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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里主神就想要疯狂地撕碎什么东西来缓解祂的暴怒。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能让记忆消除的神祇!不需要消除太多,只需要对祂的那一句“我也会亲吻你”轻轻一抹——
永远光辉的神殿啊,到底何时才会诞生一个属于记忆之神的令牌呢?
或者诞生一个能够分担祂指责的的神祇,好让祂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爱人身上也好啊!
想到神殿,那个随时对祂开放的寂静空间,几乎没有神祇对它感兴趣的空旷空间,主神灵机一动,决定去那里散散心。
倒不是真的要看看有没有新的令牌,只是想要待在一个只有祂的地方,能让祂别再想着亲曲宁就行了!
神域到底还是太小了,祂一闲下来就会想:曲宁就睡在祂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地开着窗户,柔软的肚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祂不用神力都可以轻松地进入他的房间,然后亲吻他浅红的唇。
但祂不能那样做,白日里口出狂言还可以稍微糊弄过去,天黑了摸去人家的床上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曲宁会讨厌祂,恐惧祂,然后离开祂。
那太可怕了!阿伏亚从诞生起就几乎未曾尝过恐惧的滋味,此刻却不由得紧缩了浑身的肌肉。
祂快速地离开了祂的神域。
从人界的大地和海洋上看,神殿是一颗不会明灭的小星,而在神界,它是独立于众多神域的椭圆形巨卵。如果把众神的神域比作汽水中的泡泡,那么神殿就是一粒丢进汽水的柠檬籽。
阿伏亚轻车熟路地穿过柔软光滑的水膜,眼前便是已消散的众神的水像了。
从第一位神祇消散开始,神殿内会生成祂们的像,代替寿命短暂的生灵记住那些曾参与它们生命的神祇。
阿伏亚一个一个看去,其中有很熟悉的,比如博纳,也有早已遗忘的,阿伏亚需要停下来想一会才能记起对方。
博纳的水像仍然缺失了一角,即使是作为主神的阿伏亚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有神祇说,可能是因为博纳还有遗志尚未完成。
祂会有什么遗志?
阿伏亚心想,博纳如果有未了的事,应该是没能手刃自己。
不过都消散这么久了,总不能再“复活”吧,上天入地,两界之间,还没有生灵能获得第二次在世间行走的机会。
越过它们,主神进入神殿的另一面。
从第一位神祇诞生开始,神殿的主要功能,就是生成与新生神祇的权柄相对应的令牌。
人类的命运在命运之神手上是一根根蛛丝,在预言之神口中是一条条谶语,神祇的命运却无法具象化、不可预见。
唯有神殿是例外。
它会在神祇有意识前先一步生成最适合该神祇的令牌,古往今来,除了像费利兹那种比较懒于使用权杖的神以外,没有神祇不称赞祂权柄的完美。
除此之外,它还会在掌握新的权柄的神祇诞生前先一步生成祂的令牌,当这位开天辟地的首位神祇出现时,便能立刻取走这心有灵犀的宝物。
当阿伏亚还很年少时,祂就祈愿着能有一个神祇分担祂的职责,会跑来专门看有没有后者出现。
但是没有,人界的生灵越来越多,两界之间诞生的神祇也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那样一个“乐于助人之神”出现,祂也渐渐不太关注了。
阿伏亚缓缓地走过一个又一个保存着各式物品器具的气泡,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神祇的消散,祂的权柄重新被神殿回收。
一直到很后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空的气泡,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神祇还在活跃,令牌们正在神祇的手上帮助祂们履行职责。
最后,阿伏亚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水球。
祂脚步一顿,在这个小小的水球前停留。
快要有掌握新权柄的神祇诞生了,阿伏亚凝神细看,水球内部仍是一团迷雾,这表示那位全新的神祇还需要时间来孕育,祂的权能是什么还不能知晓,祂的令牌是什么状态也不能显现。
但是祂一定会出现,就像时间不会倒退一般毋庸置疑。
希望是个比较省心省力的神祇,阿伏亚默默想着,算了算时间,曲宁差不多要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了,于是祂退出了神殿,再次回到祂的神域。
在单独的空间中玩闹的神侍们远远的察觉到了主神的气息,集体静默了一会,然后爆发出欢呼。
“太好了!又不用去干活了!”
从很多年前开始,只要主神回到神域,神侍们就不必出来活动,他们毕竟年轻爱玩,因此都乐于见到主神当个家里蹲。
自从那个人类被送进来后,他们的休假越来越频繁了。
唯有莫伽不太高兴,他对同伴道:“主神总是把时间耗在这里,都不对其他神祇彰显神威了!”
事实上,其它神祇同他的神侍同伴们一样,都巴不得主神天天宅家。
费利兹自不必多说,主神不在,祂的戏剧歌舞场场爆满,想在哪里举办就在哪里举办,观众和演员们都放得很开,祂成日里泡在欢呼和激烈的爱之间,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口角之神赫托托迪斯的愉悦则却远比不上费利兹的无害。
祂天生就擅长搬弄口舌是非,神祇令牌之间的冲突、人类嘴边的骂战、乃至于牛羊之间“哞哞”的斗角,都是祂欢欣的来源。
主神在时,祂尚且有所收敛,无事不在神界挑弄矛盾,主神不在,祂就立马从人间的集市跑回来尽情地在欢闹的众神之间穿梭,让祂们在争吵中把爱变得更加爱,恨变得更加恨。
同不会有神祇为了衣摆被烧伤的同伴而与萨金争执一样,费利兹并不从中干涉,仇恨之神纳多特也仍然居于冥河旁不问世事,其他掌管情感的各神祇更不会斤斤计较,因此,赫托托迪斯这些日子过得不可不谓春风得意。
神力再次强盛起来的赫托托迪斯在脑海中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叫祂去挑拨主神和祂的人类伴侣。
若在以往,祂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直接接触和主神较近的神祇和人类的,毕竟主神并不是那种软弱温和的国主,即使国破家亡了都不会责怪自己。
但祂实在被涌动的神力和愉悦冲昏了头脑,决心做第一个从守财奴枕下偷钱币的盗贼。
祂在主神的神域外徘徊,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察觉到了主神不在此处的事实,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念头顿时坚定了——
猎人只要盯住猎物就绝不会眨眼,生下幼崽的野兽一刻也不会离开洞xue,主神自己不好好看守祂的财宝,那就不能责怪比风更纤细、比爱更轻柔的言语钻入祂的领地了。
于是口角之神便在曲宁将醒未醒时刻中坐在了他的窗沿上。
“我听说过你,在费利兹的戏剧中,你是被主神捧在心尖的那个凡人。”
祂的声音如蛇吐舌的嘶嘶声,带着蛊惑的神力,将刚警惕起来的曲宁又推入了迷蒙之中。
“你比我想象中更孱弱……我还以为,把主神迷到威严全无的凡人应该比雄狮更健壮、比孔雀更耀眼。”
“你看起来像是一颗小水珠。”
祂的声音甜蜜得令曲宁恶心,但他无力反抗,最多只能强撑着支开眼皮,用眼神拒绝这个陌生神祇逗弄小狗一般的触碰。
赫托托迪斯压根不在意,祂冰凉细腻的手指触感如绸缎,挑起曲宁的下巴,竟然恶趣味地哼了几句低沉的摇篮曲。
曲宁盖在毯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其他部位仍然使不上一点力气,意识也在清醒和沉湎中反复摇摆,简直像坐上了大摆锤,搞得他有些反胃。
该死的神祇还在他身边压着!
就在他难得地有些恼火时,赫托托迪斯把手从他下巴上移开了。
“你的寿命也像露水般短暂呢,”祂舔舔嘴唇,幻想人类老去而主神依旧年轻强盛的模样——
争吵将是他们唯一对视的时刻,疾病会同对于死亡的畏惧一起如影随形,直到麦利的衣摆出现在此神域为止,才能让互相折磨的一人一神放过彼此。
长生和短寿之间的口角总是特别美味,也格外稀少,赫托托迪斯裂开一个露出尖牙的笑。
“主神可以为你神魂颠倒,但你不行,你忘记了吗,你不属于这里……”
“祂的寿命如同日月般恒久,但你的一生也不过祂点一只蜡烛的时间,如果你有一点为主神着想的心,就离开祂吧,到你该去的地方,在你们的关系变得面目全非之前。”
叽里咕噜说了许多,曲宁没听到多少,但是神祇并不担忧,祂的指尖点在曲宁的下唇上,神力便附着在上面了。
第19章
赫托托迪斯在主神回来之前离开了,曲宁也在神力的作用下陷入了介于昏迷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等他真正清醒时,天光已经大亮,他遗忘了这一段记忆,只感觉嘴唇有些泛苦,而且内心总有一团挥之不散的焦躁,想要无缘无故地用语言攻击什么人。
这对于一个常年以和为贵,不和任何人吵架的软柿子来说,实在诡异。
曲宁来不及思索其中的原因,主神就先一步出现了。
祂看上去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为“口误”而尴尬地躲闪他的视线。
阿伏亚给他带来了一大束鲜艳的花,红的压着紫的,小的迭着大的,审美实在很笨拙,曲宁怀疑是祂自己扎的。
“放在你的桌上好吗?”
他们已经熟悉到曲宁允许祂随意进入自己的房间了,所以阿伏亚便轻车熟路地走到桌边,拿起放在桌角的花瓶——
“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此话一出,曲宁自己也愣了一下,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找补:“不不不,我是说、我来就好,你……”
“那我给你放在这里了,”阿伏亚神色如常,似乎曲宁突然的喝止并没有影响到祂一般。
祂将花束放在桌上,动作却有些局促,那么高大的人,将两只手放在身前交握:“那、我能坐在这里吗?我想等下和你一起吃饭。”
啊啊啊啊啊!
曲宁已经快要无地自容了,他吃住都在阿伏亚的地盘上,虽然成了朋友,但是刚才直接冲人家大声喊叫,让祂都快碎了,自己实在太过分。
“我、我不是……”
还没解释清楚,阿伏亚就已经神色黯然地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祂长长的卷发波浪一般在门边不见了,曲宁鞋也来不及穿追了出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主神传送的残影。
完了,曲宁颓然地垂下肩膀,心想,阿伏亚彻底被伤到了。
根据他的了解,阿伏亚不是小肚鸡肠的神祇,不会因为出言不慎就把他逐出神界自生自灭,但是……
但是他俩的朋友关系怕是就此为止了。
没办法,感情就是这样容易折损,亲情友情爱情,不与利益相纠缠的关系,全都是能用“彩云易散琉璃脆”来描述的东西。
就算他们还能同往常一般相处,但他的过失造成的伤害在阿伏亚那里不会被抹平,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有时候曲宁也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太夸张了后果,但是人与人不就是这样的吗,哪里有不需要小心维护就一直……
维护!对了,维护!
食不知味的曲宁匆匆把剩下的食物塞进嘴巴用力咀嚼。
他的判断都出于过往的经验,而他的过往之中,根本没有几个像阿伏亚的人啊!
需要他谨慎经营的,并不是友谊,而是社会关系、是他的定位罢了。
如今到了另一个不需要他混社会混圈子的世界,哪里还要那样地审慎悲观呢!
既然他下定决心要和阿伏亚当朋友,那么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懊悔自己的失言然后放任他们的关系恶化,而是向祂道歉、解释清楚他的无心之过才对。
曲宁匆匆整理好自己,把阿伏亚带来的花插进花瓶摆在桌子中间,冲出房门才想起来他根本找不到阿伏亚。
此前都是阿伏亚主动来找他,或者他们在神域的某处偶遇,仔细算来,他连阿伏亚平常在哪里睡觉、在哪里处理神界事务、喜欢在哪里打发时间都不知道。
唉,阿伏亚对自己了如指掌,他对阿伏亚却近乎一无所知,实在是不称职的朋友。
想到这里,曲宁心里愧疚更深,对阿伏亚憋了深深的歉意,却暂时无可奈何,只好闷着头一个人四处搜索起来。
就在他在神域内找阿伏亚时,阿伏亚已经离开了神域,亲手去捉赫托托迪斯。
从曲宁开口的那一瞬间,祂就察觉到了必然是口角之神的手笔。
原因很简单:眉间的怒气,话语中的厌烦,眼神的嫌恶,无论哪一个,都和正常状态下的曲宁不沾边。
阿伏亚没有“圣人”这个概念,也不曾向人类中的僧侣或者贤者请教,祂也知晓曲宁不可能是一个永远不发脾气,永远温吞柔和的人。
但是在这些之前,祂更了解曲宁的谨慎、内敛和忍耐。
在祂倾听曲宁的那一天,阿伏亚就知道,曲宁不会突然对祂说“不要乱动我的东西”这类话。
如果祂能够让曲宁放纵到自愿说出这种话,祂会很高兴,在那之前,让赫托托迪斯充满恶意的神力来达成这个目标,祂只会怒火中烧。
赫托托迪斯此时正在人间流窜,祂料定主神不是宽容大度的神祇,此时应该正在和那个人类争吵,因此精神相当松弛,也就没有注意到一双碧绿的眼睛已经狠狠攫住了祂的身影。
“赫托托迪斯!”
这一声呼唤如惊雷炸在赫托托迪斯的头皮上,祂全身紧绷,神力凝聚成防御屏障从头顶撑开。
全身上下都迅速调动起来为遁走而服务,赫托托迪斯行动的速度仅次于雷米,但千钧一发之际,主神的手早已轻而易举地粉碎了祂的防护,按着祂的后脑将祂掼在了泥土里,发出巨大的声响。
以赫托托迪斯的头颅为圆心,四周的土地龟裂出深深的沟壑,主神双脚不沾地,祂金棕色的长卷发和宽松柔软的衣袍漂浮着,脸上一片冷漠。
“你是口角之神,挑动争执,诱导口角是你的天性,我从不以主神的身份惩处你的本能。”
祂抬起一根手指,向上一勾,赫托托迪斯的头发便被隔空拽起,把祂整个神从地里拔出来。
“我只作为一个普通的、为你所害的神祇,警告你,如果再敢靠近我的爱人,我发誓,我一定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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