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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领旨下去,走到宫门外,命人将许承志拖去白梅园——
我的暗卫早已接到我的指示,准备好了一个死囚作为替身,去了那里,就能把许承志替换出来。
路上,我有些头痛,最近天牢里的死囚消耗太快,不太够用了。
肉羹在一个时辰后被送到了琼华宫每位大臣的桌上。
有人当场就吐了出来。
林斯哈哈大笑,逼着每个人都要吃一碗。
所有人都吃的痛苦不堪,只有我吃的舒舒服服,甚至还从容地给自己加了一勺调料汁——
毕竟只有我知道,这根本不是许承志的肉糜羹,而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其他牲畜的肉泥。
我知道林斯暴虐,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什么东西,没有三皇血脉,也敢学商纣的暴虐。
哦,还有一个人很欢乐的吃了这肉羹,就是许承志本人。
我带他去御膳房蒸肉羹的时候,顺手分了他一碗。
自己的肉羹,怎么不得吃一碗尝尝味道啊。
许承志捧着肉羹,看我的眼神有些愧疚:“季大人…”
我摆了摆手,让他别客气:“我又不是为了大人,我是为了晋国苍生。失了大人这样的脊梁,大晋是要得软骨病的。”
许承志吃的舒服,可是其他人就没有他吃的舒服了。
第55章 番外:前尘往事(六)
一众朝臣吃的格外艰难。
有老臣想要撂下碗骂我,我已经吃光了自己碗里的肉羹。
优雅地放下碗,我轻笑一声,温柔地劝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诸位大人,莫不是御膳房的手艺不合胃口?本官可以建议陛下,为大家换一批厨子。”
我隐晦地提醒他们,林斯暴虐,大过年的,不要作死。
我实在没有准备那么多替身,还请他们不要给我出难题,我不想看他们白白送死。
果然,宫殿上再也没有人说话。
气氛沉闷而又压抑,但是宫宴到底是平安的结束了。
一通折腾,我只觉精疲力尽。
坐在马车里,我昏昏欲睡,然而马车刚出宫门,便听到一阵杂乱不堪的吵闹声,还有车夫的惊呼声。
我诧异地撩开车帘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还不等看到外面,一个鸡蛋从帘子里钻进来,砸碎在我的胸前。
我的耳中也听清了外面的谩骂。
其实也不新鲜。
无非就是骂我是皇帝的狗,诅咒我不得好死。
我颓然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空洞而又迷茫。
我做的这一切值吗?
值不值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好累。
我忽然怀念那个少年的笑容,若是他在,一定可以鼓励我吧?
可我又觉得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我如今这般名声,那皎月无瑕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与我同流合污!
他倘若见到这样的我,恨不得手刃我以谢天下吧。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那日回到府上,我又哭又笑,拿刀刺伤了自己——
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死了,夜枭及时从暗处冲出来,抢走了我手中的匕首。
那把匕首是当初离开时,九霖给我的。
我没用来防身,险些用它送走自己。
我疯了三天,意识一片混乱,只知道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三天后,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
可惜,如今我的身份,已经没有好大夫愿意来给我看病了。
我只能这样撑着。
我撑的很累。
太初八年,林斯将一个任务交给我,我打开,然后震惊:他居然让我想办法杀了九霖,最好把九家都灭了,收回兵符。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也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那么多次针对柱国将军府的暗杀,我却怎么都调查不出背后的委托这边是谁——
如果那个人是皇帝,谁都调查不出。
入朝四年,除了最初那次劝谏,我再也没有忤逆过林斯。
可这一次,我没有领命,而是据理力争,告诉林斯,九将军只要不返京,就只是一道北疆的长城。
为此,我费尽口舌,甚至不得不出卖色相——
那一天,我假意被林斯灌醉,任由他为所欲为,又在第二日酒醒后,装作一无所知,终于换得林斯对柱国军网开一面。
至于他的父亲,我反应过来的太晚,他已经殉国了。
太初九年初,我成了当朝正三品上首辅。
大晋文官一品二品为荣养的虚衔,在朝官员,最高就是三品。
我的官位,已经到了尽头。
几乎同时,我挂在书房里九明霁的画像被吏部尚书陈世仁发现,并献给了林斯。
陈世仁是几部尚书里,少有的一心钻营、溜须拍马、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傻逼。
哦,也不完全是,他其实很有能力,可惜长了一颗黑心,要和林斯为伍。
他一直知道林斯想得到我,找到了能钳制我的把柄,自然迫不及待地送给了林斯。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画像已经进了乾元宫。
我几乎将牙咬碎,也找不到办法解决。
幸好,幸好,如今的九明霁已经在北疆站稳了脚,就算是皇帝,也别想轻易拿捏他。
所以即便林斯得到这样大的好处,也没有立刻拿来威胁我。
反倒是我,用属下搜罗来的罪证,将陈世仁全族下了狱。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杀手了,连坐灭族,我觉他值得。
本来事情都很顺利,我可以顺理铲除陈家,可万万没想到九明霁回京了。
九明霁是奉旨回京。
表面上看,是因为朝臣忌惮我,设局请柱国大将军回来牵制我。
可实际上我知道,背后设局的人,还是林斯:我给他做了五年刀,他等了我五年,如今,他等不下去了。
九明霁回来那天,我跪在乾元宫冰冷的青砖上,背脊挺得笔直。
林斯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歪着。
“季卿,如今朝堂清明,你厥功甚伟,想要什么赏赐?”
林斯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没有喝,笑眯眯地问我。
我没动,闻言抬头看他,笑的信手拈来:“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不求赏赐。”
“呵。”林斯也笑,笑得深沉,“季卿,你是不是以为九明霁回来了,就可以和他双宿双飞了?”
说话的同时,他勾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笑容宽厚温和,眼睛里闪着杀意:“朕的东西,朕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季卿不要逼朕毁了你这张绝色容颜。”
我乖顺的垂下眼眸:“微臣没有这么想过。”
林斯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松开我,又半躺了回去:“季卿,不如你从了朕,朕保柱国大将军一世富贵,无人能够撼动,如何?”
这不知道是林斯第几次和我提了。
我重重的磕了个头,伏在地上不起:“陛下,臣不愿将来和陛下离心,请陛下成全。”
“好一个不愿离心。”
林斯笑得阴阳怪气:“季卿,你可要看好了九明霁,不要叫他死了,让朕早早的没了趣味啊。”
他哈哈大笑,将脚踏在我的背上,用力碾了碾,不痛,也不屈辱——
我本就是最卑贱不过的人了,这算什么呢?
“微臣谢陛下提点,必然用心保护大将军,为陛下守住这国之柱石。”
面对林斯的折辱,我一贯都是逆来顺受。
一如此刻,我伏在地上,恭敬、温顺。
林斯又狠狠踩了我一脚:“季长烟,你别以为朕不舍得杀你。若不是你这身子…哼,滚!”
我只作没听见,恭恭敬敬地行过礼站起来,有小太监立刻上前为我整理袍服。
我站在林斯面前,低眉顺眼。
直待小太监给我收拾妥帖,才告退离开。
走出乾元宫,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真蓝啊,云彩洁白,不染纤尘。
九将军会永远顶天立地的享受这明媚的阳光。
而林斯?
就让他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第56章 桌子很贵啊
重明元年六月,勤政殿东书房。
已经登基六个月的季袅坐在桌前看着内阁刚送来的折子。
忽然间,外面响起一声怒吼。
“季长烟!”
还没看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季袅愕然抬头,手上的朱笔没来得及放下,墨汁滴落,洇了眼前的奏章。
看了一眼眼前一团糟的奏章,季袅撇了撇嘴,放下笔,将奏章扔到一旁。
反正都是些拍马屁的屁话,洇了就洇了吧。
季袅刚推开折子站起来,九霖就龙骧虎步地闯了进来。
他的手中拎着把虎头刀,在宫人们习以为常的目光中,一刀就砍在季袅的桌案前,刚换的几案应声被他劈成两半。
季袅丝滑地跪下,姿势无比熟练:“将军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八条桌子了。桌子很贵的,都是银子啊。”
“你给我滚起来!别丢人现眼!”跪的多了,九霖都不心疼季袅了,抬脚直接踹了上去,“你他娘的一个皇帝,动不动就跪,要不要脸。”
周围的宫人已经很习惯了,自觉地回头避开季袅和九霖两人的打情骂俏,各自忙各自手里的活计。
扫地的,抬桌子的,收拾地上的碎片的…
用实际行动告诉两位主子,别把他们当人,就当他们不存在。
“要脸就没媳妇了。”
季袅的脸皮厚到了一定程度,对于九霖这种程度的怒气完全不放在眼里,哼唧了一声。
九明霁嘴上骂的狠,但是脚上的动作并不用力,季袅也没有躲,被他踹在肩头,顺势歪在地上,泪汪汪地看他:“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不要劈桌子了。”
一张桌子十两纹银,花的都是季袅的私房钱。
那可都是他拿命换的老婆本!
自从坐上那张龙椅,季袅就格外心疼银子。
当年极尽奢靡的季首辅,如今升官了,反而变得抠抠搜搜,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事儿吧,还真不能怪他季袅小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当了皇帝后,又要养兵又要兴修水利,还要兼顾民生…
饶是季袅想尽办法鼓励工商、劝课农桑,大力发展经济,还是觉得自己穷的恨不得捧个碗去大街上坐着要饭,哪里经得起九霖一月劈他八张桌子。
所以我们年轻的皇帝陛下跪坐在地上,泪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九霖,那模样分外可怜。
“你…”九霖被季袅气的咬牙,恨不得再踹他两脚,可是看了看周围的宫人,还是忍住了。
忍住,忍住,这混蛋如今是皇帝了,得给他留点儿面子。
九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继续“欺君犯上”。
“你他妈给我个交代,东大营怎么回事?”
半晌,九霖没忍住,弯腰揪住季袅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
“东大营?”
季袅愣了下,想起了什么,心虚起来:“那个,将军,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狡辩你个鬼!”
九霖一把揪住季袅的衣领将人拽起来:“你说,那些女人怎么回事?季默说是你让他安排在那里的!”
妈的,他一进东大营,就看到自己的兵围着一群女子说说笑笑,是怎样一种心情。
他一上午都没法操练!
“我那是想给将士们的惊喜,真的,我没骗你!”
季袅高举双手解释。
天地良心,那都是些好人家的闺女,因为各种原因卖身为奴。
季袅登基后,禁了人口买卖,对曾经被逼卖身为奴的,一经核实,可由官府出资为之赎身。
这种情况下,有许多曾经被逼入了奴藉的男男女女被救了出来。
男子尚且好说,朝中的各种工程、军中,都可以安置。
可是女子被逼卖身,往往已经失去了家庭庇护。
这时候若送她们回家,可能是重新将她们推入火坑。
所以对于朝廷出资赎身的女子,季袅都让人再三核实本人情况,再对她们进行安置。
他不能保证做到面面俱到,他只能尽力而为。
他吃过的亏,受过的苦,不想再有旁人去受了。
而军中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大多都是贫苦出身,在家活不下去了,到军中讨条活路。
十有八九娶不上媳妇儿。
刚刚好他刚救了一批女子,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卖身后也未曾进入风月场所,个个都有一技之长,都是贤妻良母的好苗子。
将这些女子送入军中,和那些单身狗们相看相看,万一看对了眼,姑娘们也能有个家,小子们也能有个媳妇儿,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季袅表示,他可真的是一片苦心啊。
毕竟他可没强迫那些姑娘们必须嫁一个,也没逼着那些小子们非得娶一个。
纯属自愿。
“惊喜,拿美人送惊喜?你还真是不把人当人啊。”九霖被他气笑了,骂了一句,“季长烟,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没有拿那些姑娘送人情的意思。”
季袅解释道:“我就是想,让他们相看相看,万一成了呢…”
他说着,看着九霖越来越黑的脸,声音小了下去:“我知道你治军严,就是怕你不同意,我才没敢和你说。”
若是告诉他,他肯定不让。
所以他才先让把人送去东大营。
毕竟正常来说,九霖今儿应该去南大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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