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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请说。”心理医生拿过了平板, 等待着对方的问题。
顾绥吸了口气:“经常被噩梦惊醒, 有可能是轻度焦虑的症状吗?”
心理医生沉默了片刻问道:“您说的经常,是指多久发生一次呢?”
轮到顾绥沉默, 她张了张嘴:“这个我不太清楚。”
听着顾绥的口气,心理医生听出对方应该不是在描述本人的症状, 她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专业地解答道:“如果噩梦只是偶尔发生, 我们通常会考虑归因于压力引起的应激反应或轻度焦虑。”
想到商姝口中的理由是公司, 这听起来似乎的确合情合理。
“继续。”顾绥屏息, 依旧没有完全放心。
“但如果噩梦发生频率较高,并伴有夜间惊醒、出汗、心率加快等自主神经激活表现, 则需要评估是否可能存在睡眠障碍,如噩梦障碍或夜惊。”
心理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噩梦内容与既往创伤事件或重大心理压力相关,或是频繁涉及到同一个人, 那么也会考虑到创伤相关应激反应的可能性,即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轰。
顾绥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心理医生的一字一句宛如利刃,缓缓地由刀尖割入肌肤,剖开她每一寸血肉,斩断她的每一条神经,最后直直插向心脏。
她跌坐在床上,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河,四肢麻木而漂浮,头脑昏沉得凑不出一个字。
那些噩梦里的她,那瓶“维C”,在绯色时林琅说的话,习惯上抽烟,还有那朵金盏花,似乎一切都化点成线。
她早该想到的。
她怎么会……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骗过。
“二小姐……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小心地询问。
“嗯。”顾绥艰难地应了声。
“当然,以上是我列举的大部分可能,至于具体状况,还是因人而异,需要进一步评估才能决定是否需要进行干预和治疗。”
“我知道了。”顾绥喉间干涩,匆匆挂断了电话。
手机滑落后不知了去向,她坐在床沿上,不断对着自己说,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这一切真的只是她多心。
可想着想着,她的肩膀开始不住地颤抖,她横过手捂上双眼,泪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渗出。
那个坚定不移的选择动摇了,那个她曾回想过无数次都依然确定的选择,还是在此刻不可控制地动摇了。
顾绥仰起头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自己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的阿姝,她捧在手心里的阿姝,那么明媚恣意,那么好的阿姝,怎么可以经历这样的痛苦。
她选择孤身,她忍受一切,她坦然接受那最坏的结果,也情愿在这劫后余生里承受所有的恨。
可……当那自以为的保护,却是比想象中还要猛烈的伤害,她又是否真的该回来?
如果她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如果她没有回来,那她的阿姝是不是已经过上了崭新的生活,找到了比自己更爱她的爱人,有了美满幸福的家?
阿姝说的对,她的确没资格要求别人站在原地等她,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再站在她的身旁。
自己在游艇上的那番话是多么讽刺,多么自私又自大。
她该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告白,而是赎罪。
*
因着昨天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又连着睡,导致一向爱睡懒觉的商姝醒得出奇的早。
她边感叹着又失去了一个晚起的机会,边拿过手机看着,眼神和手指都好似不听使唤地被那个聊天框吸引。
没有新消息。
她昨天没回顾绥,对方也再没了动静,她佯装不在乎地将手机倒扣,随后跑去洗漱。
管家似乎也没料到小姐今天醒的这么早,商姝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也懒得让管家折腾,索性自己从冰箱里抓了几片吐司漫不经心地啃起来。
她边啃边浏览着公关发出的原创声明,看着那字字珠玑而又宣示着主权的文字,她轻轻摇摇头,不得不感叹光镜在这方面实在是做到了极致。
出于礼貌,算着过了早餐时间,商姝才在上午赴林琅的约来到了林宅。
本想着两人约在外面,可奈何林母柯雅慧千叮咛万嘱咐,让林琅务必把人带来林家,说她想念得紧,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林琅在门口接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商姝,挽着对方的胳膊笑着问道:“准备好接受我妈的热情洗礼了吗?”
商姝也难得开怀,自从她六岁丧母后,也就只从柯雅慧身上感受过些许母爱,或许是念着商林两家的交情,又或者是林璀、林璨姐妹早早长大,想给林琅找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总之柯雅慧对她可谓是掏心掏肺,林琅也时常戏称她为林家的第四个女儿。
不光是祖辈的交情,柯雅慧在何兰黛在世时也同她关系很好,因此后来也格外看不上冯媛,只是碍于交情并没有多说什么,却也不怎么和那母女三人来往。
在澳城,除了正房原配,豪门圈子似乎对养姨太太这件事心照不宣,冯媛就是如此,在商姝三岁时便以二房的身份生下了双胞胎,因此也间接导致了何兰黛与商韦婚姻的破裂,后来更是在何兰黛去世后成功上位,一跃成为了商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除了对冯媛小三上位的不齿,柯雅慧看不惯的,还有她对商姝的明挤暗兑,于是她对这人更加厌恶的同时,也埋怨着商韦的不作为,只是她能做的也就是对商姝这个“孤女”多加照拂罢了。
商姝对柯雅慧,乃至对整个林家自然也是感恩的,毕竟是她们为弱小的她在黑夜里燃起了点点星火,让她熬过寒冬,迎来了新生。
“慧姨。”商姝踏进林家大门,对着沙发上的女人甜声唤道。
“小姝来啦,快过来坐。”果然如林琅所料,柯雅慧从看见商姝的第一眼起,嘴就没停过,不住嘘寒问暖。
“满满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多带你回家看看。”柯雅慧拉着商姝的手,嗔怪地说道,惹得一旁的林琅翻起了白眼。
商姝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次正经回来看柯雅慧还是刚回国的时候,那时候柯雅慧第一眼见到她就泣不成声,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也会养好身体再来见人,不再白白给疼她的人落了惊吓。
商姝回握着柯雅慧的手浅笑道:“怪我,一直都在忙,是我该多主动回来看看您才是。”
说起这个,柯雅慧笑意更甚,怎么看眼前的小丫头怎么满意:“我知道的,忙点好,我们小姝真是不得了。”说罢她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的林琅,“满满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就不愁了。”
商姝也看了眼林琅,掩不住笑意。
其实她知道,柯雅慧对林琅这个小女儿最是宠爱,舍不得像放两个姐姐一样,放她出国读书,不过好在林琅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乖乖在家门口的澳城大学念了个自己喜欢的社会学,有智有颜,有钱有闲,家里的产业有两个姐姐顶着,她现在只偶尔为爱发电写写小说,逍遥又自在。
林琅瘪了瘪嘴,看来她给商姝的排序排错了,自己才该排第四才对。
柯雅慧抚摸着商姝的手背:“小姝还是太瘦了,我也常说满满,你们小丫头现在都瘦瘦的,这怎么行呢。”说着说着,柯雅慧又开始有些哽咽,“想起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像个猫儿一样,后来回国也是……”
“诶呀好了好了妈,又说这些伤心的干嘛,小姝这不是好好在这吗,大不了一会让她多吃几碗饭就是了。”林琅见画风不对,连忙打断逆转。
“是啊慧姨,一会我可得好好尝尝林家厨师的手艺。”商姝也赶忙安抚道,她也最见不得旁人这样。
柯雅慧这才抹了抹眼角的泪,破涕为笑:“好,我让她们多做点好吃的。”
随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快速从伤怀的情绪中跳出,笑眯眯地看着商姝,问出了那个所有长辈都好奇的问题:“小姝和满满同岁,今年也二十五了吧,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和慧姨分享分享?”
林琅率先替人解围:“妈,你好八卦。”
“问问而已,小姝那么优秀,追她的人肯定大把大把的,哪像你,丢出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柯雅慧损完自家女儿,又把目光放在了商姝身上。
“没有没有,满满也很受欢迎的。”商姝连忙替人挽尊,但却不敢多说,要是柯雅慧知道追林琅的人能从澳城排到法国,一定又要嫌她挑剔。
柯雅慧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呢,是叫你们不要着急,擦亮眼睛慢慢来,不管是谈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家庭背景如何,人品好那才是最主要的。”
闻言,商姝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林琅,她倒是没想到,澳城老豪门里还有柯雅慧这么开明的长辈。
林琅会意,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毕竟这些话她早就听柯雅慧说了几千遍了。
又聊了几句,柯雅慧才舍得松开了商姝的手,她知道今天毕竟是两个小姑娘的邀约,她一个老太婆也不好霸着不放:“好了,你和满满上楼玩吧,一会再下来吃午餐。”
两人应了几句,林琅就拉着商姝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30章
回到房间, 两个平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人,竟然难得有些相顾无言,彼此心里都揣着事, 并且都盘算着等对方先开口。
“你问顾相宜……”
“你和顾绥……”
默契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两人又这么盯着对方沉默了几秒, 终是林琅先开了口, 她对商姝向来憋不住事, 于是她咬腮睨了商姝一眼,心一横说道:“那个……顾相宜夺走了老娘的初吻。”
商姝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愣了几秒,随后噗嗤笑出声:“林满满你出息了……你们才见过几面啊?”
在她的印象里,两人统共就在林璀生日宴, 因为弄脏裙子见过那么一面, 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两面。”林琅垂着头诚实地回答, 随后她指了指衣帽间,“都是因为那条裙子。”随后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被强吻的完整过程。
听完全过程的商姝笑着摇摇头:“人家小姑娘成年了没啊, 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干啊林小姐。”
林琅缩在床上抱膝,听到这话整个人一下直了起来:“满十八了好不好, 再说了,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你这是污蔑, 你这是栽赃!”
见商姝笑得合不拢嘴, 她又重新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无语道:“算了, 你就当笑话听吧,反正我估计小姑娘也不记得了。”
说罢,她又朝着那条裙子所在的衣帽间望去。
一定是不记得了,不然怎么会叫顾家管家来送裙子给自己, 如果记得的话,至少也会露个面解释一下吧。
“所以你们俩连联系方式都没留?”商姝看着林琅在床上荡腿,忍不住说道,“要不然……我给你问问?”
想着这两个人连好友都没加上,还要靠送裙子到家这种“飞鸽传书”式古老方式,顿时觉得这“艳遇”未免有点太草率了,毕竟澳城圈子就这么大,两人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有什么尴尬或误会,还是早点解开为妙。
林琅白了她一眼,酸溜溜地说道:“哟,看来你们进展不错呀,都能给我牵线搭桥了?”
说到自己的事,商姝瞬间就没了那股自信劲,她敛了笑意,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吧。”林琅从床上下来,来到商姝所在的沙发上坐下,随后又怕对方耍赖似的补了句,“不许讲我听过的部分。”
商姝深吸一口气,随后尽数吐出:“我……也和顾绥接吻了。”
“等等,什么叫也,我那顶多算亲一下。”林琅义正严辞地纠正道,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抓错了重点,立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们这就和好了?”
商姝咬咬唇:“没有,但是她跟我表白了。”
哈?
又是接吻又是告白,这庞大的信息量砸得林琅晕头转向,她飞速眨了眨眼,继续问道:“那……你答应了?”
“没有。”商姝又摇了摇头。
林琅依旧一头雾水,比起自己的故事,这两个人的怎么这么七拐八绕。
她索性直白发问:“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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