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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柳没说话,一直拧着眉,他们耙一下,自己就动一下,直到挪到屋檐底下去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将稻子翻晒开来,眼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以前顾着他是青松的爹爹,自己的公爹,有些事不敢做,怕坏了自己和青松的名声。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分家了,他不怕了,再欺负他,那就得要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哼,青林,走了。”
母子俩看着长柳站在屋檐下那呆呆愣愣的样子,便挑衅地看了一眼长柳,背着背篓耀武扬威地走了。
第62章
柏哥儿不久后背着一小背篓的谷子过来了, 正巧看见长柳撑着腰慢吞吞地走过来,连忙上前询问:
“咋了你这是?”
长柳不想让他担心,便道:“没, 没事, 走路没看路,摔了。”
说完便拉着柏哥儿的手往回走, 道:“不去晒,晒谷场了, 那边都晒满了。”
“啊?”
柏哥儿有些气馁,他还特意让大张哥他们提前打了一点儿出来, 赶紧背过来占位置的呢, 没想到还是晚了。
可长柳似乎心情不错, 搂着柏哥儿往回走,道:“没, 没事,我们去, 去别的地方晒。”
到了家,林月沉又背着一背篓稻子回来了, 见着他俩以后愣了愣, 问:“咋回来了?”
“那边晒,晒不下了。”长柳说,然后赶紧打开院门,“放, 放院里吧,我去砍,砍两根竹子来搭着晒。”
“行。”林月沉和柏哥儿便背着稻子进去,放下的时候他还给柏哥儿接了一下, 柏哥儿脸红红的道了谢,林月沉笑得更开心了,“不谢,别跟哥客气。”
柏哥儿没再理他。
长柳打了招呼,然后便拿着刀去了大张哥家的竹林,砍了根不粗不细的竹子扛回来了,再削成粗一点的篾条。
他从屋里拿了两条高脚凳出来,把篾条放在上面架着,然后又抱来了干稻草紧密地铺在最上面,铺了好几层。
都弄好以后,长柳这才把柏哥儿和林月沉背回来的稻子散着倒在上面,然后便锁了院门,也背着背篓去田里了。
大张嫂他们一家还有张青云都在田里,大张哥和大张嫂在前面割稻子,林月沉和张青云在中间打稻子,禾戽放在田里,三周都围了围席,打完一背篓稻子以后就先背走。
黑娃和柏哥儿在后头捆稻草,长柳见了也不耽搁,连忙放下背篓下田里帮忙去了。
他们分得的良田只有三分,也只有这里种了稻子,所以边割边打,打完直接背着稻谷回家要方便许多。
因为帮忙的人多,所以才半天时间就把稻子都收回去了,长柳小心翼翼地把稻子铺平在干稻草上晾晒,和柏哥儿回屋喝了口水,又去大张嫂家田地里帮忙去了。
大张嫂家田地多,种得也多,几个人埋头在田里头辛苦劳作半日,抬头一看,还没割完半块田。
“不打了,回家吧,明天再弄。”大张哥发了话,拿着手里的一把稻子走过来递给林月沉,道,“这把打完就回家。”
长柳跟在后头捆好了稻子,抬头见天色确实不早了,便对柏哥儿道:“柏哥儿,我们不,不回去了,背,背背篓去晒谷场。”
“去晒谷场干啥?”柏哥儿没明白。
长柳狡黠一笑,嘿嘿道:“收,收稻子呀。”
“啊?”柏哥儿彻底迷糊了。
但是没事,长柳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两人帮大张嫂他们把稻子背回去以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背着背篓朝晒谷场走去。
这会儿还稍微有点太阳,一般没到天黑,又或者是要下雨的时候,大家基本上不会这时候来收稻子的,都是等到吃了晚饭,趁天还朦胧看得见的时候,一家人慢慢悠悠地来收。
长柳他们过去的时候晒谷场只有看场佬在里面坐着,帮大家看着稻子,见着长柳和柏哥儿以后笑眯眯地问:“这么早就来收了啊?”
“嗯,我们收了要,要赶紧回去做饭呢。”
长柳说着,将背篓放下,然后指了指那一块地,对柏哥儿道:“都,都收起来。”
柏哥儿眼都直了,这么多稻子,谁家的啊?直接收?会不会闹出事来啊?
可是哥夫说收起来诶……
柏哥儿想了一下,决定不再想,脑子什么的不重要,哥夫重要,哥夫说收就收,他立马拿过一旁的推谷耙,把稻子全都推成一堆,用簸箕装起来倒在了他和哥夫的背篓里。
“老,老伯。”长柳取出牌子走过去,笑着道,“五天,我们还,还有四天。”
“啊对,没错。”看场佬接过牌子,将牌子底部在印泥上压了一下,然后在簿子上长柳今早登记的那个位置盖了个章。
长柳收回牌子,甜甜地道谢:“老伯,等,等过两天舂了新米,我让,让青松给,给你送来尝尝。”
“哎呀,不用不用。”看场佬摆摆手拒绝,“只要你们来晒东西都乖乖的画场地领牌子盖章,我就很高兴啦。”
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事。
“嗯嗯。”长柳用力点头,“我,我肯定乖。”
话音落下,有三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定眼一瞧,正是早上的那几个婶子和叔爹,看样子是提早来收稻子的。
柏哥儿已经把稻子全都装起来了,还很谨慎地用扫帚把地都扫得干干净净的,生怕漏了一粒稻子。
长柳想了想,走过去用簸箕铲了一些出来,端着同他们道:“婶子,叔爹,前些日子我们分,分家,多亏了你们帮,帮忙说话,不然我和青松不,不知道要吃多少亏,这些稻子分,分给你们,谢谢你们。”
分家那日有没有帮忙说话不重要,主要是今早的事他们会不会帮忙说话。
三人站在长柳面前,听见这话后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了。
早上的事他们可都清清楚楚地看见的,这会儿长柳又来收稻子,那自然明白是什么情况,于是便笑着客气了一下,“哎呀,不用了,长郎君你太客气了。”
“不,不要紧的,婶子,叔爹,我,我给的,不,不怕。”长柳同他们打着哑谜,还把簸箕往前送。
其中一个和钟郎君他们有过节的郎君想了想,一咬牙,接下了,“行,那我就收了,谢谢长郎君,有空了来家里吃饭。”
“嗯!”长柳点点头,又给其他人分。
有人收下了,另外两个也就不推了,乐呵呵地收下。
天色不早了,长柳分了稻子,揣好牌子,招呼着柏哥儿,“走,回家做,做饭。”
“好!”柏哥儿高兴地应着。
两人欢欢喜喜地准备背着两大背篓稻子回去,白捡来的稻子,谁背谁高兴。
可还没等他们弯下腰去背稻子,晒谷场上便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天杀的!谁偷了我家稻子!”
钟郎君背着背篓站在晒谷场上,看着空空荡荡的位置,愣了愣,随后转头便看见了长柳背篓里的稻子,立马冲上去喊:“这是我的!”
“胡,胡说。”长柳抓着自己的背篓不放,“你撒手,这是我,我家的背篓,我的稻子。”
钟郎君大吃一惊,吼着:“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偷人家的稻子,还说是自己的。”
说完,看向一旁扫着自家稻子的人问:“你们看见是他偷我家稻子了吧!定是他偷的,早上我晒在这里你们都看见了!”
“没呢,没看见。”三人各自扫着自己家里的稻子,谁也不想搭理他。
钟郎君没辙,朝里头看了看,忽然两三步跑过去站在门口,对着坐在门槛上看大家丰收的看场佬道:“喂,你看见是他偷了我家稻子吧,我早上就晒在这里的,他过来正大光明地给我收了,你快说句公道话。”
看场佬对他这态度很不满意,更何况他家年年都在晒谷场上称霸王,不拿牌子圈场地也就罢了,收稻子的时候还经常占别人家的,假装沿着边界线扫,把别人家的稻子扫到自家稻子堆里是常事,大家早就烦了他了,便随口敷衍着:“没看见没看见。”
“没看见?”钟郎君鼓起一对眼睛,指着他骂,“你个老不死的,吃干饭是做什么的,我们每年白白拿粮食给你们,连稻子都看不住……”
他不仅骂了眼前这一个,还把另一个今天不当值的也给骂进去了。
看场佬本本分分做事,平日还会在小屋里烧茶水给大家喝,粮食收走以后也是他一个人打扫着偌大的晒谷场,这样第二天大家再来晒稻子才有场地。
现在钟郎君当着大家的面这样骂人,大家伙儿自然不干了,拿着手里的农具便冲了上来,围着他骂。
长柳和柏哥儿也跑过去趁乱说了他几句。
钟郎君一人对骂四五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突然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不怨人家长郎君要和你分家,就你这样的,谁能和你过得下去啊。”
听见“长郎君”三个字,钟郎君哦一声,立马明白过来了,“我就说是他吧!”
说完也不管面前的那些人了,转身抓住了长柳,咬牙切齿地道:“敢偷我的稻子,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长柳被抓得手好痛,叫了几声,柏哥儿立马冲上去拼命的打钟郎君,见甩不开,又对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这才让他撒了手。
“好你个兔崽子,”钟郎君捂着自己被咬的胳膊,一脸凶恶地道,“不帮你亲爹爹,帮外人?”
“我,我和你们分家了!”柏哥儿吼完,转过去紧紧抱住长柳。
长柳疼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从怀里摸出来牌子,道:“我,我早就领牌儿了,这,这块地是我家的,我们要晒,晒五天呢,你凭啥说这是你家的,稻子,你拿,拿证据呀。”
说到这儿,长柳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背篓,笑着激他,“不然你,你叫它,你叫应了,我就给你。”
“谁家稻子叫得应啊,你故意刁难我呢?”钟郎君不服,“反正就是你偷了,我今天和你拼了!”
说着就要同长柳扭打在一起,大家伙赶紧上前帮忙,站在中间,把长柳和柏哥儿两人挡在后面,同钟郎君争执:“人家手续齐全,又盖了章,自家场地晒自家稻子,这是修晒谷场的时候就挨家挨户通知过了的,你不知道?”
“哦对,你应当是不知道,当时修晒谷场的时候你不愿出钱,那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呢?”他们故意臊了钟郎君一顿。
钟郎君不服,指着他们道:“谁说我们家没出钱?谁说的?张青松当年没出钱吗?”
“可是你们现在都和青松分家了诶。”
听了这话,钟郎君气得不行,一人不敌,只能望着他们连连道:“好啊,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我要去告你们,我一定要去告你们。”
听见这话,长柳从一个郎君身后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睛,冲着钟郎君眉眼弯弯地道:“嘿嘿,你你告,告穿了天,也,也没用。”
说完还要戳他的心,大声喊着:“柏,柏哥儿,背着咱们的,稻子,回家啦。”
柏哥儿点点头跟上,可两人才刚转身,就被堵在面前的人给吓了一跳。
长柳仰起头,小小一只站在张青林面前,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悄悄拉住柏哥儿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自己身后藏。
钟郎君一看帮手来了,立马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哭天抹泪地喊:“我不活了!”
这一嗓子,喊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钟郎君在晒谷场上使劲儿撒泼,“我不活了,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倒让这俩小兔崽子给我偷了去,我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啊!”
围观的人们刚经历过他们分家,都有经验了,反正就是不能只听钟郎君一个人说的,便对他道:“你先起来吧,这定是有误会,起来好好说。”
“我就坐,我就坐,要你管?”钟郎君一副疯狗逮谁咬谁的样子,“今儿不把我家的稻子还我,我就在这里坐到死!”
见状,看场佬出来了,举着簿子道:“没有误会,长郎君一早便来领了牌子圈了场地,为期五天,自家场地晒自家稻子,他这会儿来收走稻子合情合理,而且也是严格按照规矩盖了章才收的,没有任何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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