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霖觉得心底闷得慌,只想和人吵架。
夜色越来越深。
九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清冷的月色,神情阴郁。
他觉得自己这样子,像极了后宅里的怨妇,孤身一人坐在窗前等待在外鬼混的夫君回来。
九霖忽然对他和季袅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如果里面还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肯告诉他的话,他们两个终究会…
会在越来越深的误解和争吵中变成一对怨偶。
他不想那样子。
他爱那个人,希望能和他白头偕老,生死相依。
九霖猛地站起来,拿起剑就往外走。
然而人刚走到季府大门,两个暗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拦住了他:“将军,最近京中不太平,还请您回府。”
为首的暗卫声音冷漠,听起来像个毫无感情的泥胎石塑。
“季长烟在哪里?”九霖瞥了两人一眼,不想和暗卫为难,冷冷地问。
“属下不知。”暗卫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感情。
“谁知道?让夜枭滚出来!”九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季长烟这个混蛋,当真想要把自己变成他的禁脔吗!
“夜队长在苍山别业。”另一个暗卫忽然说。
开始说话的暗卫歪头,冷冷地瞪他一眼。
九霖明白了。
他冷笑一声:“季长烟那个混蛋也在苍山别业是不是?”
“将军,请不要为难属下。”
为首的暗卫没有接话,仍是冷冷清清的说着自己的话。
九霖不想再和他们废话,手中长剑出鞘,直刺向那暗卫!
暗卫堪堪闪过。
附近又闪出来三个暗卫,团团围住九霖。
双方都不敢用杀招,因此打斗的格外艰难。
季袅接到暗卫的通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季府门前,年轻的将军剑气如虹,逼得几个暗卫节节后退。
眼看着九霖就要冲出季府的范围,一把折扇半路杀出,截住了九霖气势汹汹的剑气,季袅出现在九霖的视线中。
从来都是笑脸迎人,温润如玉的季袅,第一次在九霖的面前黑了脸。
“将军这是何意?”季袅第一次褪下了那张微笑的面具,浑身上下泛着寒意,冷的像西岭雪山千年不化的冰雪。
九霖等了他一天,忍了一天,本来就一肚子火气,如今看季袅一出现就臭着张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讥讽道:“我什么意思,难道季首辅不懂?”
“你想离开我?”季袅轻声问,垂在身侧的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发抖。
“呵。”
九霖冷笑了一声。
人在急怒之下注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九霖的情绪本就不好,季袅这样冷冰冰地责问让他更是愤怒。
青年将军怒气直冲九霄,忍不住骂道:“对!我想离开你!满意了吗?我不想被你这无耻小人关一辈子,和你一起在朝臣的唾骂中发臭发烂!满意了吗?”
他本是嘲讽,发泄自己心中因为见不到季袅,因为季袅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而产生的不满。
若是平时,季袅必然听得懂九霖的讽刺,会来哄他。
可是今日,情绪已经接近崩溃的季袅,根本听不出九霖的话中暗含了什么。
他只听到了九霖说想离开自己,听到了九霖说不想和他这无耻小人一起发烂。
“呵,无耻小人啊。”
季袅笑了,嘴角再次勾起优雅的弧度,眼底却被霜覆雪。
“我以为,将军也应该是喜欢我的,才会留在季府,才会与我…”
不愿意九霖在外面难堪,季袅没再说下去。
他自嘲地嗤笑了一声,眼底除了冰冷的霜雪,还有无尽的绝望:“没想到,您原来是这样想的啊。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九霖看不了季袅这副模样,态度立刻软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做什么了?别和我说上朝。”
季袅勾唇,笑得艳冶:“将军,我这个无耻小人,无可奉告。”
“季长烟!”
季袅这样子一说话,九霖的怒气又窜了上来:“你他妈好好说话!”
季袅向前逼近一步,仍是笑盈盈地,笑得妖冶绝艳:“将军,无耻小人怎么能会好好说话呢?”
九霖想一巴掌扇醒他,却又下不了手,皱着眉看着季袅:“季长烟,你一定要把我逼走,才算高兴是吗?”
他若是摆出这种要和自己吵架的态度,那他们无法交流。
九霖意识到,或许季袅的情绪出了问题,又或许,他和季袅的情绪其实都出了问题。
片刻,他叹了口气:“季长烟,我们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第18章 将军想杀我吗?
“将军都要离开我了,您觉得,我还能和您好好谈什么?”
季袅的笑容愈发艳冶妩媚,却仿佛是荒山野岭中吃人血肉的妖精,让人胆寒。
他抬手勾起九霖的下巴,像审视猎物一样打量着他,笑得阴森森的:“将军可真好看啊。”
“怎么办呢,将军,无耻小人可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猎物啊。”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九霖,眼底闪着近乎疯狂的欲念。
夏日的夜晚没有风,只有几声鸣蝉。
天气热得要死,九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疯了,季长烟这是疯了!
九霖无端地害怕眼前这个笑意不达眼底的年轻首辅。
“季长烟…”
九霖后退了两步,有些惊慌。
他,是不是话说的太过分了?
季袅却忽然逼近,在他不知所措地时候,打横将他抱起,大步往房中走去。
九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扎:“季长烟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将军别动,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当众做点儿什么。”
季袅低头,贴着九霖的耳畔低语。
九霖闭了闭眼睛,有些气恼,却又莫名心疼他这副半疯半痴的样子,忍不住放低身段哄他:“长烟,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气了。”
“口不择言?呵。”
季袅嗤笑,笑得讥诮:“为难将军了,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将军还愿意骗我。只是您以为,我还会信吗?”
“我骗你什么!”九霖刚刚压下的火气因为他的冷嘲热讽又窜了起来,忍不住怼了一句。
季袅也不吭声,只是抱着他大步往后院走去。
九霖更气了,用力挣开他,从他怀中跳出,手中长剑倏然指向季袅:“季长烟,你他妈有病是吧,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发什么疯?”
季袅看着九霖手中的剑,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无辜而又干净:“将军想杀我吗?”
“我什么时候想杀你了!”
九霖觉得今夜和这人完全不能沟通,忍着怒意收起剑来,强迫自己好好说话:“长烟,今晚我们两个都不太冷静,不如我们先分开,大家都冷静冷静。”
若是平日里,季袅哪里用九霖这样子三番五次的示弱,早就任打任罚了。
可是如今,他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致,就算是如今这副样子,也已经是用尽全力克制了。
九霖说了这么多,他也只听到了“分开”两个字,最后一点理智也镪然挣断。
“将军想和我分开,除非我死。”
站在如水的月光下,季袅愈发显得风姿无限,眼尾勾着一抹红色,诡异而妖艳。
九霖觉得自己也快被气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
季袅轻笑,笑得温柔,身形已经鬼魅般缠了上来。
九霖被迫还手:“季长烟,你别胡搅蛮缠!”
季袅根本听不进去。
意识逐渐陷入疯狂地季袅,下手愈发没有轻重,手中一把折扇,竟然逼的九霖渐入绝境。
武艺本就不如季袅的九霖被迫拔剑:“季长烟,你别疯了啊!”
他真的不想和他打!
然而季袅完全不理他。
好,非得闹是吧,那就往死里闹!
被缠上火气的九霖一怒,手中长剑如出水蛟龙,直刺向季袅的心口。
“噗嗤”。
一声闷响,九霖手中的长剑刺进季袅身体——
尽管他已经及时收了力道,尽管他看到那人丝毫不躲避时已经错了方向,长剑还是扎进了季袅的身体里。
殷红的血液便顺着伤口流出,在季袅没来得及换下的绛紫色官服上洇晕出一朵妖冶的牡丹花。
血沿着剑身一滴一滴滴下来,季袅却只是笑着看着他。
九霖呆住了。
他是个杀神。
死在他手下的亡魂数以千计,他从来不在乎流血和死亡,可是眼前人的血却像是有毒一般灼伤了他。
九霖手中的剑啪嗒落地。
年轻的将军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刺中他,惊慌地扑上去,一面喊人赶紧叫大夫来,一面伸手去扯季袅的衣服,想要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季袅任他慌乱地扑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九霖的手颤抖着解开他的袍服,看到那处伤口,死死咬住下唇:“季长烟你疯了,你为什么不躲!”
明明以他季长烟的身手,他可以轻松躲开这一剑的,可是他为什么不躲?
“我强留将军,将军对我心有怨恨是应该的。我甘愿受将军一剑,无论生死。”
年轻首辅面色苍白,唇边挂着凄凉的笑意,眼神却近乎疯癫的锁在九霖身上:“可是将军既然不忍杀我,便不要怪我了。”
“什么意思…”
九霖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季袅。
季袅的眼神偏执疯狂,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季袅。
这样浑身散发着阴冷戾气的年轻首辅,让他不知如何面对。
季袅勾唇,笑如罂粟,美丽,却噬魂的毒:“就是…这个意思!”
他忽然向前一步,以手为刃,一掌劈晕了九霖。
看年轻将军的身子软倒在自己怀里,季袅勾唇轻笑:“你既然不忍心杀我,我便再也不会放你离开。”
…
…
九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只巨大的笼子里,手脚都被上了重镣。
而那容色倾城的年轻首辅,正歪在笼子外的罗汉床上,勾着病态的笑容看着自己。
“季长烟你疯了!”
九霖挣扎了几次,发现完全没有办法挣开镣铐。
不仅挣不开,那镣铐还会随着他的挣扎不断收紧,九霖一时红了眼睛:“你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可以啊,等我死了。”
季袅站起来,悠然走到笼子外,笑着看着九霖。
他的笑容温和柔软:“将军,倘若你那一剑杀了我,就不必在这里了啊。”
季袅靠近时,九霖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双唇更是一点儿血色没有。
而年轻首辅那身月白色流岚锦袍子上,又洇出斑斑点点猩红的血迹,仿佛雪地里绽开了数朵红梅,鲜艳夺目。
他是根本没处理伤口,还是自己下手太重,伤口容易撕裂?
“你…伤得重吗?”
九霖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愧疚地问。
第19章 将军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重吗?”
季袅歪了歪头,咬着下唇疑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又露出了那天真而又迷茫地神色。
片刻,他又绽开一个极尽妖媚的笑容:“啊,我想到了,我给你看,你便知道了。”
他笑嘻嘻地说,那样子清纯无辜,而又偏执凌乱。
九霖惊恐地看着他,满心慌乱。
季长烟他,真的疯了…
季袅却仿佛根本看不到九霖眼神中的担忧和慌乱,自顾自地解开衣带,露出了被九霖刺中的心口。
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心口处,如今多了一道两寸左右的伤口。
鲜红的血肉向外翻出,混着半干涸的红褐色血痂,丑陋狰狞。
有血珠儿不断从伤处溢出,染红了他白皙的肌肤。
季袅却如同根本不知道痛一样,笑盈盈地向九霖展示自己的伤口:“将军,这是您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您看重吗?”
九霖白日里积攒的所有愤怒和不甘,都在看到这条伤口的时候咽了回去。
这人到底是他放在心头九年的白月光啊。
他心底不忍,叹息一声,顾不得自己的窘迫,开口哄季袅:“长烟,你去把伤口包扎好。”
“怎么能包起来呢。”季袅笑得愈发邪魅,“这可是将军您送我的礼物。”
“呼…”九霖长长地吐了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有丝毫气恼或者其他负面情绪流出来。
“长烟,伤了你是我的错,你若因此怨恨,我也认了。你把我锁在这里,是为了报复我吗?”
“如果是,那你要赶紧好起来,才能…”他学着季袅的口气说话,希望能让季袅清醒一些。
季袅笑了,眼中的癫狂果然褪去些许,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年轻首辅打断了他的话:“将军错了,季袅不怨恨将军。”
“季袅把您关在这里,只是怕您离开我而已。”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怨恨将军您,只会爱慕您。”
季袅轻声说,声音凄凉落寞。
九霖又打了个寒颤。
对于一个疆场杀伐的将军来说,比尸体更可怕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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