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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安亲王府,季袅便一直保持着安静。
毕竟这是九霖的外祖父家,季袅表现得仿佛是九霖的小媳妇儿一样乖巧。
安亲王林誉对于九霖这个外甥其实并不熟悉,只是在他出生的时候见过一次,然后就是在他三岁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但是清欢郡主却是他捧在手里疼在心里的明珠。
爱屋及乌,女儿离世后,自然对他这个外孙爱的深沉。
只是看到季袅和九霖身后站着的奶娘抱着两个孩子,林誉有些不知所措:“阿霁,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外祖父,我说这是我和陛下生的,您信吗?”
九霖回头看着奶娘抱着的小娃娃,笑容居然真的带着为人父母的慈爱。
这笑容让林誉有些看不懂:“你的,你会生?”
林嘉哼笑了一声,笑着拍了拍九霖的肩膀:“你这跳脱的性子倒是随你娘。”
九霖回身对其中一个奶娘招手,让他把孩子抱来,送到林嘉面前:“外祖父看这孩子,与我小时候像不像?”
九霖出生的时候,林誉和他的王妃曾经到将军府看过他,知道他小时候的模样。
听九霖这么说,林誉好奇地看了眼九霖怀里的孩子,然后愣住。
无他,那个孩子当真和九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的去看另一个孩子,然后愣了愣。
另一个孩子长得与这个孩子并不像。
所以,他们真不是随便弄了两个孩子,真的是自己生了两个孩子?
林誉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啊。
他家的孩子他知道,都是情种。
他如今和陛下在一起,怎么可能做到再去宠一个女人生个孩子这种事儿啊?
而且,他是皇后啊,皇后怎么可以…额,红杏出墙?
陛下不生气?
林誉忐忑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的季袅,一时间脑海里塞满了不可控的念头。
九霖看林誉的表情都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不解:“外祖父,您在想什么?”
“你…和别的女人生孩子,陛下不生气?”林誉看看仍是没什么表情的季袅,声音有些忐忑。
“嗯?”
九霖愣了下,脸色一变:“外祖父,您在说什么呢?”
季袅终于跟着抬起头,挑起一个乖巧地笑容:“嗯,外祖父,阿霁做什么朕都不会生气的,他就算找个女人生个孩子也没关系,只要他别把那个女人带到我面前来。”
林誉:“?”
他茫然地转头看看季袅,又看看九霖,觉得自己有些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所以,另一个孩子,是陛下的?”
“两个都是朕的,外祖父。”季袅的笑容依旧温和乖巧,似乎是因为羞涩,他脸上浮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不用怀疑,阿霁和朕没有问题。”
林誉:“…”
他确定,他不太懂这两个孩子。
尤其是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如今都远在自己之上,他根本没办法去管。
“也好。”
林誉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季袅和九霖:“陛下和殿下有了合适的继承人,淮南这边就可以死心了。”
“从前陛下与殿下没有继承人,王府这里总有人惦记着。”
“如今陛下和殿下有了继承人,淮南这边,终于可以死心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似乎是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如今,我也不用担心淮南这群无用的小兔崽子,将来会铸成大祸了。”
“王府中有人惦记着给朕当继承人?”季袅抬眼看着林誉,眉眼间的笑意清浅,“不知道是谁?”
第218章 番外:万国衣冠拜冕旒(十六)
“既然这件事不能成,陛下就别问了吧。”
林誉有些心虚。
虽然说家里几个孩子胡闹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压着,但是如今面对季袅的问题,他还是心中不安。
毕竟在他对季袅不多的了解里,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什么善良的角色。
当年的季首辅就罢了。
就看季袅不及而立之年就能夺了政权,并且在短短四年里对内平稳政局,对外开疆拓土,就知道他到底有了得了。
“外祖父放心,无论是哪位表兄或者侄儿,朕都不在意。”
季袅向后一靠,将身子的重心都靠在椅背上,唇角仍然挂着浅浅的笑容:“若是没有这两个孩子,朕的确考虑过来淮南找个继承人。”
“只是朕派来淮南的人回去后,说府上的表兄弟都不堪大用。”
季袅说话的时候,抬眼看向林誉,温和的目光里带着些遗憾:“按道理,母亲那般睿智,家中其他舅舅就算资质比母亲差些,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可是表兄们却都是纨绔,这就很有意思了。”
季袅浅笑着,手指轻扣着椅背:“外祖父,爹娘过世后,您为了保全王府,故意养废了王府的下一代。”
“也算是苦心孤诣了。”
传闻淮南安王府的几位公子本来都是不错的,可不知为何,从太初四年起,就开始走下坡路,个顶个的无用。
要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季袅漂亮的脸上带着点儿孩子气的笑容:“若不是淮南无人可用,朕和阿霁,也不必犯愁了 。”
“陛下这话说的不对。”
林誉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叹了口气:“孩子,我姓林啊。”
厉帝对当今陛下做过些什么,他略有耳闻。
那个时候,为了保住安亲王府,保住活着的孩子,他还在苦心经营着在京中的势力。
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据说是奸佞的季首辅,居然能为柱国军做到那种程度。
他太清楚林氏对季袅的伤害有多重了。
所以他有什么脸让姓林的去接季袅的皇位啊。
“不至于啊,外祖父。”
季袅伸手握住九霖的手,转头往后看了眼身后的孩子,笑道:“阿霁身上有林氏血脉,朕和阿霁的孩子身上也有林氏的血脉,朕只是和林斯有仇罢了。”
“不至于连您都恨上。”
林誉看着季袅笑盈盈的模样,又喝了口茶,保持着微笑:“是吗?京中林氏,已经一个活的没有了吧?陛下当真以为,老夫在淮南就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他们自作孽。”
季袅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变化,却无端的让人觉得丝丝缕缕的凉意往骨髓里钻:“外祖父若是在京中还有眼线,就该明白京中的林氏和您呐不一样。”
“总归是姓林的。”
林誉叹息,目光低垂:“安亲王府与厉帝的关系,不比京中林氏远,还是不要恶心陛下的好。”
林誉的话说到这种份上,季袅也就不再和他争执什么了,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倒是多谢外祖父体谅了。”
林誉看着这个明明一脸乖巧、可就是让人不能小觑的晚辈,也笑了笑:“得陛下钟爱,是阿霁的福气。”
“外祖父这话不对,没有阿霁,就没有如今的朕。”
季袅笑着说,歪头看九霖,满眼明媚春光。
九霖笑着握住他的手:“外祖父说得对。”
到安国王府的第二天,季袅便让人把文畅请来了。
文畅到安亲王府的时候,林誉陪着王妃去庙里进香,谢佛祖对女儿一点血脉的保佑。九霖在后院和几位表兄弟切磋,只有季袅自己在前厅。
行过礼坐下后,文畅看着季袅的眼神很警惕:“陛下此来做什么?”
因为没有旁人,文畅见到季袅还算放松,也没有一本正经的端着。
他的书还没抄完,陛下别想让他提前把书楼的书送回去。
“你那点儿出息。”
季袅冷笑,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反而带着点儿嘲弄:“怎么,怕朕和你抢书啊?”
“那谁知道呢,毕竟您是陛下,您一句话,微臣不得不从啊。”
文畅那张端庄稳重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恭敬但警惕,仿佛季袅是什么大恶人。
“呵,别说的你是什么好人一样。”
季袅不屑地哼了一声:“兄长可是当年号称要扶棺进京骂奸贼的,从?笑话。”
“哎,你都是陛下了,怎么还这么记仇啊!”
文畅急了,白皙的脸都红了大片,当然,不是羞的,是吓的:“陛下莫要惦记书楼,臣还没抄完。”
“朕就惦记,朕记仇。”
季袅冷笑:“你没抄完,也抄一半了吧?抄完的朕要带回去!”
他记着藏书楼里有许多不知年代几何的农工类藏书,他要让工部和户部好好研究研究。
还有破军书院也需要教材。
文畅:“…”
虽说季袅不给工匠出工费,但是这两年人财物的确没短了他,所以藏书楼抄本整理的进度还是很快的。
虽然不止是机械的抄写,还请了大儒来校对研习,有能工巧匠对破损的古籍孤本进行整修,但是进度的确已经过半了。
藏书楼里一直有季袅的人,文畅说没有也没用。
这样想着,文畅放下手里的茶杯,规矩地坐直了身子:“陛下说的是,藏书楼的藏书的确过半了,但是不能保证都是陛下想要的。”
书太多了,他虽然很认真的分类整理了,依旧难以保证按照分类整理抄写,只能是哪本要紧先整修抄写哪本。
反正季袅也不是全部带走,整修好的理当还给他。
这样想着,文畅勉强对季袅露出两分真心的笑意:“微臣这就回去让人将整修好的书籍装箱,只是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相求,希望陛下成全。”
“兄长有话就说,和朕,不用假惺惺的。”
季袅坐的笔直,虽然语气不着调,人还是正经的。
“微臣想请陛下允准,将整理出的书籍刻印发行,这钱,淮南府自己出,所得利润三成上缴国库。”
第219章 番外:万国衣冠拜冕旒(十七)
“朕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季袅笑了一声,抬眼看文畅:“行啊,兄长随意。只是如此一来,兄长想一辈子留在淮南?”
“在淮南挺好的。”
文畅不假思索地回答:“陛下了解微臣,微臣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在地方有陛下当靠山,狐假虎威也能混成个地头蛇,去了京中,我这心眼不够用啊。”
他摊手,一副“臣妾做不到”的为难模样,倒让季袅忍不住笑出声来。
“得了啊 ,当年折桂楼里有名的文狐狸,和朕说自己心眼不够用?”季袅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翻了白眼,显然不想听文畅这些理由。
“兄长去京中,朕一样是你的靠山。”
季袅看着茶杯里翠绿的茶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留在地方,朕怕兄长心怀不轨呢。”
“毕竟地头蛇当久了,就想化蛇腾龙了吧。”
他抬眼看文畅,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瘆人。
好在文畅对季袅也算了解,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这人又是起了玩心,于是也配合着往地上一跪:“所以陛下有何安排,微臣莫不从命。”
“也没什么安排。”
季袅让文畅起来,撑着腮看着门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本来是想礼部尚书到了该退下来的年纪了,想让你进京接任,顺便把惠民书院、太学府和破军书院一起统领起来。”
“可你在淮南的事情还没干完,倒让朕一时没了人选。”
“罢了,你想留在淮南造福一方,京中朕再考虑吧。”
文畅刚坐下,听到这话,立刻又跪下了:“陛下此言当真?”
“你说哪句?”
季袅好奇地问,笑的慵懒:“去京中还是留下?”
“去京中。”
文畅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就像是夜晚丛林里发现了猎物的狼:“陛下当真准备将微臣掌管各处学府?”
“当然。”
季袅瞄他一眼,看文畅有些激动,眼眶都泛红了,一时无语:“不是,咱不至于啊,好歹朕喊你一声兄长,别好像朕欺负你了一样。”
“没有没有,陛下对臣之恩天高地厚,微臣感激不尽,微臣什么时候能入京?”
文畅激动地问,看起来随时都准备哭了。
“今年殿试之后,乐慎就该退了。”季袅仍是懒洋洋地,“兄长愿意了?”
“微臣当年就说过,愿为天下庶民开进学之路,此志至死不渝。如今陛下大兴书院,广开学路,其中可做之事何止千万,微臣愿以身许国,助陛下将此路筑成康庄大道。”
文畅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个头,认真地说。
季袅笑了一声,让他起来:“兄长请起,兄长若是愿意,等着旨意就是。”
文畅重新坐下,想了想,又腆着脸笑了:“微臣还有一事,陛下让臣入京,准备让谁来淮南?”
他在淮南经营了近十年,淮南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章法,倘若换了人,蓦地改了他定下的那些政令,他怕功亏一篑。
如果季袅淮南太守的人选不靠谱,他宁可留在淮南。
“你若入京,淮南朕准备从机要司调人过来。”
季袅给他保证:“放心,你定的那些有利于民生的政令,朕会帮你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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