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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常怀沉默下来,心中有了猜测,“他想趁着还有口气的时候,让你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完,是吧?”
燕危点头,语调有些含糊,“估计是这样吧,他突然把许多权都放给我,还引起了大臣和几位皇子的不满。”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常怀想了一下,眉头紧皱,“他不光想让你把所有事情解决完,还想在最后做一番大动作。皇子和大臣不满,怕是积压久了,会谋反啊。”
事情走到最终结局,皇帝收回权,把谋反的人都解决掉,真正的国君便会出现。
这招还真是恶心人,让他夫人做他手里的刀,临到头却卸磨杀驴,连条生路都不给。
燕危放下碗筷,伸手去摸药的温度,淡淡道:“我心中有数,只要我不想死,就没有人能让死。”
林常怀长叹一声,面色带着忧愁和心疼,“我回来好不容易让你有口喘气的机会,倒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想想也是,那位吃了十几年的药,身体也是时候该不行了。”他话语中满是冷意,带着浓浓的杀意。
既然那位不给他们活路,那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拥护着他。
他不是想让真正的国君坐上这毫无瑕疵的燕国江山吗?那他们就偏偏不如他的意。
谁都可以做这燕国的国君,唯独皇上心中满意的人选不行。
林常怀心中有了考量,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既是如此,那夫人就放手大胆的去做,我在身后做你的退路。”
燕危直视他的眼睛,良久后应下,“好。”
他转移话题,“威武大将军到哪儿了?你确定他不会阻止我们?”
林常怀勾唇一笑,神色莞尔,“夫人尽管放心便是,我爹不会阻止我们,说不定到紧要关头还会补上一刀。”
燕危松了口气,他虽没见过这位威武大将军,但他也听说过对方的事迹。
威武大将军为国为民,他其实很怕对方会阻止他们。
“那就好,你好好待在东宫别出去,我先走了。”燕危皱着眉一口喝完那黑乎乎的药,拿上大衣披上,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第61章 六皇子(38)
乾宁八十年, 冬。
京城大雪纷飞,雪花飘散而落,几乎迷花了所有人的眼。
圣上从十月初就一直病重, 朝中之事全交给太子殿下打理。
在太子的铁血手腕下,他把朝中大臣所有人的罪证摊开, 凡是涉及到的人都被抄家灭族, 亦或者是被流放。
黑暗的世界出现裂缝,百姓们窥见了明媚刺眼的光亮, 他们歌颂着太子殿下的英勇和无私,唾弃着奸臣的不作为和贪赃枉法。
两年时间,京城东街菜市场的血腥气就没散去过, 唯恐死人怨气经久不散,听说国师还亲自去作了法。
五皇子在皇上跟前侍疾,所有人这才明白, 皇上真正选好的储君是五皇子。
而六皇子,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为储君开疆扩土的刀、一把为储君肃清朝堂的刀!
被关在牢狱中的罪臣听闻这个消息, 仰天大笑起来,多是嘲讽太子白费心思。
无论是这段时间支持太子的黎民百姓, 还是朝中被太子提拔上来的人,都在心中为太子感到惋惜。
而他们惋惜的同时, 也在心疼着这位太子。太子为国为民, 为燕国不惜得罪权贵世家,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们想做些什么,可这种关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边看着一边做着手里的活。
而太子这个当事人对此丝毫不在意,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狐氅, 提着长剑踏进东宫,时藏沉默着不远不近跟着。
殿里烧着地龙,桌上摆满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多是羊肉及姜汤。
林常怀穿着一身暗红狐裘衣袍,头戴青色发冠,双手放在手炉里,窝在轮椅上半阖着眼等待着。
他腿上搭了条暖膝,整个人有着一股慵懒的舒服劲儿。
燕危走进去时,一股刺骨的寒风被卷进来,林常怀一下子清醒过来,眸中带着无奈。
“外面很冷,快来暖暖手。”林常怀连忙把手炉递过去,触碰到他冰冷的手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怨道:“这么冷的天,也就只有你还把手露在外面。”
燕危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手炉在凳子上坐下,说话时还有些许的白雾,“这个冬天很严寒,也不知有多少人要冻死在这冬季里。”
“现在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目前形势严峻,先把这边的事情做好。”林常怀叹了口气,眉头拧在一起,“我爹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出现,他带着人离京,在外头做着利民的事呢,你也别太担心。”
毕竟民是国之根本,如若死去的人太多,那这个国也将会走向灭亡。
“九皇子那边如何?”林常怀询问起九皇子的事情,“有太傅,太保和詹事辅佐他,教导他。他如今离开你,也能独当一面了吧?”
等手差不多回暖了,燕危把长剑立在桌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姜汤。
胃里瞬间暖洋洋一片,好似连身上的寒气都被瞬间驱散,他才淡淡开口,“他是个聪明人,教导将近两年的时间,如果还不能独自面对这些风云诡谲,那他也没这资格做这燕国的君王。”
他说话时犀利看似刻薄,可他言语中却带着赞赏,那就说明九皇子已经具备一个帝王的资格了。
林常怀笑了笑,询问着接下来的计划,“我的人以及无归的人都已准备妥当,什么时候行动?”
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虽卧病在床,但他让五皇子侍疾,显然是有什么谋划是他们不知道的。
养心殿守卫森严,除了五皇子外,就连皇后都无法觐见,更别提其他人了。
燕危放下空碗,身上出了些热汗,往后一靠,“待会我会去见一面青昭华。”
自长平山回来后,青昭华算是被打入冷宫,叫人来请了他几次,他都没去。
现在,也该去见见对方了。
林常怀略显惊讶,眉头微蹙着,“这种时候,你去见青昭华做什么?看样子,青昭华不像是能威胁到五皇子的存在。”
毕竟是生母,燕危也不好做什么,只是去见见戳破一下伪装的身份罢了。
而这身份上带来的消息,想必也能打击到皇帝和五皇子。
“去见青昭华,然后去见皇上,自然能让时局改变。”燕危休息得差不多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你不用特意等我,今夜或许会发生点什么,你也做好准备。”燕危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
林常怀很是震惊,温润的眼眸稍稍瞪大,“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还能影响到如今的局势?莫不是青昭华的身份……”
他瞪大眼睛,瞳孔放大,“不是真像我猜测的那样吧?”
燕危眉梢微挑,夹起的肉转了个方向放在他面前的碗里,“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好好吃饭,别问这些了。”
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机会,老是问些朝中之事,让人心里挺不爱听的。
林常怀闭嘴不再过问,而是低头和他一起享受起这片刻的相处时光。
*
屋檐上结了冰棱,红墙高瓦被雪白覆盖,燕危带着时藏走进青昭华的住处时,被这里的冷清给惊了一下。
青昭华以往是贵妃时,伺候的宫女与太监多不胜数,无论是穿的还是吃的,都是顶顶好的。
而今青昭华的住处不但冷清没什么人伺候,就连主殿中烧的炭都不怎么暖。
似是知道燕危会来,青昭华浑身情绪低沉,素白的脸上不着一点妆容,裹着一床被子坐在炭火前。
听见脚步声,她声音沙哑,“你来了。”
燕危站在门口的位置,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全部的亮光,殿中暗沉一片。
小初哆嗦着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随后往后退去沉默着站在青昭华身侧,汲取着那丝微弱的暖意。
燕危摸着长剑的剑柄,语气冷漠,“五皇子如今在皇上身边侍疾,想必你心中是很欣喜的。谋划的一切终将成事实,也不枉费你这么多年的筹谋了。”
青昭华脸上的神情僵住,眸深似海,“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这件事?”
燕危盯着她的脸,唇边笑意加深,“想必您在这宫中,无人知其你的身份吧?”
青昭华脸色冷下来,垂落眼帘盯着明亮的炭火,声音尖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燕危冷冰冰道:“你十岁入宫,同年青家一家死于非命,而你却还好端端的在宫中过得顺风顺水。在这其中,北青国的暗探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但随着你的身份越来越高,你渐渐培养自己的势力,杀掉北青国的暗探,彻底成为燕国人。”
随着秘密被揭开,小初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青昭华则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连神情都没变一下。
或许是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或许是明明清除掉知道她身份的人,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挖了出来,不知作何反应。
“你诞下双生子,燕濯顺风顺水活着,而我却被下令处死。但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让我活了下来,培养我成为死士,做你们母子手里的刀。”燕危诉说着,没有一点波澜。
就好似在说着旁人的人生一样,他本人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你不会想到,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你派我去燕濯身边保护他的时候,其实是我最想杀他的时候。”燕危盯着青昭华的脸,“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我呢?”
“早知你如此作为,我就应该掐死你!”青昭华面目狰狞,一把甩开身上的被褥,站起身来目光狠厉,“你是我生下来的,你本该被你父皇下令处死,是我让你活了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应该感激我留你一命!”
在长平山时,她就知道事情脱离了掌控,如今这个被她掌控着的孩子,站在这里面无表情说出一切事实。
对啊,她十岁离家,离开自己的故土,成为暗探远赴他国,一生被困在这深宫,一生被折磨,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为自己争取活路而已,她只是想摆脱身上的枷锁而已。
“有没有一种可能。”燕危直视她的目光,语气淡漠,“或许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死亡对我未必不是解脱。你留下我,不过是因为你想利用我,因为你是我生母,你觉得你掌控了我了一切,我无法反抗你。”
“可无论是谁,在牙牙学语时或许能按照大人的意愿去做,也不会违抗大人的命令。可当他长大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时,他会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见解,他会不顾一切摆脱你。”燕危神情冷静,语气冰冷,“就像你竭力想摆脱暗探的身份一样。”
燕危话语一转,“你知道十五死了吗?”
青昭华愣了一下,一时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凌厉道:“他是北青国暗探,可恨我竟没有早些发现,让他留你一命到现在。”
十五是她的暗探,是她早年间在民间选拔出来的人,培养他成为死士,为她卖命。
可随着她被皇上贬低身份,身边的死士皆被皇上拔除,后来暗探十五不知所踪。
她当然有听说过,那个胆大的暗探十五,竟在这森严的皇宫里,去刺杀一国之君。
青昭华笑起来,眼角流下泪痕,“可恨我算尽一切,却没想到一切都毁在你的手中。”
她转头死死盯着燕危,眼底满是悔恨,“早知你如此不受控制,我当初就不应该留你性命!”
她摊开双臂,脸上还带着那丝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利,“濯儿成为一国之君,而我会是这深宫里最大的一人,我是太后,哈哈哈哈哈……”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都被你给毁了!”青昭华字字泣血,恨不得让眼前这人从来没有出生过。
燕危神情平淡,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很可惜,一切都晚了。”
“十五曾告诉我,他来自北青国,家中有一妹妹,他是为妹妹而来。”燕危盯着青昭华渐渐凝固的脸色,道:“他说他别无选择,命数如此,他对我大抵是爱屋及乌吧。”
燕危转身,侧头瞥向身后,“死士一号早已死在乱葬岗,连带着真正的“六皇子”也死在那场极刑中。而我,是从土里钻出来的“恶鬼”。”
“燕濯不会成为一国之君,毕竟“我”承受的一切,都将会在他的身上讨回来。我是皇上亲封的太子,一国之君该由我来选,而不是旁人。”
直到燕危的身影消失不见,直到硕大的风雪声簌簌而响,身体僵硬麻木的青昭华才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小初,忙不迭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嘴唇哆嗦道:“他刚刚说什么?他刚刚说十五……说十五……”
心中一阵绞痛,青昭华张了张嘴,只觉得疼到难以呼吸。
她双手攥紧小初的肩膀,目光骇人,“他刚刚说十五怎么了?”
小初害怕到发抖,颤颤巍巍回答:“十五……十五刺杀皇上……被……被乱箭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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