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没拜师呢,”小孩儿笑着回,又立马胸有成竹地道,“不过是迟早的事。”
“哦?”长柳震惊于这小孩儿的自信,结果紧接着那小孩儿又献上殷勤了,给他捶着背,道,“师爹,你给青松师父说说情,叫他收了我吧。”
长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想起自己的身份,赶忙收起笑容板着一张脸认真吓唬小孩儿,“我,我可说不了,张青松他,他可凶了,会,会打人的。”
“那让他打我,我皮糙肉厚不怕打,”小孩儿笑嘻嘻地说着,“严师出高徒。”
长柳强忍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真是没想到张青松还挺受欢迎的,但自己不了解情况,还是不要乱开口了。
而且这小孩儿一看就知道是来讨好自己,想让自己给青松求求情的,他和青松还没商量过这事儿,可不能擅作主张。
于是,长柳朝他笑笑,扒拉了一口饭,道:“好,好吃。”
“那你跟青松师父说让他教我吧,我学会以后天天炒给你吃。”小孩儿趁机谈条件。
长柳没接话,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过了一会儿才可怜兮兮地道:“可是,可是他会,会打死我的。”
张青松生得高大,在外人眼里本就是沉默寡言的冷血汉子一个,手起刀落间那更是眼都不眨的,因此长柳这样说,小孩儿倒也没怀疑,只愁眉苦脸地道:“唉,那好吧,我再想别的法子。”
说完,等着长柳他们吃完以后便收走了碗筷。
长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想着的却是张青松小时候被收徒的样子,感觉挺不是滋味儿的,便准备等晚上回家后找青松说说这事儿,看看是什么情况。
吃过了饭,长柳和柏哥儿便真的背着背篓去镇上逛了。
“我,我们先去林大哥的杂货铺看,看看我们的货吧。”长柳拉着柏哥儿,道,“顺便看,看看他家的絮棉,你哥刚刚说,说他家有絮棉呢。”
“哦,”柏哥儿立马点头,回,“好的好的。”
说完,两人便牵着手去了杂货铺。
林老板正在招揽客人,长柳和柏哥儿便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并没有出声打扰。
杂货铺里什么都有,林老板和客人聊得起劲。
长柳认认真真地听着,心里却想:他家里都没人做过生意,自己开铺子也是头脑一热就开起来了,这里头还有很多门道需要学呢。
所以虽然很羡慕林老板的这个铺子,但长柳刚起步还是不敢太大胆,他怕卖不出去砸手里了亏钱,便和青松商量着先买那种当紧的,家家户户都时常短缺的东西。
像什么酱油和醋,灯油针线最好了,先少进一点儿货,就算最后生意不好卖不出去,也不至于亏得太多。
等着客人走后,林老板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们问:“二位要点什么啊?”
话音落下,林老板望着长柳愣了愣,细细回想了一下,突然道:“你不是青松的夫郎吗?”
“是呀。”长柳见他认出了自己,连忙笑着打招呼,林老板又问,“你是来拿货的吧,青松都跟我说过了,我已经给你们包好了。”
“我们两口子第,第一次开店,没有经验,多亏林大哥帮,帮忙了。”长柳赶忙歪了下身子,让柏哥儿从自己背篓里拿出那袋子新米来,然后递给林老板,“这,这是我们家今,今年舂的新米,给,给你尝尝。”
在镇上开杂货铺的基本上不会短缺什么东西,所以送新米就是送一个心意。
“哎呀,你们夫夫俩真是太客气了,我同青松啥关系啊,用不着这么客气,来,屋里坐,我给你们拿货。”
正说着,林老板转身就要进去给长柳拿货,结果正好有个货郎挑着担子过来了,长柳赶紧牵着柏哥儿的手让开,免得挡道了。
“你们稍等我一下。”林老板对长柳说着,长柳立马点头,“你,你先忙。”
“老板,月底了,来算账拿货。”货郎说着,从篮子里拿出来一把纸笔,叹口气道,“这个月书院都放秋收和中秋假了,没啥生意,眼瞅着九月重阳又要到了,我估摸着九月也卖不了多少,退一半给你,你那簿子上头给我勾了。”
“没问题,这个在乡下确实不好卖。”
货郎说完,林老板立马就答应了,拿着账簿过来与他一一核对,然后交钱。
“看来这个月还是卖得不错嘛,”林老板夸着,又问,“下个月拿些什么?”
“和之前一样,灯油线头多拿点儿,糖也给我装点儿,下个月过节。”
“行。”
林老板说完,招呼他进去装货,装好以后在账簿上写了什么,货郎按了个手印,挑着就走了。
长柳认真地看了全过程,确认他是没有给钱的,惊讶得瞪大了双眼,等货郎走后立马转头看着林老板。
“怎么了吗?”林老板问。
长柳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他,他刚刚好像没给钱呢。”
“对,我们都是月底算账的。”林老板答。
“那你,你不担心吗?”
闻言,林老板立马换了种温柔的眼神看着长柳,笑着给他解释:“担心确实是有的,怕他卖不出去,也怕他遇上下雨下雪天货物受损,但是做生意嘛,总会有风险的,我需要他帮忙卖货,他也需要我这里的货源,而且做生意都是起步艰难,能帮着点儿就帮着点儿呗。”
说完,林老板抬手招呼着他们,“来来来,点点你们的货,我给青松推荐了几样好卖的,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长柳点了点,带着柏哥儿跟了进去,笑着道:“我们头,头一次开店,什么都不懂,我家青松在家时经,经常说林大哥你人好,时常照,照顾着他,所以你推荐的货,肯定没,没问题。”
他说得很费劲,但是林老板一直耐心地等着,等长柳好不容易说完,他点点头后道:“你们两口子开店能想到我,那也是我的福气啊,又给我多一桩生意。”
然后安抚着长柳,“不要怕,做生意都是慢慢起步的,有赚有赔很正常,只要用心经营,不欺骗客人,慢慢的就会好起来的,你别看我这店大,我刚开始也是做货郎起家的呢。”
长柳听了,有些惊讶,没想到林老板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呢,他以为林老板一直都是坐家店铺。
“来,这就是你们的货,”林老板走到一旁的货架上,拿着账簿比对,“灯油一斤,酱油三斤,醋两斤,丝线三十绺,针十根,顶针五个,火寸条三盒……哦,这儿还有一斤饴糖块。”
林老板一边念着,长柳一边听着,激动得心脏乱飞,紧紧拉住了柏哥儿的手。
“长郎君啊,既然我和青松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也不算外人,那我今天就直接跟你交底了,这些货的进价和售价我一一给你讲清楚。”
“那,那可真是太,太谢谢你了。”长柳立马回应,然后和他去一旁的桌边坐下看账簿。
“灯油,我给你的进价是二十二文一斤,给货郎的是二十五文一斤,我在市面上卖三十文一斤……”
“哦,请,请等一下,”长柳赶忙叫停,左右看了看,问,”我,我想拿笔记,记一下,可以吗?”
这可是林老板的生意经啊,长柳心想,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得记下来。
林老板听了,笑着点点头,道:“行,我去给你拿,你都写下来,回去慢慢琢磨。”
一旁的柏哥儿见了,眼里亮闪闪的,装的全是他哥夫。
怎么这么厉害啊,居然还会写字,他哥这是娶了一个什么神仙回来啊。
第68章
长柳拿到了纸笔, 端端正正地坐好,专心听讲,像当年小小的一个坐在书院里听夫子讲学一样。
林老板倒也真没把他当外人, 给他认认真真地讲着, 还额外教了不少生意经。
“你们开村店,最忌讳的就是定价太高。”林老板说。
长柳明白, 连忙一边记,一边回:“我, 我记下了。”
林老板笑了,却又道:“太低也不行, 太低一来你没有多少利润, 二来逢年过节的也不好降价, 你们这种村店定价,一般比我的售价低一点, 和你们村的货郎差不多就行了。”
听见这话,长柳顿时抬起头来, 皱了皱眉。
是啊,还有货郎, 他们村每个月货郎可是要来两次呢, 到时候自己的店开起来了,货郎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和他抢生意啊?
长柳有些担心,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林老板,向他请教该如何处理。
林老板笑了笑, 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道:“你考虑得很周到,刚开始做生意可千万不能得罪当地的货郎,我跟你说一下, 你先记下来,回头自己慢慢摸索。”
“哦哦。”长柳赶紧捏紧了笔,乖乖地等着。
“虽然你们都是做生意的,但村店和货郎实际上并不冲突,相反,你们处好了还能带来更大的利润,尤其是你的村店,货多量大,像酱醋这种短缺不得的货,货郎挑不了太多,又是零散的进货,他天然的成本就比你高,售价也比你高,所以你价格可以定得比他的低一点,这样大家伙就会觉得你那里的货便宜,又是坐家店铺,比货郎更可信,所以都会去你那里买。”
“而像针线和头油脂粉什么的小玩意儿,你可以和货郎卖一样的价,或者比他高一文钱,毕竟货郎是走街串巷做生意的,他那挑子里装不了太多重物,基本都是些小玩意儿,所以你尽量不要压他的价,等他到了你们村子,有什么外来的新鲜物你可以和他谈,让他先卖,等卖不出去了就用一个合理的价给他都进了,这样你有新货,他也不用挑着费劲儿,还能再进一些货去别的地方卖……”
长柳听得认真,写字的速度都不知不觉地快了许多,林老板还在讲。
“货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他们在几个村子间来回的走动,消息最灵通,他能把你们开村店的消息最快地带出去,也能把外面的消息带给你,这样你什么时候该补什么货,就都知道了。”
林老板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笑了笑后又鼓励着长柳,“别看你们的村店小,但是要忙活的事可不必我这个铺子少,不过别担心,只要不动歪心思,长稳地干下去是没问题的,有事就来找我。”
“嗯,谢谢林,林大哥。”
长柳道了谢,然后准备付钱装货。
“一共是二百一十四文五分,”林老板拿着账簿勾了一笔,道,“那四文五分钱的零头我给你抹了,前两日你家青松给了五十文的定金,你再给一百六十文就行了。”
“谢,谢谢林大哥。”长柳赶紧掏银子。
林老板收了钱,又在账簿上记了一笔,然后又对长柳道:“过两日我要去进重阳节的货,茱萸菊花和重阳糕那些,你要不要,要我就多进点儿。”
“要,要的,”长柳赶紧应下,“林大哥你看着什么好,好卖,都给我留着,我叫青松来拿。”
“行,这茱萸和菊花好卖,还有菊花酒你也可以进一点,重阳糕就不必了,真要想卖,你自己做点儿随便定个价就行。”林老板仔细地替他规划,琢磨了一下,又道,“虽说村里的人平日里比较节省,但逢年过节该吃该花的还是会花,尤其是重阳这种大日子,走亲访友看望老人的,你这样吧,把茱萸和菊花还有重阳糕,菊花酒搭配在一起卖,用红纸包着,又好看又好卖,送礼的人也不用费时费力的挑,多好。”
长柳一听,眼睛都亮了,恨不能就一屁股坐在这儿不起来了,继续听林老板讲讲生意经。
但是现在不行了,快到张青松定的时间了,他得赶回去吃饭,便跟林老板道了谢,然后赶紧问:“林大哥,我,我还想买,买絮棉,今年我们那边的棉花没,没有收成,弹棉匠收的早棉,弹的絮棉卖,卖到四十五文了,青松说你这里有,我想在,在你这里买。”
“四十五文?”林老板吃了一惊,“倒是也敢叫价啊,往年镇上的新鲜絮棉最高也才卖四十文一斤,我现在仓库里还剩下一些去年没卖完的,都保存得很好,没受潮,就是等今年的絮棉出来了,陈年絮棉在镇上就比较难卖了,你若要的话,我也给你十八文一斤的进价。”
“那,那太好了,”长柳激动不已,赶紧道,“我,我能看看吗,如果还不错,我,我想多买点,回村去卖。”
“没问题。”林老板说完,取下钥匙领着他去了,还念叨着,“我就是怕这批货压在手里,毕竟再过一年就更不好卖了,而镇上的人买絮棉都喜欢新的,现在有这机会,你帮我清仓了也挺好。”
长柳和柏哥儿跟着他去了仓库,门一打开里面就有一股木头的味道,走进去看了看,屋子的确挺干燥的。
林老板点了灯,打开了箱子,让长柳过去看。
长柳上前去摸了摸,去年的絮棉,其实摸起来还是挺蓬松的,颜色虽然比不上新的那般雪白,但也还好,只微微发黄,还得拿着新絮棉比对才能看得明显。
72/133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