧留在日月重光,怎么会知晓华阳泽所做之事?在这样的残害人命的门派之中,又怎能安心呢?我现在只庆幸,可以同你一起去制止这样的事。”
林衔青也道:“隐师弟,这样的话以后不必再说了,这一路走来,我们早已成为朋友,朋友之间,哪有这样生分的话?”
白日隐面上虽没有太多表情,但魏思暝能看得出来,他现在是感动过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憋了半晌,也只低声道了句:“好。”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见几人说完,魏思暝连忙往下一个剧情点引。
“现在三时红棉都已被阻,短时间内应该不必再担心了,只是不知道......”白日隐顿了顿,“华阳泽是否还在别处设法收集灵魂。”
关子书仿佛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艰难开口道:“阿隐...不必有什么顾虑,既然三时与红棉都已经如此,那么日月重光的第三位长老必然也脱不了干系,宁文虽是我的师尊,可若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我也定不会为她开解半分。”
听到这话,魏思暝这才松了口气,安慰道:“关子书,你也别想的太极端,也许你师尊没有与华阳泽同流合污也说不准。”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魏思暝自己都不信,关子书脸上也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望着手上的一抹鲜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魏思暝干脆提议道:“阿隐,不如我们就沿着回莒州的路继续走吧。”
“嗯。”白日隐思虑片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忧心忡忡道,“也好,继续走下去,或许能有发现。”
“丑时到~”
窗外远远传来梆子声,白日隐起身道:“事不宜迟,那我们即刻动身。”
说完便要回房间收拾随行衣物,魏思暝拽住他,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外,道:“阿隐,你身体刚好,又着了凉,不如我们今夜在此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再动身也不迟。”
“我已经好了,思暝,我没有那么脆弱。”
“是我累了。”见他一意孤行,不肯歇息,魏思暝无奈道,“奔波了这许久,是我累了,休息一夜吧,明日一早便动身,好不好?”
白日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道:“好。”
四人各自回房修整,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便又在厅堂集合。
林衔青依旧找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几人继续前行。
马不停蹄地走了几日,路上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破旧的房屋和一些成片的水塘。
这马车虽舒适,可这几日未曾停歇,也是叫人受不了,关子书刚打了个盹醒过来,伸了个懒腰问道:“林衔青,到哪了?”
“方才我向车夫打听了一下,前方便是海衢城了。”
魏思暝猛地坐直了身子道:“在海衢城停几日吧。”
“好好!总算能歇歇了。”关子书也立刻来了精神,“阿隐,我们到海衢城歇几日再走吧!”
见他不语,关子书又道:“阿隐,歇一歇吧!就停两日!不!一日!”
白日隐这一路上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些忐忑,但看着几人因为赶路都熬得蜡黄的脸,终归还是不忍心,努力克制住心中的不安,道:“多歇几日也无妨,子书师兄,这海衢城再往北走便是莒州了。”
关子书一扫疲惫之态,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马车停驻。
魏思暝却高兴不起来,命运驱使,不知道在这海衢城又将迎来怎样的风波。
现在已经恢复了灵力,故而几人已经丢弃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袱,各自存放在自己的随身荷包之中,眼见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几人一合计,干脆下了马车步行进城。
魏思暝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听到关子书对着远方大呼小叫起来。
“那是什么??好大的一片湖!”他兴奋极了,斗笠上的面纱也被他掀起,拽着林衔青便冲进城门。
这里与城门还有些距离,魏思暝遥望着他指的方向,模糊看到远处湛蓝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纠正道:“什么湖?那是海。”
他侧首瞧向一旁的白日隐,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
也是,莒州距离海衢城并不远,想必儿时也见过吧。
关子书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引来几个过路之人的侧目。
林衔青轻拽他衣角,低声道:“子书哥哥,冷静一下。”
关子书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失妥当,忙将面纱落下,噤了声不再言语,但看他脚步轻盈,一蹦一跳的样子,便知道他还是处于兴奋状态。
魏思暝和白日隐一同跟在他们身后,半晌后才进了海衢城,环顾四周,默默观察着一切。
叮咚~
意料之中的,小于的声音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到达任务地点——海衢城。
您在此地点的主线任务为:协助主角将海衢城恢复正常秩序。
支线任务为:信任危机。
两个任务为必完成项,若未完成,宿主立刻死亡。”
听完小于的播报,魏思暝心中七上八下,冷汗直冒,系统还是第一次发布这样的任务,只要有一个没有完成就立刻死亡?这也太苛刻了一些。
他心情沉重,不断思索着“信任危机”这四个字,十分忐忑,可当他转头望向白日隐的侧颜,又感觉到无比心安,若这支线任务是针对他们两人的,那应该轻而易举吧。
如此想着,便放松了许多。
这里虽说是个“城”,可规模却与崇明镇相差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若论繁华程度,与昆仑山脚下的山山山村倒是可以媲美,房屋多数都低矮破旧,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开放的小院,里面挂着些凌乱缠绕的渔网,街上只有几个商户开着门,除了几个饭馆,便只有卖渔具的小店。
海衢城傍海而生,带着腥味的风没有遮挡,裹着湿气直直地刮向四人,沾染到衣服上,又顺着缝隙钻进皮肉,寒气刺骨。
几人走了片刻,也没找到一个能住人的客栈,魏思暝冷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道:“这怎么连个客栈都没有啊?”
关子书也是一样的境况,越到傍晚,这风越是猖狂,四人头上的斗笠形同虚设,被风吹得没有落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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