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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好意思的,其实他是害怕,怕家里囤的东西多了惹人眼热。
而且他也不是很大义,他家里还藏了一些东西呢,有点小亏心。
中午,一家子都去祠堂吃饭,长柳这两天特意留心了一下,见没人说他阿爹和爹爹,这才放下心来。
就是柏哥儿有些闷闷不乐,想来是在担心叶忱。
长柳安慰着他,哄着:“他们家人多,又住在村尾,不怕的。”
村尾连着的就是上次那条河,再过来就是桃李村,所以只要叶忱他们村子把前头守住了,后面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
毕竟桃李村的汉子们没日没夜的巡村,查得严得很呢。
柏哥儿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来,点点头,嗯着。
一家人排队等着打饭,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不小的嘀咕声:“交那么多粮食,天天吃这些,怕是那些好东西都让他们给私吞了。”
话音落,众人转头望去,是汤郎君。
大张嫂脾气急,可不惯着他,直接拿大勺敲着盆,怒斥着:“做了肉你还嫌弃,你要吃啥,你要吃龙肉升天啊,这每日的菜食都是写出来挂在墙上的,你自去看啊,能找出来我们私吞了一粒米,我全部家当都赔给你。”
听见这话,长柳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排在自己后头不远处的人,想了想,阴阳怪气地念着:“族老吃得,老人吃得,我们大人吃得,孩子也吃得,偏偏他吃不得,哟,啧啧啧。”
慢慢悠悠的调子,也不咋结巴,说出话来气死个人。
“想必平日里吃得比我们好多了,一时之间嘴还刁着呢,汤郎君,你忍忍吧,等时疫过去了,你爱咋吃咋吃。”
长柳说完,立马有人接话,“他吃啥好东西了,这不就是仗着这几天在祠堂一起吃饭,还真拿自己当个玩意儿了,以为自己是县城里的有钱人呢,摆起谱来了,净糟践做饭的人。”
“就是,你要是不乐意在这儿吃,咱们把你家粮退给你,你们一家人出村去吃,爱咋吃咋吃。”
一听出村,上次钟郎君们一家被逐出村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汤郎君颤抖了一下,后怕极了,缩着身子小声嘀咕:“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么当真做什么?”
听者有心,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当真,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说,那么大家伙儿的心就不在一处了,到时候闹起矛盾来,谁还有心思守村?
因此长柳才不让他就这样混过去,哼了一声后道:“是吗?可是我们大家没有一个人能随口说出那样的话诶,你随口就说出来了,定是在心里琢磨很久了吧,也真难为你了,今天才说出口,肯定憋得慌吧,待会儿吃完了饭,我去找里正说说,肯定把你家粮还给你们。”
“你!”汤郎君动手惯了,抬手就要打,却被陆郎君往中间一站,瞪着眼凶他,“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小辈计较,说出去丢不丢人?”
“就是,你也好意思。”
“成天在村里挑拨是非,你要是再这样,也跟你的好友钟郎君作伴去吧。”
汤郎君叫大家说得面红耳赤,恨得牙痒痒,却不敢惹众怒,只能硬着头皮跟大张嫂道歉:“那什么,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大张嫂听了,哼一声,没搭理她。
长柳吃好了饭,安慰了大张嫂她们几句,这才和爹爹们一起回家去。
入夜,张青松回来了,一进院子就直奔小屋里。
长柳掐着时间给他烧好艾草水洗澡,旁边则是一个闷着烧的艾草堆,上面放了个篮子,里面是张青松昨天换下来的衣裳,洗过以后放在上面烘烤,这会儿正好穿上。
张青松摘下两层头巾,和衣裳一起放在滚烫的艾草水里泡着,然后才开始洗漱。
长柳在堂屋门口张望,见张青松出来了立马迎上去,挽着他的胳膊轻笑着道:“今儿吃饭,那个汤郎君又想挑事儿呢,被我给骂回去了。”
“这么厉害啊?”张青松夸着他,捏捏他的小脸蛋往屋里走。
陆郎君他们睡了,长柳关了堂屋的门,也和张青松回屋去睡。
上了床,张青松一把就将人揽进怀里,毛毛躁躁地动着手。
这些日子心里压着事儿,又成天在路口守着,烦躁得很,只有逗弄逗弄长柳才能松快下来。
长柳好脾气地由着他扒拉,冲他眯眼笑着,问:“明儿啥时候去呀?”
“明儿轮到我守夜,白天在家,傍晚过去。”张青松说完,将长柳扒拉到自己身上趴着,然后搂着他,一下又一下地亲着他。
想了想,低声说着:“今儿下午,我阿爹他们想进村,在路口又哭又闹,还磕头认错,说现在外面全是难民,让我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长柳听了,有些心疼地摸着男人的脸,低头在他嘴巴上亲了亲,温柔地问着:“你是不是有点难受?”
闻言,张青松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有点儿。”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青松再狠心,看着那一幕也不会好受。
他将长柳抱得紧,用力深呼吸过后,这才道:“但我帮不了他们,我也不会帮,这件事关乎全村人的性命,我做不了主。”
说完,搂着长柳翻过身去,压在他身上,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点儿期盼,笑着道:“明儿我不用早起,做一次吧?”
长柳勾着手,仍然跟个新婚的小夫郎似的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两人时常亲热,却还是不嫌腻,张青松更是恨不能住在里头,最近做的时候甚至还要拉着他说些没羞没臊的荤话。
长柳哪里禁得住这样撩拨,时常弄他一身,倒也算是出了气。
日子慢悠悠地过,男人出去守村,长柳便和村里人一起给做面巾,往里头塞浸过药的棉花,外面的一层就是上次给张青松做了一个,被张青云说过是口水兜的那种。
这下张青云自己个儿也戴上了,是他娘子亲手做的,可给他美翻天了,在村里巡逻的时候都同人攀比,说人家那里头絮的药棉没有他的多。
长柳拿出了上次林老板拜托他帮忙消耗的麻布,同大家一起做面巾。
城外,兰叶正在巡视安乐所,听手底下人汇报:
“昨日又有三人感染时疫,已被迁至病患区进行医治,另有两人因时疫去世,也已按大人吩咐详细记录亡者身份,待来日拨放抚恤金,并将尸首运至土坡深埋。”
“嗯,今日开仓再拨两百斤陈谷出城,另外让路哥儿在城中采买一百斤鲜菜和一百斤鲜肉,派人一并送过来。”
“还有,午时过后会有两名太医前来救治百姓,你带弓手前去迎接,千万保证太医安全,不得让任何人贸然接近他们。”
“是。”
兰叶吩咐完,准备离开。
倒也不是回城,而是回自己在城外临时搭建的一个窝棚。
自从难民进入他的管辖范围后,为保本县百姓,城门早已关闭,而他则下令在城外五十里的下风处,且远离水源的地方紧急搭建安乐所,收留了临县难民。
“大人,请留步。”
来人是城内郎中,时疫爆发后自请出城救治百姓,说话间正要下跪,却被兰叶抬手扶起。
“先生大义,不必向我行此大礼,有话请直说。”
“大人,我近日救治之时发现患了时疫之人已出现腹泻,高热不退症状,古籍记载,腹泻不止,除了喝药,也可补津,液,劳烦大人派人熬煮大量米汤给患者服下。”
兰叶听了,立马吩咐人去照办,然后又问:“先生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我这里还缺几味药材,劳烦大人让人备齐。”
郎中说完,将手里的药方递了出去。
兰叶接过,看了一眼,然后道:“先生尽管放心医治,有任何吩咐差遣手底下人去办,待时疫清除之日,兰叶定登门拜访,深谢先生大恩。”
说完,朝郎中俯身拜去。
“大人万不可如此,时疫乃天灾人祸,大人关闭城门保全本县百姓,又深入疫区每日巡视,我身为医者,怎能袖手旁观。”
他是第一个出城的郎中,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带着徒弟在此为难民医治,终日劳累。
兰叶看着他苍老的容颜,沤了血一般红的眼眶,心中痛惜,出声安抚:“先生放心,皇上已派了宫里的太医前来协助,还拨了许多药材和赈灾粮,很快就会好的。”
“诶,会好的。”郎中泪眼婆娑,说完便退下了,回去继续医治患者。
兰叶转身,一边往自己的临时住所走去,一边吩咐:“派人将方才先生所说的良方告知乡镇上的各个安乐所,再通知当地粮仓放粮熬煮米汤。”
说完以后顿了顿,接着面色凝重地道:“加派弓手巡逻全城上下各个安乐所和村寨,务必保证每个医者和义役以及我县百姓的安全,尤其是偏远村落,若有暴乱,及时压制。”
“是。”
第119章
封村已经半个月, 时间步入夏季,端午也已经过了。
那天村里没有大肆庆祝,大家伙都躲在各家祠堂里偷偷摸摸的包了粽子, 打饭的时候每人发一只白粽便是。
毕竟这个时候也无心庆祝。
张青松他们照样去守村, 拿着削尖的竹竿或是长长的木杆上面绑着尖锐的砍刀,夜以继日地守着。
刚开始的时候村外的安乐所还没搭好, 时不时的就来一些难民想进村,里正见他们可怜, 里面又有着孩子,和大家商量过后便用竹竿挑了一袋干粮给他们果腹, 等待官府派人来救济。
结果反而引来更多的难民想要闯村, 好在张青松他们合力顶住了, 再加上附近巡逻的官差及时赶走了他们,这才保住了村子。
事后里正非常自责, 再也没有发过善心,一门心思的只想护住村子。
这天中午, 张青松起床后吃过了饭就准备去替换前头的兄弟们。
虽然现在大部分难民都到安乐所去了,但长柳还是替他把罩衣穿上, 面巾戴上, 给他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才送他出门。
“千万要小心,相公。”
“知道了,放心吧。”
张青松说完,勾了勾小夫郎的手指, 依依不舍地走了。
结果才走到半道儿上,就听见有人说村口出事了,有许多人闯村。
张青松心中一惊,都这个时候了, 外面的安乐所已经搭好,郎中和药材还有义役都到了,大家也都去了安乐所,怎么会有人来闯村?
思来想去,定是有鬼,连忙朝村口跑去。
刚到村口,就看见林月沉他们拿着竹竿和长刀在阻拦那些想闯村的人,而对面领头的,竟然是钟郎君几个。
“这个村子是最富裕的了,里面有不少富户,还有个特别大的杂货铺,你们想要什么都有!”孟娘子煽动着。
“没错,他们和官差来往密切,定是私吞了你们的赈灾粮,冲进去抢回来。”
“小孩儿要喝奶,这村子里还有人家养羊,你们的衣裳破了,杂货铺里有堆成山的棉布,都是好货。”
“他们不敢挖断官道,只要冲过去就有救了,安乐所那边一天死好几个人,就算没病的在那边住着迟早会染上的,不如住进村里面!”
在他们的怂恿下,竟真的有难民试图翻越高高的荆棘山。
林月沉他们只能驱赶,不敢随便伤人。
张青松见情况不妙,大家伙儿都守在前面脱不开手,而里正这个时候又在巡山,去叫他恐怕来不及,于是当机立断,赶紧点燃了一旁的柴草堆。
火势不够快,便折了芭蕉叶甩开膀子用力地扇,然后开口:“月沉,再挺一会儿。”
林月沉举着一把大砍刀,被逼得眼红,根本听不进张青松的话,一心只有眼前那些难民和钟郎君家四个人,大声呵斥:“退后,外面有安乐所,去安乐所,否则我们真动手了。”
张青林同他赌狠,上前往他砍刀底下钻,“你有本事就砍。”
人很多,都相互推搡着往前挤,竟真的把他挤到了刀下,肩膀当场就见红了。
“杀人了,杀人了!”孟娘子高声喊着,“他们杀人了!”
这边,张青松点着了柴草,浓浓的烟雾升至空中。
他扔下芭蕉叶,走过去呵斥着:“还不快走,一会儿弓手来了。”
听见这话,一小部分难民见闯村无望,又拖家带口地走了。
钟郎君和孟娘子他们没走,嚷嚷着张青林被他们杀死了,定要讨个说法。
张青松看了他们一眼,心中那点儿可怜的想法顿时没了,只嫌弃至极地道:“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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