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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开被褥起身,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衣服穿上,林常怀推门而入。
“起啦?”林常怀声音舒朗,“吃的已备好,快去洗漱吃饭。”
“应当没人来吧?”燕危低头系着腰带,询问道。
林常怀顿了一下,轻叹一声:“时藏早就在外等着,不知道是什么事。”
燕危动作微顿,抬起步子往外走去,“我先回宫,你晚些时候直接去东宫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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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九皇子怎么会突然生病?”燕危听到九皇子突然卧病在床时,眉头下意识就是一皱,“最近可有吃些别的东西?”
这个节骨眼上,唯有从吃的上下手了。
九皇子躺在床上,额头冒着阵阵热汗,脸颊通红一片,眉头紧皱着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
太医在一旁把脉,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展开,好似遇到疑难杂症般。
“九皇子今早就吃了些梨花酥和粥,昨夜入睡前喝了一碗绿豆汤。”小夏子脸色惨白,说出自家殿下入口的东西。
燕危瞥了眼床上睡得不安的人,转身往外走去。
时藏看了看他,“殿下,需要属下去揪出这个人吗?”
这种人实在是可恨,他这段时间跟在自家殿下身边,可谓是见识到了杀人于无形和一句话就能定生死的场面了。
明争暗斗,风云诡谲,陷害和暗杀,简直是层出不穷,让人难以招架。
燕危站定在殿门口,抬眼看向朝霞,冷声道:“当然要去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我的人下手。”
这背后之人怕是看出了他的用意,所以才会直接对燕泰下手。
果然,不管在哪里,都不缺聪明人。
皇帝早在他让燕泰住进东宫时,就知道了他的用意,但对方也乐得看他们争,所以也就没管。
这种时候,不可能是皇帝动的手,那么剩下的要么就是皇子,要么就是宫妃了。
至于朝中大臣,暂时还没有这个能耐把手伸到他东宫来,他们现在可是人人自危。
时藏瞥了眼他冷然的神色,退下去开始着手调查起来。
燕危进到正殿时,影一出现,跪在地上回话,“殿下不用查了,是七皇子动的手。九皇子搬到东宫来,他无法再压制九皇子,而且九皇子如今水涨船高,七皇子自然是看不过,才有了下毒的手段。”
燕危坐在软垫上,拿过茶壶倒茶,“倒是没想到是他出手,我还以为是皇后。”
七皇子之前在长平山被皇帝斥责一顿,他以为对方会反思,还真是本性难改。
皇后母家势力强横,就连皇帝都有些忌惮,但对他来说也不足为惧。
无论是世家还是外戚,找到他们手里的把柄,通通定罪论处就是。
他需要的是禁军以及军权,至于其他有林家在,想必很快就能完成。
想通这点后,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影一,“既然是七皇子动手,那东宫里的暗探也要找出来才是。”
他时时刻刻都在清理东宫各个势力安插的钉子,还是有漏网之鱼在其中,有些令人烦躁。
影一站起身,领命而去。
时藏在明,影一在暗,两个人相互配合想来很容易抓到深处的钉子。
中午时分,林常怀带着一堆东西出现,直接住进了东宫的主殿。
九皇子中的毒也找到解药,吃下药后退去高热,只是人有些提不起精神。
主殿和偏殿离得不远,偏殿的脚步声和一些细微的动作都能听到。
听到偏殿里的动静,林常怀眉梢微扬,“众目睽睽之下也敢下手啊?”
“只要时机合适,无论什么时候下手都可以。”燕危轻阖眼帘,“我叫你来养病,你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林常怀面色带着害怕,“连九皇子都被人下毒,我还是用自己的东西比较稳妥,万一哪天我也被人下毒,那岂不是连凶手都找不到?”
燕危眉心跳了跳,呼出一口气,“大可不必如此,这东宫好歹是我的地方,我也有做准备。”
林常怀转移话题,笑呵呵道:“晚上我和夫人一起睡吗?还是要我单独住一间房?”
燕危瞥了他一眼,把他的心思尽收眼底,“既然是养病,你我名义上是夫妻,自然是住一起的。”
让他来东宫养病,如果让他单独住一间房,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皇帝不想让他们在一起,但他偏偏就要和林常怀在一起。
有些时候,旁人越是不让做的事,他偏偏要去做。
林常怀唇角上扬,推着轮椅过去,“那我需要做什么?我需要躺在床上,让太医也给我瞧瞧吗?”
“正好太医就在偏殿,让他瞧瞧你的伤,以防旁人不信。”燕危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起身朝偏殿走去。
林常怀盯着他的背影,脸上带着无奈,嘀咕道:都是太子了,怎么还事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这也恰恰证明,他的夫人除了他,还信不过其他人啊。
或许有时候,连他都不信吧。
第60章 六皇子(37)
太医给林常怀把脉, 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便提着药箱离开东宫。
而暗处的那个钉子,也被时藏和影一合作揪了出来, 被廷杖在东宫的门口。
小插曲很快过去,事情再次步入正轨, 林常怀按照太医说的去做, 很快就百无聊赖躺在了床上。
而燕危则是坐在桌案前,翻阅堆积在一起的奏章, 眉头拧在一起。
宫女太监皆已被赶出去,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们二人在,阳光从窗户照进去, 安静又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意味。
林常怀穿着一身中衣,趴在床上看着那道认真翻看奏章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带着笑意。
视线太过于直白, 想忽视都难。
燕危抬头的功夫,就和他的视线交缠在一起,“你不好好休息, 看我做什么?”
“看自家夫人怎么了?”林常怀撇嘴,有些受伤, “十几日没见,一见面你就忙个不停, 还不允许我看你了?”
燕危低头继续, 丢下一句“随便你后”便不再言语。
林常怀实在是心疼他,下巴长了青色胡渣,不管是脸上还是身上,都带着一股紧绷之感。
“阿危啊,不如休息一日吧。”林常怀言语间带着关切, “你这么下去是不行的,歇一歇吧。”
“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歇不了一点。”燕危舒展眉头,面无表情道:“你应该知道,这种时候一旦歇下来,就会万劫不复。”
不敢歇,也不能歇。
每天的事情不重样,每天都需要他去做那个恶人。
林常怀嘴唇蠕动几下,长叹一声,“你说的是,确实不能歇下来。”
这种时候陷在京城的这张大网中,但凡出点差池,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而他们也会落到一个尸骨无存的地步。
林常怀掀开被子起床,光脚踩在地上,“我帮你吧,我实在是看不得你如此劳累。”
他走过去,在燕危身侧坐下,低头扫兴堆积在一起的奏章,语出惊人,“皇上是想累死你吧?这么多全都得批阅完吗?”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全是关于朝中大臣蔑视皇权,欺压百姓的罪责。大到强抢民女、烧杀抢掠,奴役百姓等。
“这谁啊,胆子忒大了些。”林常怀看向最后,才知是丞相。
他冷笑一声,“以往也不见他们如此,如今有你在,恨不得把陈年旧事全都翻出来,等着你去定他们的罪。”
这些大臣生怕累不死他夫人是吧?早起上朝,回到宫中一堆奏折等着他,一看就看到深夜。
“之前的奏章都会经过丞相的手,最终才会被递到皇上跟前。最近几日,丞相告假,这些奏折才会被皇上叫大总管拿到我这里来。”燕危抬手捏了捏眉心,“太傅一死,朝中几乎是丞相在把持着,现在丞相没在,也说得过去。”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问题。”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冷冷道:“国库没钱。”
林常怀眉梢一扬,唇角压着冷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皇上追求长生这么久,光是财力和人力几乎就用去了大半。还有一小半扣扣搜搜用在我爹那边,现在国库还有什么钱?”
“说实话,朝中大臣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皇上有钱。这宫中,看似富丽堂皇,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心疼燕危。
燕危此刻也觉得自己命苦,起初他只是想推翻这个皇朝,结果这个皇朝压根就是一个空的、虚的。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偏头直直看着林常怀,“不若我们放弃吧?”
林常怀心中一惊,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夫人的意思是,丢下一切去隐居山林?那夫人可有想过这后果?如今半途而废,因你的离去,又要死多少人?”
“那你谋划这么久的心血白费,临到成功的那一刻放手,不是更加让人吐血吗?”林常怀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眉宇间压着一股戾气,声音小了许多。
他眼中满是心疼,抬手轻抚着他的眉头,“夫人再坚持坚持,我知夫人如今心里烦躁,压着一股无名火。但熬过这段时日,会迎来无尽的光明。”
燕危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奏折丢在桌上。
看样子有些像是在闹小脾气,但林常怀知道,他是对这燕国失望无比。
一个偌大的皇朝,找不到一个能用的人,所有的担子全压在他身上,等着他去破局。而临到头,还要被人否认这一切。
这换做是谁,谁心里都很难接受,谁都想撂挑子不干。
“我也能看一些,从我见你开始,你就没好好休息过。”林常怀起身,拉起他朝床边走去,把他按坐在床上,“你先好好休息一晚,那些奏折我来帮你看。”
温热的手指按压在两边的太阳穴处,刺痛感慢慢消散。
燕危坐在床头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和舒心。
不大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响起,林常怀停下动作,帮他脱掉鞋子,把他放在床上正正躺着。
他这段时间好似累得不轻,眼下有些青黑,下巴长着青色胡渣,有一股沧桑和狂野感。
林常怀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拉上被子盖上后,转身去看奏折。
早知夫人过得如此艰难,他就应该早点回来,夫人的身边也有个依靠。
他无声叹气,心中顿觉懊恼不已。
*
忙碌一中午的燕危回到宫中,再次闻到了那浓郁的苦涩药味。
他脚步一顿,冷硬的脸更加冷了,目不斜视走去主殿,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碗黑漆漆的药。
他心中有着“果然如此”的感觉,只觉得有些荒谬感萦绕在心间。
林常怀正在偏殿嘱咐着宫女每日早晚都要熬药,听闻燕危回来,他匆匆交代几句推着轮椅朝主殿走去。
燕危脱下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正坐在桌前等着人。
林常怀知他不爱喝药,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得喝药才行。
“怎么又给我备药?”燕危闻到那股药味就头疼,眉头紧锁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常怀轻笑一声,推着轮椅过去,“你身体本就不好,亏得厉害。断了许久的药,现在是时候要温养身体了。”
“这药得饭后喝,喝温热的才行。”林常怀伸手摸了一下碗,很滚烫,“我在你身边,虽说大事上无法帮你,但我会在小事上准备得面面俱到,比如每日三餐,比如温养身体的药。”
林常怀抬头认真地盯着他,“别怕药苦,这都是养身体的,我不想……”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出心里担忧的那些事情,“我不想看你被累死,也不想看你走到我前头。”
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下一刻突然说这悲伤的话,燕危妥协般开口,“平白无故担忧那些作甚?你放心吧,我不会过度劳累而死的。”
毕竟他的任务其中一条,就是活到寿终正寝,他会好好完成任务。
说起任务,零一系统是不是消失得有些久了?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边吃边开口,“近段时间我会很忙,你不必等我。”
破天荒的,皇帝把御林军和禁军的权都给他,就连大理寺那边也给他用着。
想来皇帝也容忍不下丞相,想让他尽快把丞相解决掉。
林常怀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轻蹙着,“忙?有多忙?”
他出现在东宫,好不容易能喘息一下,怎么又要忙起来了?
“嗯……”燕危放下筷子,正视他的眸光,道:“今早传出一些不太好的言论,皇上身体好似不太行,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去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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