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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送下客。”
这一遭给祁越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弄得可谓是稀巴烂,他出了台球室准备去上个厕所洗个脸,再去找季知野,不曾想还没走到厕所,就被临时从某个包厢里钻出来的季知野挡住了去路。
刚刚还心情冒火的祁越,看着季知野那张格外平静的脸,顿时熄了一半儿下去。
“我上个厕所,马上来。”
“我陪你。”
话音一落,祁越都忍不住一怔,他眼皮稍微跳了一下:“不至于吧。”
可季知野那眼神太过认真,祁越连拒绝都不好意思拒绝,就像是季知野每次问什么的时候都是用我能不能,从不给祁越拒绝的余地。
他叹了口气:“行。”
结果刚进厕所隔间,祁越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门给关上,季知野就顺势扒开门缝挤了进来。纵然是豪华赌场的厕所隔间,挤进两个大男人,也显得有些窘迫。
“又干什么,马桶还得将就着用一个?”祁越无奈,话刚说完,就被季知野用嘴唇堵住了嘴巴。
季知野闭着眼在胡乱亲他,亲得祁越不知所措。
被松开的时候,祁越还处在震惊中,他看着季知野照常像以往一样,把头低下来埋进他的颈间,像是只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今天也是乌木沉香。”季知野说话的时候吐着热气,烘得祁越有些难受,他试图推开季知野这有些沉的脑袋,却被季某人拱入他怀抱的动作打败了。
祁越无奈:“你先让我上个厕所行不行?”
季知野抬头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上面的纹身也随着扭动,他低声询问:“能看吗?”
只见祁越脸一黑,脸一抽:“你说呢。”
“那我背过去。”他说罢,松开抱着祁越的手转过身去。
“你应该出去。”
“我转过去了。”
祁越服气,没再说话,解开裤子开始酝酿。但空气中的氛围实在尴尬的有些超过了,祁越酝酿了半天,一滴都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季知野,你出去行不行。”
下一秒,季知野突然就转过身来从背后抱住了他,吓得祁越猛地一激灵,一只比他略大一些的手盖上祁越的手,摁在了上面。
季知野温热的呼吸还打在他耳畔,相较平时的沉稳,多了几分急促:“我帮你。”
“你有病是不是。”祁越忍无可忍皱着眉,季知野拽着他的下巴又开始亲他,顿时被分散了注意力的祁越,也丢了闲工夫去在接吻的时候骂人。
这个吻有点长,长到祁越的呼吸紊乱了很多次。等季知野从他嘴唇上挪开时,祁越充血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他略显沉默地抽了两张纸擦干净,耳后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但眉毛却紧紧锁着,看起来心情不算很好。
祁越出去洗净了手,又接了两个电话,站在门口冲着还待在隔间里的季知野淡淡道:“你先回去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没了踪影。
季知野宛若一只被抛弃在原地的小狗,目送着祁越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有些捉摸不透祁越的心情,失落的情绪染了他半颗心,他低垂着眼,手心里的触感似乎还停留着。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喜欢吗?
一边,逃窜出厕所那个是非之地的祁越脸红得几乎能滴血,连步伐都有些不稳,刚刚的镇定都一扫而空。
祁越扶着门框,深呼吸了两下,强行逼迫自己降下温来。
还没来得及调节好,季知野已经从厕所出来了,看起来兴致不高。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般的祁越,手指捏着门框缓缓收紧,倒吸了口气努力平稳着呼吸。
祁越努力收住刚刚的异样神态,期望季知野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事实证明他失败了。
“祁越,你看着不像不喜欢。”
“我也没说什么。”祁越故作镇定,挤出个假笑。
季知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那就是喜欢。”
祁越憋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季知野,这个世界上不是是非即白的。”
显然,季知野完全没听他讲话,走上前来一步靠近他,自顾自说着:“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被逼无奈,赌场这边又全是人,祁越没法儿光明正大的暴露他和季知野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连忙伸出根手指抵在季知野的胸膛上:“好好好,我喜欢,行吗,我喜欢。”
季知野眼底颇深,低眼看了看他的手指:“你戳到我了。”
祁越顿时讪讪收回手。
“这边都是人,要聊能进去聊吗?”
这句话的隐藏意欲,对于季知野来说,基本可以等同于祁越邀请他约会。
他欣然同意了。
一推开包厢们,祁越两只手就被立刻捉住,整个人被摁在赌桌上亲吻,这人像是亲不够似的,逮着他亲个没完。
好不容易,祁越从这场亲吻攻击中抽离出来,一把推开季知野,捂着额头无奈道:“你这是在追人吗?”
他不知道在季知野眼里,祁越允许他追他,基本就等于答应了和他在一起。
“没我的允许,不准亲我。”
“为什么?”
“我说不准。”
祁越哑着声音,彻底下了令。季知野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就抿着嘴,低头看着坐在赌桌上的祁越。
他最受不了季知野用这种眼神看他,尤其是季知野这模样,是典型的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儿,心机的要死,无非就是吃准了祁越见不得他这样。
“没有人谈恋爱是这样的。”季知野闷了一会儿,挤出一句。
“你觉得我们能谈恋爱?”祁越点了根烟往嘴里塞,缕缕烟丝往外飘,皱着眉毛发问。
季知野知道,这个问题在祁越那儿的答案是否定的,但他还是照着自己的想法答了:“能的。”
略长的刘海扎着眼,他不自在地眨了眨,沉声无比笃定地答了两个字。
祁越含着烟笑了:“我觉得不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季知野慢慢垮下来的脸,将一根烟抽完了。
“季知野,说真的,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很难遇到一个能让我心跳加速的人,你是头一个。我今年二十四岁了,见过的人太多,长得漂亮的帅的英气的柔和的什么样的都见过,没心动过。”
“遇到你也算是我认了。但是恋爱这两字儿放我身上不切实际,整个华京任你去挑,找个人问问我祁越会不会动真感情,你得到的答案都会是不会。”
“所以我今天想把话说明白,和我在一块儿不会有好结果,讨不到好,在感情这方面我很差劲。所以季知野,你掏心窝子一样一股脑全掏给我,我要不起。”
他思来想去,还是对着季知野说出了这几句话。
祁越也不清楚怎样才算付诸一切,怎样才算认真,但是他能明确感觉到,他和季知野之间的情感关系并不对等。
他有退路,季知野没有。
不对等又无法得到保障的情感,祁越根本不敢保证他会和季知野一直在一起。
没有婚姻加持的情感,在他们的世界里都叫玩玩儿,而祁越的婚姻结果早就已经被钉死了。
他们俩注定不会有个好结果。
季知野把这些话听的切切实实,却像装傻一般问他:“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地下情人的关系吗?”
“不是。”祁越笑笑。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有结果,你还要试吗。”
季知野皱眉:“你会和谁有结果?”
祁越思忖片刻:“各家出类拔萃、和我门当户对且有意向商业联姻的小姐们,都有可能。”
陡然间,季知野不说话了,他一味地盯着祁越看,久而久之,甚至把祁越看得有些发毛。
谁知道季知野沉默片刻后,冒出来一句深深震撼到祁越的话。
“如果我也能出类拔萃、和你门当户对呢?”
季知野每说一个字,就往祁越身边靠近一分。
直至他们唇瓣相隔只剩最后一寸,季知野用气音抛出句无比坚定的话。
“祁越,我想站在你身边。”
第二十七章
“祁越,我不在乎你究竟是不是他们口中的精致的利己主义,我也不在乎你是否唯利是图利益至上。但你今天说了喜欢我季知野,那我就做到你要的一切,你只要给我爱就好了。”
季知野语速放缓,声音温柔发沉,瞳孔只专注在祁越颜色略浅的唇瓣上。
他不去看祁越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色上掀起的惊涛骇浪,他只关注一隅,能让他接受到情感反馈的一隅。
“如果我能站到你身边,你眼里会只有我一个吗?可能我唯一没法做到的是,我这辈子也没法成为一位女性,没法给予你合法、正规的婚姻。但是祁越,你真的需要婚姻吗?”
“你需要的是利益捆绑,是商业伙伴,是合作对象。我总能做到,但是我需要的仅仅是祁越而已,你只需要给予我一点爱就够了,能换我的一切。不够吗?”
季知野几乎要贴上祁越的脸,每个字吐露出来都带着滚烫的气息。祁越注视着他,任由季知野的嘴唇剐蹭过他的皮肤纹理。
他觉得,季知野做赌场生意一定会赔本。毕竟他抛出了所有筹码去引诱一个资深赌徒玩儿一把没有赔率的梭哈。
只为了换一个最廉价的爱字。
“可以吗?”
祁越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本该沸腾躁动的心此时此刻却无比平静,他粲然一笑:“季知野,这比让我掏钱还要难。”
这个字有千斤重,他祁越给不起。
气氛陡然间僵住了,季知野的神色在一瞬间垮了下来,他手指不停摩挲着祁越的指关节,敛着眉毛,像个战败的士兵。
他率先退了一步,闷声道:“那现在这样也可以。”
“让我试试吧,祁越。”
季知野今天自己开了车,祁越便没打算再送他,在门口目送着季知野远去,祁越盯着那股喷射出来的尾气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的对话还在耳畔回响,当季知野说出那句“只要给我爱就好了”的心脏震颤还留有余波。
祁越觉得很难以置信,毕竟爱这个词实在太沉太重,他从未拥有过,又谈什么给予。
上次祁越吩咐去查的有关方媛的信息,已经被秘书统一汇总到了他手机上,秘书查到的信息有些官方,甚至窥见不出什么过往。
方媛的家庭背景算简单,父母都是高中教师,家里人的文化水平也普遍算比较高。方媛从小到大成绩都很优异,考进大学后第一学年就报名加入了学生会,和季行城第一次见了面。
当初他们那些学生会的成员们都评价方媛是个很漂亮自信且大方的女孩儿,整个大学四年都没有谈过恋爱,相较下来季行城倒是谈过不少女朋友。
资料上显示方媛当年除了和季行城是一个部门的以外,没有过多的社会交集联系。巨大的家庭背景差距让他们俩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尽管是郎才女貌,但没有人会认为从出生便含着金汤匙的少爷会和个家境普通的女孩儿在一起。
她大学毕业后出了社会,进了家不错的大公司,混了几年,事业水涨船高。却在二十年前突然被辞退,祁越清楚,是方媛怀孕的时候。
之后便是些连祁越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经历,一直到七年前方媛去世,这份用冰冷文字谱满她一生的文档才戛然而止。
祁越神色复杂,将这份文档关闭,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了解到季知野的大致成长背景。
他突然想起那天季知野给他介绍名字寓意的晚上,而季知野脖颈上的纹身在知晓了方媛的死因后,便突然通了意义。
方媛是割喉后活活被呛进气管中的血逼到窒息而死的。于是季知野便在自己成年后的第一天,在自己脆弱的喉管上纹上了他母亲赐予他的名字。
是新生,是苦寂的过去。
季知野说:“让我试试吧,祁越。”这七个字,本对祁越的心情没有造成多大的冲击,可在此时此刻,却深深冲击到了祁越。
没感受过爱的人何止祁越一个。
祁越有很多句话想打电话和季知野说,却在真要措辞的时候堵了个彻底,他无可奈何只能作罢,静静坐在赌桌上,盯着一个六点骰子出神。
赵文拖着神色憔悴的徐允周到赌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祁越这副家里见了丧的煞气脸。
两个瘟神般的人差点让赵文想毁了这个世界。
祁越懒得招待,随意招手让人送了几壶茶进来,将就着摆在桌上,人却如老僧入定般坐在赌桌上岿然不动。
“来我这干什么。”
只见赵文冷笑了声:“扶着某个地开花的徐二少来躲躲瘟神呗。”
“当我这是避难所?”祁越凉凉瞥了眼下一言难尽的徐允周,看着他这副惨淡神色,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徐允周勉强扯出个笑:“避一下。阿越,听文儿说,你最近情感方面也有点情况,季知野?”
闻言,祁越当即瞥了赵文一眼。
正在喝茶的赵文险些没一口茶喷出来吐祁越脸上,他呛了一口,猛烈咳嗽着:“我没说啊,我没说是季知野。”
“我猜到的。”
祁越冷不丁跳了下眉毛:“这也能猜到。”
“看得出来,你怎么想的?”徐允周托了托眼镜,沉吟出声。
“没怎么想。”祁越顿顿:“再说吧。”
赵文哼了一口气出来:“越哥,你是没退路可退,祁家可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儿。允周撑死了说还有个大哥,还有个小妹,你要是弯了算怎么个事儿啊?”
“虽然说顾誉白也是顾家嫡孙辈里唯一一个男的,但他姐姐也不是吃素的,当个家不是难事儿。你能跟他似的走这些弯弯绕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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