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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默的目光扫过料理台上那盘依旧带着焦边的煎蛋，以及几片边缘明显过火的吐司，嘴角抽了抽。
“我不饿。”他径直走向咖啡机，准备自己动手。
“诶！咖啡我已经帮你煮好了！”凤夜连忙献宝似的端过一个马克杯，“按照你喜欢的浓度和温度！”
楚默看着那杯颜色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咖啡，怀疑地看着凤夜。
凤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真的！我练习了好久！保证好喝！”
【弹幕：啊啊啊他好爱他！连咖啡都偷偷练习！】
【弹幕：楚默快喝！不喝不是中国人！】
【弹幕：只有我觉得毛骨悚然吗？这掌控欲……】
在镜头的注视下，楚默骑虎难下。他接过杯子，迟疑地喝了一小口。
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香醇浓郁，温度也刚好。
看到他微微扬起的眉毛，凤夜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狗，尾巴都快摇出残影：“好喝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楚默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咖啡，心里那点因为早上窥见的一幕而升起的怒火，奇异地被这杯恰到好处的咖啡冲淡了些许。
这天的录制任务之一是去超市采购晚餐食材。
两人并排走在超市货架间，身后跟着摄像团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凤夜推着购物车，完全无视节目组给的采购清单，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货架，看到什么觉得楚默可能会喜欢的，就往车里扔。
“默默，这个牌子的酸奶你代言过，肯定好吃！”
“这个进口牛排看着不错，给你补补！”
“哇！这个零食出新口味了！买给你尝尝！”
楚默看着购物车里迅速堆积起来、与他平时饮食习惯毫不相干的各种零食饮料，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不吃这些。”
凤夜拿起一包薯片，理直气壮：“可是这个口味你三年前在一个采访里提过觉得好奇！”
楚默：“……”
三年前？！他自己都忘了！
他忍无可忍，开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外拿：“按清单买。”
凤夜瘪瘪嘴，亦步亦趋地跟着，趁楚默不注意，又偷偷把一两样他“精挑细选”的零食塞回角落。
【弹幕：哈哈哈像极了我和我男朋友逛街！】
【弹幕：楚默：心累。】
【弹幕：凤夜这是行走的楚默数据库吗？】
就在两人进行着无声的“购物车攻防战”时，一个兴奋的女声响起：“啊！是楚默！还有凤夜！”
几个年轻的女孩围了上来，要求签名合影。
楚默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配合签名，凤夜也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其中一个女孩看着两人，突然壮着胆子问：“楚默哥哥，你和凤夜哥哥现在关系是不是很好啊？我看节目里你们好有爱！”
楚默的笑容淡了几分，还没想好怎么官方回应，旁边的凤夜却抢先一步，一把搂住楚默的肩膀，对着女孩们笑容灿烂：“那当然！我们关系最好了！是吧，默默？”
楚默听着那声甜腻的“默默”，再对上凤夜那双写满了“快附和我不然我就要闹了”的眼睛，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动。
在镜头和粉丝面前，他不能直接甩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凤夜立刻心花怒放，搂得更紧了，还得意地朝粉丝们眨了眨眼。
女孩们发出兴奋的尖叫。
【弹幕：官宣了官宣了！】
【弹幕：楚默那个表情笑死我了，被迫营业！】
【弹幕：我不管！搂肩膀了！四舍五入就是上床了！】
好不容易摆脱粉丝，结账离开超市，楚默立刻甩开了凤夜的手，周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气压。
凤夜也不在意，提着一大袋他塞进去的零食，美滋滋地跟在后面，嘴里哼着歌。
“他刚才承认我们关系好了……”凤夜小声对跟着自己的摄像师炫耀，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摄像师：“……”
为您点蜡，楚默老师。
晚上，按照节目流程，有一个“室友真心话”环节。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主持人用话外音的方式抛出问题：“楚默，经过这两天的同居生活，你觉得凤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和之前的印象有变化吗？”
楚默沉默了几秒，镜头对准了他的脸。
“很……特别。”他斟酌着用词，“行为模式，超出常规理解范围。”
【弹幕：翻译：他是个神经病。】
【弹幕：默哥：我想骂人，但我在录节目。】
【弹幕：特别=独一无二！磕到了！】
主持人又问凤夜：“凤夜，你呢？你觉得楚默老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凤夜立刻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默，像是要把他吸进去：“有！当然有！默默他其实特别温柔，特别细心！只是不爱表达！他喝咖啡不喜欢太烫啊，早上刚醒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特别性感……唔！”
楚默实在听不下去了，抓起沙发上的一个玩偶，地塞进了凤夜还在滔滔不绝的嘴里。
世界，瞬间清净了。
凤夜被玩偶堵着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楚默，含糊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楚默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对着镜头说：“这段剪掉。”
【弹幕：剪掉？剪掉干嘛！给我循环播放！】
【弹幕：楚默：老子面子不要的啊！】
【弹幕：捂嘴杀了！他急了他急了！他害羞了！】
凤夜把抱枕拿下来，不但没生气，反而看着楚默微微泛红的耳根，偷偷笑了。
“同居”的最后一夜，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楚默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这两天的经历比他过去一年拍的戏都跌宕起伏。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厌恶，会迫不及待地想结束。
但此刻，除了那些负面情绪，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一点……对那个“神经病”行为逻辑的好奇？一点对他那过于庞大的“楚默数据库”来源的探究？还是……一点对他那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炽热目光的……不习惯？
他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明天就结束了。
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他这样告诉自己。
而次卧的凤夜，正抱着手机，反复观看今天楚默“被迫”承认他们关系好，以及用玩偶捂他嘴的片段动图，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傻笑。
“老公对我真好……都舍不得用力捂……”
他心满意足地保存好动图，决定回去就把这些做成表情包，在粉丝小群里“低调”分享一下。
《我们同居吧》的录制终于结束了。
楚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他身心俱疲的“合租公寓”，回到自己空旷、整洁、绝对私密的公寓时，他第一次觉得这里的安静如此可贵。
他需要距离，需要冷静，需要把那个名字叫“凤夜”的病毒从自己的大脑里彻底格式化。
然而，事与愿违。
仅仅是回到家的第一个小时，他就发现自己不对劲。
冲咖啡时，他的手悬在磨豆机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凤夜系着滑稽围裙，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练习了好久”的样子。最终，他鬼使神差地按照凤夜那天的步骤，复刻了一杯，味道……分毫不差。
坐在沙发上，视线扫过光洁的茶几，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哦，是那个每天早上会被某人偷偷擦拭干净的金属摆件。
晚上，楚默烦躁地躺倒在床上。
阴魂不散。
这四个字精准地概括了他此刻的感受。凤夜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幽灵，不仅侵入了他的现实生活，现在连他的思维习惯和私人空间都要占领了！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凤夜的电话号码上，不知何时，他竟然存了？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打电话过去，用最冰冷的声音警告他，让他滚出自己的生活。
但理智拉住了他。
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凤夜可能会用更甜腻、更无辜的语气问他：“默默，你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心梗。
他颓然地放下手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
这种无力感，在第二天看到《我们同居吧》先导片花和网络舆论时，达到了顶峰。
节目组深谙炒作之道，剪辑出来的片段，完全就是一部“顶流死对头为何一夜之间变成我的黏人小娇妻”的魔幻爱情喜剧。
镜头里：
凤夜端着焦黑的煎蛋，目光期待又委屈。
楚默“无奈”地喝下他泡的咖啡镜头给了楚默微扬的眉毛一个特写，配字：口嫌体正直。
超市里，凤夜偷偷往购物车里塞零食，楚默“纵容”地看着。
粉丝面前，凤夜搂住楚默肩膀，楚默“默认”。
真心话环节，楚默用玩偶捂住凤夜的嘴，慢镜头回放，配乐浪漫，凤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热搜榜：#楚默凤夜 同居##楚默口嫌体正直##凤夜 人间小甜豆##默夜笙箫 CP超话开通#】
CP超话？楚默点进去，差点被里面各种放大、慢放、配上粉色滤镜和深情BGM的“糖点”动图闪瞎眼。更令他血压升高的是，超话粉丝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他的个人微博评论区也彻底沦陷。
【默哥！从实招来！你和凤夜到底什么关系！】
【嫂子好可爱！虽然以前是有点讨厌，但现在真香了！】
【对不起默哥，我爬墙一秒，你们俩同框画面太美了！】
【所以之前是吵架了现在和好了对吗？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楚默看着屏幕上“嫂子”、“和好”等字眼，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而始作俑者凤夜，则在风波中心快乐地冲浪。他不仅用自己的大号点赞了几条磕CP的微博，虽然秒取消，但已经被手快的网友截图。还用小号在CP超话里疯狂产出，写小作文，画Q版图，忙得不亦乐乎。
他甚至把楚默用玩偶捂他嘴的那段做成了动图表情包，配字：“闭嘴，吻我！” 在核心粉丝小群里广为流传。
强哥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一边焦头烂额地应付媒体和品牌方的询问，一边对着凤夜咆哮：“我的活祖宗！你能不能消停点！楚默那边现在肯定想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凤夜抱着手机，看着CP超话里粉丝P的他和楚默的婚纱照，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会的，老公舍不得，他昨天还喝我泡的咖啡了呢！”
强哥：“……”
他决定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
就在这舆论发酵得最猛烈的时候，楚默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他和林教授共同的一位朋友，一位在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陈老。
“小楚啊，我看到新闻了。”陈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和那个叫凤夜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啊？闹得满城风雨的。”
楚默捏了捏鼻梁，“陈老，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他……行为异常，我怀疑是车祸后遗症。”
“哦？是吗？”陈老慢悠悠地说，“我倒是听说，他的经纪人前段时间，私下托人找过林教授咨询，问的就是关于严重创伤后，意识认知重构方面的问题，似乎很困扰的样子。”
楚默坐直了身体：“他的团队找过林教授？”
“是啊。”陈老道，“林教授跟我说，那孩子问的问题很……特别，不像是装的。小楚啊，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或许，你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去了解？毕竟，在圈子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看不透的敌人好，你说呢？”
陈老的话，激起了一圈不一样的涟漪。
凤夜团队找过林教授？他们也很困扰？
楚默回想起凤夜那些看似疯狂的行为背后，那双眼睛里的炽热，似乎……确实没有掺杂恶意和算计。难道，他真的不是在演戏？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凤夜的微信朋友圈，他之前从未看过最新一条状态，是昨天深夜发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夜晚公寓窗外的灯火，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了拍照人的轮廓，以及……那人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照片的角落，不经意地拍到了沙发的一角，上面搭着一件眼熟的黑色外套，是楚默录制时穿过的。
那照片里的满足和雀跃，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退出了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了《我们同居吧》节目组导演的电话。
电话接通。
“王导，是我，楚默。关于下一季常驻嘉宾的邀请，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
电话那头的王导愣住了，楚默挂断电话后，看着窗外。
他不是原谅，也不是接受。
他只是……需要答案。
一个关于凤夜，关于那些超出常理的行为，关于那双纯粹到令人心惊的眼睛背后，最真实的答案。
而获取答案的最好方式，或许不是逃避和对抗，而是……靠近观察。
他倒要看看，这个“凤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风雨欲来，而风暴中心的另一位当事人，对此还一无所知，正抱着手机，为自己CP超话的粉丝数突破十万而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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