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和张将军大致一样,”海勒森低垂着脑袋,“只是我把剩下的兵都用来包围皇城了。”
“那好。”商闻秋将马掉头,眼神凌厉,“咱们去会会李承羽!”
彼时的另一边。
羽林军所有兵力都被集中在皇城内,与商闻秋军隔着个城墙无声对峙。
李承羽则坐在崇德殿的龙椅上,远远盯着城门。他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冠、身着玄衣缥裳,上绣十二章纹、遮膝大带一样不落、绶舄也作为配饰挂在他身上。
是帝王最隆重的服饰。
他早就下旨天下人护驾,可如今却一个人都没有来。
“驾!”商闻秋一行人打马来到皇城前,连李承天也骑着马跟过来了。
“陛下,”羽林军总督就跪在李承羽面前,“是否剿灭逆贼?”
“剿贼!”李承羽喝道。
眼看着城内的士兵齐齐杀出,李承天赶忙喊道:“狸猫当政,祸乱朝纲;清算不明,扶持正统!!!”
商闻秋军也杀了过去。
“我们上!”商闻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承天,你跟着就好,大喜日子不宜见血!”
“好咧!”李承天打马跟着。
商闻秋一骑当先,却并没有杀人,而是尽量避开或者推开,缓慢前进着;张思明也一样。
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们真的做不到。
柳夏和海勒森倒是没什么顾忌,依然杀得激烈。
商闻秋看着遍地鲜血与尸体,突然很想吐。
他的厌战情绪达到了顶峰。
这时,他突然被柳夏从尸山里拉出来——
——直接跨到了柳夏的马背上!
商闻秋这事明白了:合着这人根本没有用心打仗,都在看我呢。
不然为什么他一难过柳夏就能及时打断?
“还记得你在塞北造了什么武器吗?”柳夏将他圈在怀里,“用它。去取李承羽的项上人头。”
商闻秋闻言,赶紧从怀里掏出连发式突火枪上膛;柳夏也扔了龙骨刀,也拿出一架。
他们就这样穿越人山人海,直直向李承羽而来!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的脑门,这谁不害怕?!
“近卫!”玄公公吓到破音,“近卫快来护驾!”
李承羽反而很冷静:“公公,一起去偏殿。”
商闻秋和柳夏的火药砸到崇德殿的地上,烧出一串坑;玄公公见状,几乎是吓飞了魂,手忙脚乱地拉着李承羽就跑。
“啧,”商闻秋对自己手里的突火枪无比嫌弃,“怎么打不准呢?”
他和柳夏都不会使这东西。
“张将军临行前塞给我的,说你肯定会做先锋,让我拦着你点儿,顺便取了李承羽的头。”柳夏调转马头,将商闻秋死死护在怀中,“没想到给我是浪费了。”
“不重要,你不用自责。”商闻秋探出头,努力捕捉李承羽的身影,“他们看起来是要去偏殿,我们去偏殿!”
“好。”柳夏策马奔去。
正冲着,他们却被羽林军的突火枪营围住了。
“欸?我记得我还带了一卷火药。”商闻秋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羽林军,“哥哥,试试?”
柳夏已经眼疾手快地戴上了石棉手套:“听你的。”
“陛下!”玄公公关上偏殿的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咱们先跑吧!跑到南方去,与商闻秋对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陛下!!!”
“自古以来,南下逃难的帝王,又有几个能重回国都的?”李承羽仰着头,深深地呼吸着,“商闻秋已成大势所向,我已经不得民心了啊公公。”
“这……”玄公公被他问得发愣,却还是鼓励他说,“陛下,前无古人,不代表后无来者。陛下,您想想李唐王朝的安史之乱。”
“朕不是唐玄宗,”李承羽姿势没变,像是无比珍惜每一口空气,“也没有儿子做唐肃宗。”
“陛下!”玄公公给李承羽跪了,“老奴求您了,南下吧。”
“……我不会走的。”李承羽走到玄公公身边,试图扶他起来,“我不能做一个万世唾骂的昏聩之君。”
“陛下!”玄公公势不起来,“您不走,老奴也不走!”
“……公公。”李承羽难得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硬下心肠,“到了那时候,你自然会走的。”
玄公公没听明白。
李承羽转过身,一拳打在木制墙壁上。木头墙壁纸糊似的应声碎裂,裂出一个巨洞,里面放着把天子剑。
“……我就防着这么一天,”李承羽取出天子剑,“早就叫人挖空了这里,将木头换成纸糊的,把天子剑藏起来了。”
玄公公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陛下……?”
李承羽又转过身来,在玄公公身后的大门上刻了“朕尸随便,善待百姓”八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自刎!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李承羽,”又是他之前听到的熟悉声音,“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李承羽问。问完他就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说话。
“吾乃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那声音几乎是穿透李承羽的耳膜。
观音?李承羽震惊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收你回去。”观音并未现身,只是用声音传达信息。
李承羽更震惊了。
“收我回去?”李承羽并不信佛,所以对观音来此的目的表示怀疑,“为什么收我回去?”
“你本是北方极寒之境的一只鸢鸟,受南无本师大恩大德释迦牟尼佛之感化飞升成佛,做了他莲花宝座下的装饰。”观音见李承羽不解,便向他缓缓道来,“后因你趋利忘义、趋炎附势之恶性实在顽固,南无本师大恩大德释迦牟尼佛便将你打下人间轮回十世,以铲除你所有的恶习。”
李承羽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我是……佛祖座下的……装饰品?”
第185章 大地春回,少年当归
“南无本师大恩大德释迦牟尼佛给你原定的计划,是将你投胎到皇室,做一个空有野心而不能实现的王爷,最后于自己府里郁郁而终。这是天命。”观音菩萨没有理会李承羽的震惊,而是继续陈述着,“而你弟弟李承天是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听世悲菩萨,本是下凡渡劫而来,这也是天命。你有自己的命却非要逆天而行,夺了他人命格却还不知足。南无本师大恩大德释迦牟尼佛震怒无比,降下你的克星降伏你,特派我下来收你回去。
“他还让我告诉你:”观音顿了顿,说,“‘没有帝王命,就不要觊觎九五之位,只会粉身碎骨。’”
李承羽几乎被观音的话压得喘不过气。痛苦、弥留、恨意、怜悯、同情、释然和惋惜交织于心,将他的心脏不断蹂躏践踏,试图破坏他仅剩的意识。
他不理解,他不服气。
李承羽几乎要被这些感觉撕裂。他对观音的声音吼道:“难道我一步三算步步为营,难道还比不上他李承天一点半点吗?!”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终于现了形,“天命不可违。”
李承羽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的躯体碎成了粉末,但又被观音强行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不……”李承羽声带碎裂,艰难地说出几个字,“不是……我不服……”
“阿弥陀佛,看来还是本性难移。”观音对他丢出净瓶,声音毫无波澜,“走吧,我带你去下一个人间。”
“……”李承羽抬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净瓶,问,“……可以问问我还有几世么?”
“这仅是你轮回的第一世,”观音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你还有九世轮回。”
李承羽沉默了。
他终究还是放下了执念,化成烟雾飞入净瓶;观音菩萨将净瓶收回掌间托举着,回了天上。
“陛下——!!!!!!!!”玄公公崩溃大哭,“您怎么就去了呢陛下——!!!!!!!”
玄公公不能自已,索性从李承羽的尸体上抽出天子剑,给自己也抹了脖子!
鲜血溅了满门。
他在弥留之际,痛苦地挤出一句:“老奴……老奴随您去了……”
用天子剑给他一个宦官自刎,也算是无上光荣了。
商闻秋和柳夏杀到这里时,就只能看到李承羽和玄公公都尸体,以及门上大大的“朕尸随便,担待百姓”八个字。
商闻秋又一阵心悸。
“没事的……”柳夏抱住商闻秋安慰,可此情此景,连柳夏都难免动容。他自己都说不出来,更何况安慰他人?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死在塞北了,一切是不是都不会这样?”商闻秋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地对柳夏说,“我要是死在了塞北,花边就不会死,那么多士兵们也不会自相残杀,百姓们也不会过上食不果腹的日子……”
“不怪你,商闻秋。”柳夏只能笨拙地安慰,“大抵是李承羽没有皇帝命,所以才会让大汉变成这样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商闻秋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从柳夏怀里出来,迈着大步子往外走去:“快去找李承天!”
柳夏闻言跟上去。
商闻秋刚骑上马,迎面就撞上李承天。
“秋秋?”李承天看着商闻秋和柳夏,一脸难以置信,“你们俩……?嗯?”
“李承羽自刎死了,”商闻秋平静地说,“你是最后的李氏。”
李承天正纳闷着,商闻秋突然一个用力,将他整个人拽下马,领着他的后衣领就往崇德殿里拖:“走吧承天。”
“诶诶诶诶诶诶?!”李承天挣扎,“我不要啊!!!”
“这皇帝你不当也得当!”商闻秋拽着人,脚步片刻未停,“你是李氏最后的人,你不当皇帝谁当皇帝?!年号我都给你想好了,叫‘通和’,‘政通人和’的通和!!!”
“不是啊商闻秋!!!欸!!!”李承天叫唤道,“怎么还有逼人登基的呢?!”
商闻秋终于将人拖到了门槛前,他贴着李承天的耳朵说:“承天,过了这道门槛,以后你我只有君臣、再无兄弟!”
“诶不是商闻秋——!!!”李承天正要再说些什么,商闻秋一用力给他扔进了大殿里。
正巧这时候,张思明和海勒森姗姗来迟,张思明手里还拿着明黄绸缎。
“老张!”商闻秋唤道,“丢!”
张思明将明黄绸缎往李承天身上一抛,李承天的下半身被盖住,正要起身推脱,商闻秋却已经跪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思明、海勒森和柳夏也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远处的将士们都山呼万岁。
李承天彻底骑虎难下了。
商闻秋低着头,不敢直视天子,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给李承天丢过去:“陛下,秦氏钱庄、项家药铺的管理权,臣交还与您。”旋即,他又从腰侧取下虎符,双手递给李承天:“臣欲辞官与柳夏回乡,兵符在此,以后天下六十万兵马都受您节制,望陛下恩准!”
李承天眼神复杂,看了商闻秋半晌,终究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虎符:“我……朕,准了。”
《汉史》记载:【王顺二年二月末,商闻秋以“狸猫当政,祸乱朝纲;清算不明,扶持正统”为由携前太子李承天举兵回京,万顺帝退位,谥号:“愍”;庙号:“明宗”,是为“汉明宗”。
【其弟前太子李承天继位,改元“通和”,是为“汉世宗”;同年三月,世宗皇帝迎娶扬州王氏嫡二女王如河为后,六宫仅其一人。
【同时,冠武侯商闻秋弃官归隐,与草原王柳夏一同游历大好河山;副将张思明与副将海勒森也纷纷弃了功名回乡。】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商闻秋把李承天逼上皇位之后,就站了起来,回头看着剩下的几人,问:“我想和柳夏带一些人落叶归根,你们有没有要同行的?”
张思明和海勒森都摇了摇头。
“海勒森?你也不去吗?”商闻秋不解,“为什么?你去……送送花边也是好的呀……”
“草原需要人,我要回去守着。”海勒森沉重地摇了摇头,“花边……我就不去了,麻烦你们帮我替他扫墓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花边的骨灰盒递过去,仿佛生怕出岔子。
商闻秋沉默地接过骨灰盒。他第一次感觉这个木头匣子沉甸甸的,重得他几乎拿不稳。
柳夏给他搭了把手。
“我明白了,海勒森。”商闻秋浑身又麻又疼,“你放心,我会告诉他的。”
“不,将军,你不要告诉他。”海勒森摇摇头,“恨比爱长久。”
87/88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