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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回小李子村还得见郭良鹏，他又担心，“大大，万一那个坏爹又要打俺，咋办呢？”
“他打不了你了。”李鸿儒开着车，看见郭良鹏就随口说了一句，“往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人，小好放心。”
李睿好不明白怎么回事，“你打他了，像上次一样打他了？”
“我打他干什么？”李鸿儒不忍心说真相，怎么也是和李睿好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万一这孩子受不了疯了，到时候又麻烦。
他只好说，“他也打工去了。你不在家，没人给他做饭洗衣裳，他没钱吃饭，就去打工了，不会再回来，小好放心。”
李睿好傻乎乎的信了，还说呢，“哦，打工好啊，打工就有钱赚，就有钱吃饭。像俺妈妈一样，在村里过不下去就去城里打工，也能赚不少钱。”
他对郭良鹏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可是李睿好终归善良，他只希望那个人不要再喝酒，不要再赌博。
只要能吃得起饭，不惹祸，那郭良鹏就是个好人。
李睿好想到马上就能见李九妹，两只小手摸着车窗，在上面印了两个手印。
天气越来越冷，他往玻璃上哈一口气就是白雾，还能在上面画很多笑脸。
李睿好不会画画，拿手指头点两个圆点，一条弧线就是微笑。
他喜欢微笑的表情，他觉得好看，看了就让人开心。
车子一路往东区开，开的越来越远。
李睿好眨了眨眼，小脑袋扭到后面去。看了一会。
“咋不回小李子村？这不是那的路啊。”
“不回小李子。回小李子村干什么？”李鸿儒故意问。
“不回村咋看奶奶呀？奶奶不是在小李子村呐？”
李睿好怕李鸿儒骗他，一下着急起来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啊啊，不行啊，你答应俺要看奶奶的，咋能骗俺？”
“没骗人。”眼前的门缓缓打开，李鸿儒把车开进去，负责人听见动静也出来，“李总来了。”
“下车吧小好。”李鸿儒率先下车。
从后座拿了礼品，他交给养老院院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院长看见李睿好，还以为是李鸿儒儿子，笑道：“少爷，来看你奶奶啊？”
“俺不是少爷呢。不能叫俺少爷，这不好。”李睿好两只小手摆了又摆，想起来要说普通话，于是又板板正正说一遍，“我不是少爷，我是李睿好。”
“哦，李睿好，你好。”院长觉得他真有趣，笑道，“欢迎你来养老院。”
李睿好听见养老院三个字，明白了什么。
李鸿儒穿着大衣。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走吧，你奶奶就在里面。”
李睿好瞬间溢出幸福的笑容，跑过去把小手放进他的掌心，跟他往公寓楼走，“你没骗俺，你真的把奶奶接过来啦？”
他开心，变成一只欢乐的小麻雀，连说话语气都上扬了几分。
李鸿儒也挺高兴，说：“是啊，大大从来不骗人，答应你把奶奶接过来，就真的接过来，这样小好才开心。”
“大大真好。”李睿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就要落泪，“你对俺这么好，比俺亲爸爸还亲！”
养老院院长听见这么一句，忍不住回头问，“李总，这不是您儿子啊？”
“是。”李鸿儒懒得解释那么多，“一样，差不多。”
李睿好看养老院院长盯着自己看，又一听李鸿儒说自己是他儿子，还以为自己要说不是就不让他看奶奶。
李睿好赶忙扯紧了李鸿儒的手，提高嗓门，叫了一声：“爸爸！”
他贸然开口，跟个小喇叭似的，嗓门响亮。
把李鸿儒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都乐了，“哎，爸爸没聋呢好儿子，小声点，爸爸听得见。”
“感情真好。”养老院院长被逗笑，说，“真羡慕李总啊，我家那小子从13就不管我叫爸爸了，一直喊老头，我是真羡慕您，和儿子感情这么亲密，还能手挽手一起走，多亲。”
李睿好愿意听别人夸他和李鸿儒亲。
为了证明两人关系好，特意举起牵着的手，跟院长炫耀：“是呢，我和爸爸特别亲，我俩最亲。”
“好，知道了。”院长笑道，“你和李总最亲。”
李鸿儒一脸的宠，李睿好高兴的不行，终于有人知道他俩好，他真开心。
李九妹属于半自理，能吃饭，能走路，就是走的不太稳，而且长时间床上躺着，也没那么健康，得护工更加费心，院长就把她安排到了二楼的一个屋子，暖和，下楼也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把她安排到一楼，是因为郑秘书交代过李九妹身体不好，而且神志不大清楚，一楼房间比较冷，二是离大门近，这边病人很多，万一护工忙不过来，李九妹跑出去会有安全隐患。
相较之下，住二层就更妥善。
带李鸿儒和李睿好上去，来到房间，院长敲了敲门。
护工正在里头给李九妹洗脚，听见来人，过来打开门：“院长。”
“这是李九妹的家属，来看看她。”
院长率先进来，扫了屋子一圈。
上午阳光正好，窗帘大开，拿带子绑在一边，床头柜上干干净净，被褥也叠的整齐，打扫的很干净，很像样。
“李总，这个房间是郑秘书看过亲自挑的，您放心。”院长介绍完，问护工，“李九妹吃饭怎么样，早晨吃了吧？”
“还没呢。”护工大姐说，“她刚睡醒，刚才擦过脸，我让老刘下去打饭了，马上来。”
李九妹没注意到屋里来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脚看。
她在小李子村差点饿死，被接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就剩一口气。
这些日子让护工照顾的不错，总算把她喂胖了些，脸上看着也也红红的，挺有精神。
李睿好那么久没见你九妹，来到奶奶跟前，看和她，一下哭了出来：“奶奶！”
李九妹听见李睿好的声音，猛抬头：“好？”
“奶奶！”李睿好抱住李九妹，在她怀里哭的像个小孩，“奶奶，俺是好儿，俺来看你来了奶奶！”
“好啊，好！”李九妹见李睿好哭，抱住他也哭了起来，“好儿，好儿，好儿你去哪了？你咋啦不要奶奶？”
“俺没不要奶奶，大大把俺接到城里，俺去找爸爸妈妈去了。”李睿好和李九妹解释过，擦掉她的眼泪，“俺这不是来看你了，大大带俺看你，大大还把你接过来，叫你也过好日子。”
他指着李鸿儒跟李九妹说：“这是俺大大，大大是好人，他爱俺。”
李九妹扭头，认出李鸿儒是去小李子村那个人，嘴巴哆嗦，说不出话。
第51章
李鸿儒把礼品拎过来，说：“在这儿好不好啊，老娘？吃睡还成吧，有没有哪不习惯？”
做生意的人都圆滑，八面玲珑。
李九妹虽神志不清，也觉得李鸿儒是个好人，点点头，说：“好，都好，都好啊。”
“好就行。”礼品交给护工，李鸿儒说，“给你买了些吃的，都软乎，牙口能咬动。对了，这边几点开饭啊？半夜不会饿吧？”
“下午7点钟开饭，晚上10点要是有老人不睡，还能加餐。”院长说。
“挺好。”李鸿儒知道郑秘书办事稳妥，肯定也打点过这些人，就放心了，“钱不是问题，你们多费心吧。我看这大姐伺候的不错，老太太瞧着比以前有精神，人也胖了些。”
“放心吧李总，这儿暖和，洗澡都在屋里，方便。”
老刘端着饭菜进来，她不知道屋里来人，一进门就和另一个护工说：“下回叫李九妹早点起吧，你看去得晚都没啥吃的了。那肉菜给四楼分完，就剩一个炖白菜，连包子都没有，我去2楼要了两个鸡蛋，待会泡稀饭里头，吃着不凉，不拉肚子。”
一抬头屋子里都是人，老刘一愣，“呀，家属来了。”
李睿好站起来，给老刘腾出地方，让她给李九妹喂饭。
李鸿儒扫了一眼，这家养老院饭菜确实不错。
炖菜闻着挺香，油条也炸的又软又大，一碗金灿灿的小米稀粥，虽不多，胜在有两个鸡蛋，老人吃足够了。
李九妹看见饭就傻笑，把老刘认成闺女，说：“开饭了，叫俺吃饭哦？”
“哎，叫你吃饭。”老刘是个憨厚的妇女，不会说漂亮话，人却心善，“你起得晚，肉菜没了，就剩下炖菜，我给你拿了俩鸡蛋。你爱吃鸡蛋不？”
李九妹点头，傻笑，“爱吃鸡蛋。”
“中，爱吃吃吧，俩呢，够你吃。”
李睿好看奶奶在这里有饭吃，还能吃上鸡蛋，替她感到开心。
护工把洗脚盆端出去，李九妹拿着鸡蛋，看着人出去。
过了一会，人还不回来。
她等不及，把鸡蛋在桌上磕了两下，两只手颤抖着剥掉外面的壳。
她上了岁数，动作迟缓手也不好使。
一边剥鸡蛋壳一边往下躺头，一头银发睡得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梳，像一个银色的鸟窝，炸一片。
屋里没声音，几个人看着李九妹剥鸡蛋，心思各异。
白生生的鸡蛋终于剥好，李九妹在身上擦了擦手，把鸡蛋给李睿好吃：“好，你吃鸡蛋。”
“中。”
李睿好坐到奶奶身边去，和李九妹挤着，又剥了一个鸡蛋给李九妹。
祖孙俩坐在床边，像两个小孩，你一口我一口吃着蛋，冲彼此傻笑。
温馨，却也让人鼻酸。
院长和护工出去了，李鸿儒知道李睿好想奶奶，也去外面打电话，给他们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陪着奶奶吃完饭，李睿好握着李九妹的手，跟她说：“奶奶，大大对俺可好了，你放心吧，不用担心俺。”
“好在这住。”李九妹放下勺子，跟他说，“跟奶奶一起住。”
“俺不能在这儿住，俺得回家呢，俺现在跟妈妈住，还有姥姥姥姥爷，俺学文化，学写字。”
李九妹不知道他哪来的妈妈，也不知道姥姥姥爷是谁。
她年纪大了，上了岁数，老眼昏花，总觉得看不清人。
就连小时候在她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李睿好，她现在也快不认识是谁。
脑子糊涂，一阵一阵。
一会看李睿好眼熟，一会又觉得不认识他，他是个陌生人。
“奶奶，俺现在好像有了喜欢的人。”李睿好知道李鸿儒在外面，他害羞，很小声跟李九妹说，“俺没啥大愿望，俺现在就想和大大一辈子住一起，一辈子在一块过，天天看见大大，俺就开心。俺喜欢大大，大大是对俺最好的人。”
李九妹听李睿好说这些，听不懂，但她愿意听，觉得李睿好跟自己亲。
“俺不喜欢现在这个爸爸。”李睿好这些话不知跟谁说，只好跟李九妹说，“现在这个爸爸有时候也发脾气，让俺觉得害怕，喘不上气。”
“城里的家很好，很漂亮，比小李子村好多了。”
“可是城里的人奇怪，一个个都在笑，那笑却让俺觉得吓人，俺看不懂他们。”
“俺也不懂为啥爸爸那天发那么大的火，还骂俺没教养，俺没有坏心眼。”
说到最后，李睿好叹了一口气。
“奶奶，你要是有钱就好了。你要有钱，俺就和你回小李子村。大大说郭良鹏去外头打工了，他不回来。咱俩过咋不行呢？俺也能照顾好你，让你吃上饭。”
李九妹突然晃了晃不是李睿好的手，打断了他：“给你这。”
“啥呀？”李睿好从李九妹手里接过来，看清什么玩意，乐了，“呀，小灵通。这不是爸爸给俺买的小灵通么？”
李九妹不知道什么是小灵通。
她来的时候看见了，觉得李睿好应该想要这东西就一并捎了过来。
“奶奶，你真好，你还想着嘞。”
李睿好把小灵通拿在手里，翻开盖子，滴滴滴按了几下按键。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小小的一块屏幕闪烁起来。
他吓了一跳，慌里慌忙把盖子扣上。再打开，上面竟然有一条电话，李睿好一看是在城里打工的妈妈，赶紧给她拨了过去。
李三妞还不知道小李子村发生的事。
这些日子照顾姚小曼，她一直没往家打电话，姚小曼回上海了，李三妞这天闲来没事，才想起来给李九妹。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情况。
李睿好接起来，脆生生喊了声妈妈。
李三妞听见她的声音一愣，想起在雇主家看到的那张照片，对李睿好瞬间充满了疑问。
“李睿好，你在哪？”
“俺和奶奶在一起。”李睿好不知道李三妞已经发现了他和李鸿儒的照片，当然他也不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名字，他记不住，“妈妈在哪？妈妈在干啥？”
“我在城里打工。这两天主子不在家。我就接了点外面的活去干。”
李三妞比李睿好大不了太多，很小她就被自己老子嫁给了郭良鹏，说是嫁人，其实是拿她还债。她弟弟要娶媳妇，女方觉得他们家田地太少。将来种的粮食不够多，也不够卖，女儿过不上好日子，她弟弟认准了那姑娘要死要活非娶人家，她爹没办法，听说郭良鹏家卖地，于是就把李三妞嫁过来，做了这买地的钱。
那个时候李三妞还很小，李睿好更小。
两个可怜的人孤苦伶仃，依偎在一起，李睿好把李三妞当妈妈，打小就这么叫她，这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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