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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被我戳中心事,急了?”昌飞依旧死死地掐住柳夏的脖颈。
商闻秋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颤抖的身躯却于无声之中表达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商闻秋,”昌飞的眼里闪过一丝火气,“我终于要赢你了。”
怪不得,这人要和他用一样的武器!商闻秋终于将这一切思路都理清楚了,原来是是要赢我啊。
商闻秋年少成名,风光无限,代价就是容易遭人记恨,没有意义。昌飞恐怕就是其中一位。
他们一边在暗地里指着商闻秋的功绩说这玩意含水、那玩意虚假;一边又在学他商闻秋的招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昌飞笑着,手不自觉地抖了抖,刀尖又离柳夏近了一丝,“商闻秋,我终于——!”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支光滑的利箭刺穿了喉咙,后半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手无力地松开,柳夏连忙起身,昌飞则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而顺着他倒下的动作,露出一双坚毅锐利的眼神和一柄长弓——
——是李承天策着枣红马破风而来。
“还好我来得及是。”李承天放下弓箭,对商闻秋和柳夏二人莞尔一笑,“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 ”
商闻秋属实是没想到李承天还会射箭。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君子六艺是大汉皇室历代传承的必要技能,而“君子六艺”中就有骑射,所以李承天会拉弓射箭,商闻秋也不觉得奇怪了。
“谢谢你啊承天”。商闻秋一边给柳夏拍背,一边跟李承天道谢。
柳夏咳得几乎干呕出来。
李承天还不满足,他跳下马,走到昌飞身边,十八般武艺齐上阵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人真的死了才放心起身:“不用谢。”
柳夏咳完了,商闻秋抓着缰绳上马:“柳夏,承天,召集军队,不要恋战,咱们走!”
第180章 杀回洛阳
商闻秋和柳夏自杀了昌飞之后,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击,但他们看到了别的东西……
路上,商闻秋看着街头走着的不是来往商贩,而是沿街行乞的乞丐,以及在濒死边缘的饿殍。
“我的儿啊!!!!”
“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大爷……”
“什么你的?!明明是我的!!!”
“呸!!!老子辛辛苦苦要来的,凭什么给你?!”
他们哭的哭,嚎的嚎,仿佛置身炼狱之中。商闻秋坐在马上,听在耳里,只觉得刺耳。
他喘不上气了。
他记得,他最开始参军的目的,不是为了让百姓疾苦的。
可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柳夏就骑马跟在商闻秋身后,见他动作停顿,也停下了动作问:“秋秋?还好吗?”
商闻秋这才将思绪收回来,摇摇头说:“没事。”
“要不要给他们点吃的?”柳夏扫了一眼底下的百姓,猜出了商闻秋的原因,“我看他们挺可怜的。”
商闻秋点点头。
但由于行军进度的原因,他们就留下了十来个人和二十石粮食在此地,然后就继续赶路了。
百姓们饿怕了,最开始见有吃的,都一窝蜂地冲上来抢,生怕自己晚了就没得吃了;但后来,他们在争抢的过程中推翻了一锅“粥”,再加上小兵对他们喊“别抢”,便主动排起队来。
殊不知这是商闻秋的计划。他在出发前嘱咐留下的十几个小兵说:“你们别光熬粥,先熬一锅麦秆。我猜啊,他们肯定都饿到了,一开始肯定会哄抢,不给他们点教训肯定是不会老实的。”
三日后的午夜,洛阳城西外围已经被围。
“第一营,往东边走里!”海勒森在城边指挥着,眉眼间莫名透着一股柳夏的英气,“第二营向北走里,遇到张将军的人就停下来别动了!”
“是!”众将士分头行动。
海勒森回首,对身后剩下的士兵们喊到:“将士们,洛阳城里形势只会更严峻,你们还愿意为了商将军、为了草原王而冲锋吗?!”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两次埋伏,每次都寡不敌众,狼狈窜逃。三万人到现在就剩下堪堪一万。
海勒森知道他们士气低落,打仗本来就是用脑袋搏斗,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死无全尸;而且海勒森并不是完美的将领,他带的军队也不是能打胜仗的军队,士兵们不想打了他也能理解。
“……你们要是不愿意打了,”海勒森压低声音问,“就趁现在赶紧走。”
他知道这话很丧气,但总比打到一半人都跑了好。
但他没想到,身后的士兵竟不约而同地对他喊道:“我们不走!誓死追商将军!”
商闻秋的招式总算是奏效了。
海勒森笑着,朝天上看去。黑漆漆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北极星也是极其明亮,仿佛是个好的征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海勒森吼着,笑着,举起刀向前冲去——
敢教日月换新天。
同时,张思明也带着军队赶上来了。
他们这里倒比海勒森好一些,路上几乎没遇到阻击,唯一一次被包围还趁人家吃饭的时候冲过去撂了他们的桌子,随后便带人冲了出来。
虽然有点牺牲,但比海勒森好多了。
“第四营,去北边!”张思明停下脚步,冷静地安排着,“第五营去西边,遇到海勒森的部队就停下来别动了!”
“是!”将士们热血沸腾,喊出的声音都仿佛带着热浪,给早春的夜晚添了一些暖。
张思明没有像海勒森一样急着冲锋,而是停了一会。
曾经,他在洛阳,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后来,他在洛阳,战功赫赫、提心吊胆;现在,他在洛阳,自相残杀、再无回头。
洛阳承载了太多他的喜怒哀乐,虽然他对这个城市没什么归属感,但毕竟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对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跟着商闻秋,总有那么一天;但在今夜之前,他一直都不相信,也不接受。
纵使外地再怎么凄凄惨惨,洛阳城内也还是灯火通明。
他看着万家灯火、铜驼长街,如见故人。
商温、商润、吴战、商闻秋、冉雨。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就是难过。
“未来太飘渺了,我看不清。”张思明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我已经病骨支离,打仗早就不占优势了;哪怕活下来了,余生也都得在痛苦中熬过,还真不如直接死了好。
“商温,我没有辜负你的遗愿,我把秋秋引上了正轨啊;
“商润,你看到了吗?秋秋继承了你的武艺,现在打仗很勇猛,是你们商家的血性;
“嫂子,秋秋就要回来了;
“秋秋……”张思明偏偏到了这时候,开始哽咽了,“不知道说什么了,你老张肯定替你拿下李承羽的头!”
说完,他感觉浑身轻松,仿佛卸下重担一身轻。张思明会心凝神,朝天大喊一声:“跟我冲啊——!!!”
同时,崇德殿。
“这什么?!啊?!”李承羽崩溃地在殿里怒吼,军报散落一地,“就这么围住洛阳了?!啊?!商闻秋就这么打过来了?!”
李承羽始终不理解。他是个新继位的年轻君主,他需要政绩来证明自己,所以他平西北、定东北、镇塞北,一切都没问题;他又偏偏疑心深重,把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当做棋子,为他自己的晋升路铺路,用完了就丢。
李承羽没错,商闻秋也没错,一切就错在棋子生出了自我意识,执棋者却没能力控制。
玄公公就站在李承羽旁边,看着他发疯,自己却不能做哪怕一点点事,心脏莫名绞痛。
李承羽吼完,几乎脱了力,瘫坐到地上,眼神空洞。
“陛下……”玄公公悄声唤了一句。
“玄公公……”李承羽头痛欲裂,“朕该怎么办?”
他已经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
第181章 跑!都跑!
李承羽不明白。
“陛下……”玄公公扶着他,“羽林军已经准备就绪了,只差陛下您一声令下。”
李承羽闻言,回过头看他,眼里是颤抖着的光:“真的吗?快快快!把朕的命令传给羽林军总督,就说让他严防死守,千万千万不要让商闻秋他们杀进来。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得嘞陛下。”玄公公一边答应他,一边用力扶李承羽起来,“您先起来,老奴这就去说!”
“快去!朕自己起得来!”李承羽见还有希望,心思瞬间镇定下来,终于是不再癫狂,扶着地板就要起来。
“陛下欸……”玄公公不敢走,他很担心李承羽。
“别管朕了!快去!”李承羽已经挣扎地爬了起来,慌乱间还推了玄公公一把,“快去!!!”
玄公公踉跄几步,见李承羽态度坚决,实在无奈,只好一边往外退一边说:“好好好好好好好,老奴这就去这就去,陛下您保重龙体。”
李承羽冷静下来,点点头说:“好嘛。”
玄公公转头离去。
李承羽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崇德殿的龙椅后面,手掌按在墙面的其中一块金砖上,微微用力——
——本来平整无瑕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一道裂缝,然后越长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个空洞!
而这洞内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可若是用火折子引火点了灯就会发现里面并非一无所有,而是一条密道。
一条通往宫外、逃出生天的密道。
李承羽冷冷地看着洞内,看着面前的未知路。
这条暗道是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就存在的,本就是留给后世帝王一线生机的下下策,每当皇位要更替时,老皇帝都会将太子唤道身前,告诉他这个秘密。
但这条暗道是要定期修葺的,皇帝日理万机没办法亲自监工,只得派人去监督,而这个人,往往是皇帝亲信的宦官。
玄公公就是咸安帝唯一亲信的宦官。
按理来说这些监工的宦官都活不久,皇帝往往会暗自解决或者找个罪名除掉。咸安帝临死前三个月刚修葺了这暗道,他做不出那么心狠手辣的事,只得拼命寻找玄公公都罪证。
玄公公一生谨言慎行,留下的污点本就少之又少,再加上李承羽在背地里给他摆平,咸安帝根本没理由除掉他!
咸安帝刚一驾崩,玄公公就告诉了李承羽这个秘密。李承羽起初不信,因为他曾派人去东宫旁敲侧击地问过李承天,结果一无所获。他当时就觉得玄公公这人不老实,后宫前朝难道还能有太子都不知道的事吗?
鉴于玄公公此人有背叛咸安帝的先例,李承羽根本不信这人会对自己一片赤诚。
但现在看来,人家真的是对自己一片真心。
李承羽怀疑错了人。
商闻秋也好、玄公公也罢,对自己、对大汉都是赤城的。是他自己自作多情,是他自己疑心深重。
他一遍一遍把与自己亲近的人推开,一遍一遍把真心对自己的人赶走……到最后,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李承羽真的后悔了。
密道黑不透光的颜色似乎是在吸引他,吸引他进去,吸引他出宫去,吸引他去别的地方东山再起。
李承羽向前一步,半个身子探进去,脸上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你不是皇帝吗?”他犹豫不决之际,忽然听到有人问。
李承羽猛地回头,四处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不是懂史吗?”那个声音又传过来。
“你是谁?!”李承羽警惕起来,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去。
“你且说说,建文帝如何?崇祯帝又是如何?”那声音没有理会李承羽,只是自顾自地诘问。
李承羽莫名觉得这声音耳熟。
建文帝……崇祯帝……
“这是我的命吗?”李承羽近乎绝望地问。
“君,尊也。”那声音仿佛催命,一字一句直叩李承羽的灵魂,“国,邦也。皇,大也。帝,谛也。”
李承羽听不明白:“我不明白。”
声音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给他留了一句:“所谓皇帝,乃天命也。”
他懂了。大彻大悟。
“所以呢?”李承羽咬牙切齿,“我步步为营,如今沦落如此,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声音道:“没错。”
李承羽心脏跳得极快,他感觉好疼。
“滚!”李承羽怒吼,像是被逼到尽头的困兽,“滚啊!!!”
他不走了,转身朝崇德殿外跑去。
“商闻秋,”李承羽站在殿外,看着暗夜岑寂,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有能耐你来啊!以为我怕你吗?!”
“陛下呀陛下——!”玄公公急匆匆地两头跑,如今已经气喘吁吁,“羽林军总督接到指令,已经派人去围住皇城了陛下!”
李承羽松了口气,看着玄公公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那就好。”李承羽淡淡地说,“莫慌,还有转机。”
天命要他做阶下囚、亡国奴,可他偏不要。
他要做天子!
玄公公愣愣地看着李承羽。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感觉李承羽好像不是那个李承羽了。
“朕不会这么早就认输的。”李承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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