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弹棉匠立马反驳:“胡说,去年的早就卖完了,今年种棉花的那几家害了枯萎病,棉花都没了,这是我特意去远处收来的早棉,紧赶着弹出来的,要做冬衣冬被的趁早啊,今年可没有多少絮棉了。”
他不仅反驳了,还恐吓着大家。
大家伙儿一听,今年棉花收成不好,这心里都急了,若是真的,到时候冬日里不得挨冻啊,便都抢着要。
“老,老板,这个絮棉多,多少钱一斤?”长柳也有点急了,可他的话淹没在了人声鼎沸中。
见状,柏哥儿走到了长柳前面,踮起脚来,抓着絮棉酝酿了一下后朝弹棉匠大声喊着:“老板,我们要买絮棉,多少钱一斤?”
喊完以后,脸通红。
“四十五文。”弹棉匠头也没回。
四十五文……
长柳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心里想着以往都是三十文,这一下子涨了十五文,有点太贵了。
他想了想,便问:“能,能便宜点吗?”
这下弹棉匠一下子就听见了,转头瞪着他,语气不善地道:“都是这个价,你爱买不买,不买走开别挡道儿。”
说完,还不耐烦地推开了柏哥儿,把他手里的絮棉抢了回去,“不买别乱摸,我这都是好絮棉,你给我摸脏了摸坏了赔得起吗?”
长柳立马扶着柏哥儿,气鼓鼓地瞪着那摊主,又见旁边的人们都是边摸边询价的,转头看了一眼柏哥儿,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第67章
长柳搂着柏哥儿, 气得不行,旁边也有人开始嘀咕:“四十五文,这也太贵了吧。”
“是啊, 往年都是三十文上下的。”
长柳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还是有人舍不得,想讲个价。
但是听弹棉匠说今年镇上都没有多少絮棉了, 就算有也是受了潮的陈棉弹的,一点儿都不暖和, 大家又心动了,想买。
有人看了许久, 咬咬牙还是买了两斤, 总不能叫人冬日里活活冻死。
但是长柳咽不下这口气, 谁叫他推柏哥儿来着,而且自己要做的冬衣多, 在这里买确实不划算,便拉着柏哥儿离开了。
他得去镇上, 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絮棉卖了。
“哥夫,我们不买了吗?”柏哥儿问。
长柳沉思片刻, 忽然转头问他:“柏哥儿, 你,你去过镇上吗?”
“没呢。”柏哥儿脸上显出一丝窘迫的神情来。
“那,那我今天带,带你去, 好不好?”
横竖回家以后也是做些零碎的活,不如去镇上看看絮棉,若是价格便宜就买一点儿,回来后好给青松和柏哥儿做衣裳。
“啊。”
柏哥儿吓一跳, 长柳却一脸的认真,问:“你,你怕吗?”
“嗯,”柏哥儿垂下了脑袋,他从没出过远门,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和长柳在一起,他又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有些隐隐的激动,便道,“和你一起我就不怕,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行,”长柳笑了,紧紧拉着他的手,“那,那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两个人背着大大的背篓,手牵手往镇上去了。
中午,长柳和柏哥儿这才走到了镇上。
本来早就该到的,但是中间长柳带错了路,两人走到别人家的庄稼地里去了,又连忙背着背篓跑出来,还害得柏哥儿摔了一跤。
“我,我给你买,买饼吃。”
为了安抚受惊吓的柏哥儿,长柳掏出了钱袋子,里头装着足足二百文钱呢,本来是准备买絮棉的。
柏哥儿舔了舔嘴角,是很想吃,但是他也知道镇上的东西贵,便摇了摇头,很懂事地道:“不饿,我们去找哥哥吧,让他告诉我们在哪里买絮棉。”
长柳看着他,心想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怎么可能不饿啊,于是便直接拉着他去买了三个饼。
他们吃的是不加馅儿的面饼,烤得焦香焦香的,填饱肚子最合适了。
柏哥儿小口小口地咬着,特别珍惜。
长柳饿急了,几口吃完后就拉着柏哥儿去找张青松,认真地承诺:“这回我,我认得路啦,绝不会走,走错的。”
“嗯嗯。”柏哥儿一边吃着,一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
小镇本就是附近往来的枢纽,张青松干活的地方更是唯一一家最大的饭店,想走错都难。
长柳领着柏哥儿很顺利地到了饭店后门,得意地朝柏哥儿抛了个媚眼,道:“看,看吧,我就说我,我不会再走错了。”
说完上前去推门,结果却纹丝不动。
“是不是找错了呀?”柏哥儿咬着面饼问。
“不,不可能。”长柳心虚地反驳,他明明记得上次和青松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可能他,他们把门关了,我们从,从前门进吧。”
“啊?”柏哥儿又有些不敢了,刚刚他们从前门路过,看见那里进进出出的人可多了,大部分人穿得又好,他想起刚才被絮棉摊主推的那一把,心里有些露怯,不太敢去。
长柳瞧出了他的犹豫,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不,不怕,这是饭店,开门就,就是要迎客的,不怕不怕。”
说完,拉着柏哥儿便直奔前门去。
可到了门口,他也不敢进去了,就同柏哥儿往旁边一站,扒拉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歪着身子朝里看。
人好多啊,长柳感慨着,该怎么找青松呢?
柏哥儿也尝试着往里看,见着那些人都穿得很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暗自垂下了头。
他的衣裳上全是补丁呢,有点难为情。
“不怕不怕……”长柳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打气,结果店里的跑堂看见了他们,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大声喊着,“二位客官里面请。”
长柳被吓一激灵。
“二位客官里面请,是吃饭还是住店呐?”跑堂问着。
长柳愣了愣,随后涨红了脸,“我我我……”
柏哥儿怯场了,躲在长柳身后头都不敢抬。
跑堂见长柳说话有些紧张,便笑着道:“客官好眼熟啊,不是第一次来咱们店吧,今儿还是老样子,吃招牌菜吗?咱们今天可是张师傅的亲传徒弟掌勺,我给你推荐他的拿手好菜吧……”
“我找,找……张青松!”
跑堂还在热情地拉客,长柳卯足了劲儿,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听见这话,跑堂并没有因为失了一桩生意而变脸,反而更加亲切热络了,语气都变得更亲近了,“是找青松的啊,你们是哪位啊?”
长柳有些脸红,害羞地回着:“我是,是他的夫郎。”
话音落,身后紧接着又传来一句,“我是他的弟弟。”
跑堂见了,满脸笑,低声道:“来来来,这边,我带你们找他去。”
“哦,谢谢,谢谢你。”长柳赶紧牵着柏哥儿的手跟上。
大堂里吃饭的人很多,他们溜着边儿过去的,所以就算背了两个大背篓也没几个人朝这边看。
跑堂领着长柳他们直接去的后屋,并没有让他们去后厨那边。
“今儿人多,后厨那边忙得一团乱,别挤着你们了,这儿清净,你们稍微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叫青松。”
长柳看了看,他认得这里,这里就是师父住的地方,便对跑堂道了谢:“那麻,麻烦你了。”
柏哥儿也跟在一旁怯生生地道:“麻烦了。”
“小事儿,又不是外人。”跑堂说完便走了。
长柳拉着柏哥儿过去台阶上坐下,把背篓迭起来放在一旁,然后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擦脸,小声问:“刚刚摔,摔疼了没?”
“不疼,摔土里都是软的。”柏哥儿乖乖地回。
两人刚说完话没多久,突然听见有人过来了,抬头看去果然是张青松。
男人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眉心紧锁,看见他们后立马过来,焦急地询问:“你们怎么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啊。”长柳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茫然,“我们来,来镇上买东西呢。”
听见这话,张青松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蹲在台阶前伸手捏了捏长柳的腿,问:“来买什么?你俩走路来的?”
说完,手上用了点劲儿捏着,免得小夫郎路走多了晚上叫腿疼。
“嗯。”长柳看了看柏哥儿,抓住他的手,直接跳过了走错路那一段,道,“我们来镇上看,看看有没有絮棉卖。”
“有的,林大哥铺子里就有,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张青松低头专心致志地帮夫郎揉着腿,又问,“怎么这么早就想着买絮棉了,往年不都是十月间才开始买的吗?”
说起这个长柳就生气,哼哼两声后将今天小集市上卖早絮棉的事给说了,又将那摊主的话都讲给张青松听了,还道:“他推,推柏哥儿,我,我生气,我不,不在他那里买了。”
“哦,所以你俩就来镇上了?”张青松笑了笑,继续给他揉着腿,转过头去看柏哥儿,忽然皱起眉,问,“那柏哥儿怎么搞得这么脏的?”
听见这话,柏哥儿支支吾吾的不太敢说。
张青松便转头又看向长柳,长柳抿着嘴巴不说话,眼神也飘忽了,慢慢转了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柏哥儿,你说,怎么回事?”
鉴于长柳有前科,所以张青松直接问柏哥儿了。
柏哥儿又看了看长柳,还是没说话,最后索性低下了头。
见状,长柳没招了,终于开口:“哎呀,你,你不要凶柏哥儿嘛,是,是我带错路了,害,害柏哥儿摔跤,不怪他,是我不,不好。”
“这么危险?”张青松本就悬着的心更加提到嗓子眼儿了,问,“你们怎么不找个大人陪着?”
“找,找了呀。”长柳笑着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胸膛,认真地道,“我,我就是呀。”
张青松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道:“你不算,你年纪还小,那些歹人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夫郎了,下次可不敢乱跑了啊。”
小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得吓唬一下。
长柳听了,果然开始后知后觉地冒冷汗,细想一下,青松说得不无道理,若是他们今天走错路的时候正好遇见歹人,那他和柏哥儿就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儿,长柳害怕地抓住张青松的手,急切地道:“那,那我们等,等你一起回家。”
张青松笑了,摸摸他的头哄着:“放心吧,只要沿着官道走,一般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太平盛世,还没人蠢到去官道上谋财害命。
长柳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自己还好,但柏哥儿毕竟年纪小,还没出嫁,以后还是别带着他乱跑了。
今儿老张师父不在,所以张青松忙得很,起身看了看日头,问:“你们吃饭没,没吃我给你们炒个菜垫垫肚子。”
“我们吃,吃过饼子了。”长柳突然想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来递给张青松,还冒热气呢,笑着道,“给,给你也买了。”
张青松低头看了看,拍拍他的头,道:“我不饿,你们分了吧,我去给你们弄饭,吃完后你们去镇上逛逛吧,柏哥儿难得来一趟。”
闻言,长柳立马仰头问:“真,真的可以,可以去吗?”
张青松怕自己刚才把他吓得太过了,便道:“当然了,镇上可以去,但是你们要记得申时前回来吃饭,能做到吗?”
“能!”长柳一口答应,又问,“新米你,你给林大哥了吗?”
“还没呢,早上太忙了,准备下午去。”张青松道。
长柳立马接过去,“我,我去吧,反正我俩也没,没事,顺道去看看,我们的货。”
张青松想了想,觉得可以,便点头答应了,然后转身离开去忙了。
长柳转头和柏哥儿分着饼吃,然后又从背篓里拿出水壶来喂给柏哥儿喝。
不久后,有个小孩儿端着两碗饭过来了,一见到长柳就亲切地喊着:“师爹,吃饭啦。”
长柳得了一惊,连忙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呐,便问:“你,你,叫我?”
“嗯嗯,师爹吃饭。”小孩儿把饭端给他们。
张青松今天忙,没空弄,就炒了一碗酸辣鸡杂盖在饭上,让人给端来了。
长柳接过碗,闻了闻味道,香得立马咽口水,却还是端着问:“你,你为啥叫,叫我师爹?”
“张青松是我师父呀。”小孩儿胖嘟嘟,虎头虎脑的样子特别可爱,跨上两步台阶走到长柳身后给他捏肩捶背。
长柳不适应,忙让他停下了,道:“我没,没听说青松有,有徒弟呀。”
71/133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