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朝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好奇:“夫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临洲牵着他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没出事,是国子监里的事耽搁了。今日下午,我和师傅还有几位博士,一起商量冬日学子的课程安排。天越来越冷,得调整上课时辰,还得准备冬日的讲义,比如加些御寒养生的知识,再安排几次实践课,让学子们去庄子上看看冬储的作物,也算学以致用。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等散了会,天就已经黑了。”
“原来是这样。”阿朝点点头,想起自己下午学《朱子家训》时先生也调整了上课时间,忍不住笑道,“我今日上课,周先生也说天冷了,把早上上课的时间往后推了些,免得路上结霜受冻。”
谢临洲笑着点头:“都是为了学子们好。方才我回来时,路过街市,恰好见到你爱吃的哪家糖炒栗子还开着,买了些回来,放在马车上,等会儿让仆从拿给你。”
阿朝眉开眼笑,连忙道:“太好了。刘婶今日还说要做栗子烧鸡块呢,等酸菜腌好了,咱们就能一起吃了。我还跟刘婶说,到时候要帮她剥栗子。”
“挺好的。”谢临洲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里含笑:“只是我不能陪你了。”
两人说着话,慢慢走进内院。
阿朝让下人准备谢临洲沐浴的水,又让下人在两刻钟后把膳食送到正房的外屋。
近来天冷,饭厅又空又大,用膳时候冷冷清清的,他与谢临洲都不喜爱。
沐浴过后,二人往外屋走去。
小翠端着一个托盘从外屋走出来,笑着说:“少爷,少君,慢炖的酸菜白肉、栗子烧鸡块和黄豆猪蹄汤都放在桌面上了,就等您们开饭呢。”
话语落下,她候在一边。
阿朝与谢临洲对视一眼,走到屋内,坐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酸菜白肉盛在粗瓷大碗里,肉片薄如蝉翼,浸在奶白色的汤里,酸菜泛着油亮的光泽;栗子烧鸡块裹着浓稠的酱汁,栗子粉糯,鸡肉色泽红亮;酱焖萝卜透着琥珀色,入口即化;还有一锅黄豆猪蹄汤,汤汁浓白,猪蹄炖得软烂脱骨,黄豆吸满了汤汁。
“夫子,你快尝尝,我听刘婶说这酸菜白肉炖了一个多时辰,肉片都炖透了,不腻口。”阿朝给他们各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块萝卜放在谢临洲碗里,“你在国子监上课也累,快尝尝这萝卜,焖了一个半时辰,甜得很。”
他在府上的忙可没有谢临洲在国子监忙。
“我省的,有你每日让庖屋做好吃的膳食,我上课那还觉得累。”谢临洲先舀了一勺猪蹄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黄豆的清香和猪蹄的醇厚,暖得人浑身舒畅。
自打和阿朝成亲后,他每日在国子监上值都有动力了。
他看向阿朝,见他正小口咬着栗子,嘴角沾了点酱汁,忍不住伸手帮他擦去:“近来广业斋的学生都安分,我也轻松。你跟先生学的怎么样?《千字文》可学完了?”
“学完了,今日简单的学了《朱子家训》。”阿朝回答,把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夹到汉子碗里:“夫子你吃鸡肉,这鸡肉炖得好嫩,栗子也甜。”
“学了就好。”谢临洲咬了口鸡肉,果然软烂脱骨,栗子的甜香和鸡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味道醇厚。
他笑着点头:“确实好吃,慢炖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比快炒的更入味。”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阿朝想起下午和孙伯准备种菜的事,说道:“夫子,我今天和孙伯把菜地翻好了,还从库房找了菠菜种、乌塌菜种,明天一早就要播种。等菜长出来,刘婶就能用新鲜的菠菜做汤了。”
谢临洲闻言,眼底满是笑意:“这么快就准备妥当了?明天播种要不要我帮忙?我以前在庄子上也种过菜,翻土播种还是会的。”
“真的吗?”阿朝不可置信,想了想又道:“我虽然想和夫子一块,但还是算了,夫子你在国子监已经很忙了,回来休息就好了。”
“那听你的。”谢临洲说罢,又夹了块酸菜白肉放在阿朝碗里,“国子监明日要组织学子去城郊的庄子看冬储作物,我得跟着去一趟,可能要晚些回来。你明日播种要是累了,就多歇会儿,别硬撑。”
阿朝点点头,喝了口汤,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夫子,国子监冬日里会放年假吗?就像咱们府里备冬一样,学子们要不要回家准备过年?”
谢临洲放下汤勺,笑着解释:“国子监的冬日假期不叫年假,古早时传下来叫‘授衣假’,按规矩该是农历九月放,给学子们回家取御寒衣物的时间,算下来足有一个月,路上往返的日子还不算在假期里。不过如今时序稍变,咱们国子监近年都调整到十月底差不多十一月几号那样议完冬课就放,正好赶在初雪前让外地学子能平安返乡。”
“那和咱们腌腊肉的时间差不多。”阿朝道:“我计划着过几日和刘婶一块腌肉,等学子们放假,咱们的腊肉刚好挂在屋檐下风干。”
“那倒是。”谢临洲夹了块栗子放进他碗里,“不过这假管得严,逾期不回的要除名的。去年有个江南来的学子,回程时遇了雪耽搁了几日,回来哭着求了李祭酒好久才保住学籍。”
阿朝听得咋舌:“这么严格?那本地的学子也放假吗?”
“自然放,”谢临洲舀了勺汤,“本地学子虽不用赶路,却也能趁这时候帮家里备冬储、办年货。前几日还有学子问我,能不能带家里腌的腊鱼来学堂分享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泛起温柔,“等我忙完国子监的收尾事,咱们就一起调酱汁腌肉。正好趁这假期前把腊肉备好,等开春学子们回来,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
阿朝脸颊微红,连忙点头:“好,那咱们得多腌些,还要留些给周先生、师傅他们送去。对了,放假的时候,夫子能陪我去市集买些年画吗?我想把书房贴得热闹些。”
谢临洲看着他期待的模样,笑着应下:“当然可以。等授衣假一放,我就带你去西市的年画摊,听说今年新出了岁朝图,画着白菜、萝卜和胖娃娃,正合你刚种完菜的光景。”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吃了大半桌菜。
阿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太好吃了,尤其是这猪蹄汤,炖得好香,喝了浑身都暖和。”
谢临洲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喜欢就多喝点,刘婶炖了一大锅,明天还能热着喝。天冷了,多喝点暖汤对身子好。”
丫鬟收拾碗筷,小翠前来奉茶,见两人吃得开心,笑着说:“只要大人和少君喜欢,往后常喊庖屋做这些慢炖的菜。”
阿朝闻言,“也可,吩咐下午吧,明日还做慢炖的菜。”
待他们离开,谢临洲牵着阿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天暗了。”
阿朝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差点忘了,已经给你做好一套里衣裤给你,快回卧房,你穿上试试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谢临洲闻言,牵着阿朝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过他微凉的手背,“倒是让你费心了。”
他低头看他,窗外暮色漫进屋里,将他的侧脸晕得柔和,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像是裹了层浅淡的光。
阿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还费心,我都是你夫郎了,做这些应该的。快走吧,晚了光线不好,要是哪里不合适,改起来也费劲。”
说着便拉着他往卧房走。
卧房里已经亮着琉璃灯,暖黄的光透过薄纱灯罩洒下来,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
下人们已吧地龙烧上,屋内不热不冷刚刚好。
阿朝走到妆台旁,从描金的木箱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浅灰色的软绸料子,边角用银线细细绣了暗纹。
“你试试?”他把衣物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冷的紧,在里头换,免得受凉。”
空气中却悄悄漫开几分甜意。
谢临洲接过衣物,指尖触到软绸的瞬间,便觉出料子的亲肤。做里衣裤的料子是江南特有的的云锦。
他走到屏风后,很快换好衣物出来。
软绸贴合着身形,不松不紧正好,袖口和裤脚的剪裁也恰到好处,连他略宽的肩线都衬得愈发挺拔。
阿朝走上前,踮着脚仔细看了看领口,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轻声问:“这里会不会紧?抬手试试。”
谢临洲依言抬手,软绸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他看着阿朝认真的模样,忽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很合身,阿朝做的衣裳,我很喜欢。”
阿朝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软绸的清香,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合身就好,以后要是穿旧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琉璃灯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卧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温柔得像是要融进这漫漫长夜。
第59章
窗外的天还带着几分凉意,阿朝却半点不觉得冷,匆匆洗漱完,用过刘婶准备的小米粥和蒸红薯,就扛着小锄头往后花园去。
昨夜,谢临洲特意告知他今日早上要提早去国子监,不与他一块用膳,让他自己一个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然而,小米粥与蒸红薯便是这段时日来,阿朝心心念念要吃的物什。自从嫁入谢府,他就没吃过这么简单的膳食了。
想到今日要做的事儿,他脚步加快了些。
孙伯早已在菜地边等候,脚边放着三袋种子和一捆碎稻草,见阿朝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去:“少君来得真早,这天气虽冷,却正好播种,种下去的芽儿不容易被晒坏。”
“是啊,天虽冷却也是个播种的好时候。”阿朝点点头,撸起袖子接过孙伯递来的小耙子,关切道:“天冷了,孙伯也要添多件衣裳。”
今日早,他还没睡醒,谢临洲就要出门,怕人冷着,他都把斗篷给人穿上,汤婆子给人放好。
“加了加了,昨夜小翠姑娘就把衣裳发下来了,被褥也加厚了。”孙伯说着,脸上挂着笑,“昨夜睡的暖和,今日起来精神都好。”
他当仆从这么些年了,在谢府过得最好,府上没有勾心斗角,主子对他们这些仆从也好。
二人先把昨日翻好的土地再细细耙了一遍,将残留的土块碾碎,让土壤更松软。
“菠菜种粒小,得撒得匀些,”阿朝一边回忆着往日种菜的经验,一边拿起菠菜种,指尖轻轻一捻,将种子均匀撒在土里,“撒完再盖一层薄土,不能太厚,不然芽儿钻不出来。”
孙伯在一旁看着,在心里默默称赞。
两人分工合作,阿朝负责撒种、盖土,孙伯则在播种完的地块上撒碎稻草,既能保墒,又能防止鸟雀啄食种子。
孙伯是个健谈的中老年人,但毕竟在这儿的是主子,他再怎么健谈都硬生生憋住了。
阿朝瞧他欲言又止,盖着土,脸上挂着笑,“孙伯想说什么说便是了,我不是那等爱刁难人的人。”
得了发话,孙伯絮絮叨叨:“少君,近来学习如何了?我那小孙子啊,一天天的闹着要去学堂,我就想从你这打听打听,学习难不难,我那孙儿能不能上学。”
阿朝把最后一把碎稻草撒在春萝卜的菜畦上,直起身。笑着放下手里的小耙子,走到田埂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孙伯,您也坐会儿,歇口气再聊。”
孙伯依言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又念叨起来:“少君你是不知道,我那小孙子今年刚满六岁,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问‘爷爷,学堂里是不是有好多书?先生会不会教认字呀’,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这心里犯嘀咕,学习到底难不难?我家那小子性子跳脱,坐不住,要是去了学堂跟不上,岂不是白花钱?”
闻言,阿朝想起自己跟周文清启蒙时,夜里缠着谢临洲与他说小故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孙伯,您别担心。学习一开始不难,尤其是启蒙的时候,先生都会从简单的字教起,比如‘日、月、水、火’,还会讲些小故事,一点都不枯燥。我刚学的时候,也坐不住,周先生就拿些画着图的册子教我,看着图认字,觉得好玩得很,慢慢就坐得住了。”
当然后面那句只是谦虚的话,有‘添油加醋’的嫌疑在。
“真的?”孙伯眼睛一亮,凑过来问道:“那先生会不会凶啊?我听隔壁老王说,他孙子在私塾里,写错字就被先生打手板,吓得孩子晚上都做噩梦。”
“先生性子都不同,不能以偏概全,夫子请来教导我的周先生就很温柔。”阿朝连忙摆手,“我要是写错字,先生只会耐心教我怎么写,还会告诉我哪里错了,从来不会凶我。国子监的先生也都好,夫子常说,教孩子得有耐心,要是吓着了,反而不想学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孩子喜欢去学堂是好事,说明他好奇,愿意学。您家孙子想上学,您不如先带他去附近的私塾看看,让他跟先生聊聊天,要是他觉得喜欢,再送他去也不迟。”
忽的,他想,他就不需要担忧这个了,往后他和夫子有了孩子,他能教孩子,夫子也能教孩子。
孙伯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说得在理,我回头就带他去镇上的私塾看看。”语气一顿,他又道:“少君,你现在学的东西难不难?比如你之前说的《朱子家训》,能看懂吗?”
“一开始有些地方看不懂,”阿朝坦诚道,“比如‘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先生就跟我讲,就像咱们现在腌酸菜、种冬菜,都是为了冬天做准备,要是等冬天来了再准备,就来不及了。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他指着身边的菜畦,笑着说,“就像咱们种这些菜,提前播种,才能等着发芽;学习也一样,慢慢学,日子久了,就什么都懂了。”
67/121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