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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晕。
她开始觉得头痛。
*
商姝同样也一连几日都呆在家里。
她把公司年底的杂碎琐事全权托付给了宋兰也,交代除非是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否则一律不用过问她。
她一连睡了好几天的懒觉,这种睁眼不用倒欠一堆事情的感觉,实在太过久违,可一闲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截断中期反应,这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
那种麻木的平静,戛然而止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商姝就这么盯着电影里,一朵被镜头匆匆带过的百合花开始落泪,紧接着就是所有和顾绥有关的一切。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的站在阳台上吹冷风,她不想靠吞安眠药入睡,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时而清醒地告诉自己不去想顾绥,时而又扑进被子里嚎啕大哭的想顾绥,她觉得自己完蛋了,甚至思考着要不要再去见一次梁宛之。
理性被感性打败,荒唐总是胜过自持。
她又开始在家疯狂买醉,她替自己选择在卧室放那面宽大的酒柜感到得意,毕竟她在充分了解自己喜欢重蹈覆辙这个德行的同时,还这么有先见之明。
在遇到顾绥之前,她混迹各大夜场,几乎把能喝的酒喝了个遍,起初她的酒量并不好,可为了装作会玩的样子,还能同时做到不被有心人趁人之危,她就开始在家里自己练习喝酒。
现在想想也是好笑,她竟然为了要面子,偷偷做这种滑稽的“训练”。
她喝了吐,吐了喝,后来她已经可以熟练地掌握自己对不同酒种的耐受程度,知道自己喝几口会微醺,怎么样会开始恶心,喝到什么程度会直接断片。
所以现在,她清醒的放任自己醉倒在地毯上,听着空掉的酒瓶滚在地上叮叮当当,她真的需要酒精,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她做出什么更糟糕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商姝的酒品很好,上头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变得沉默寡言,像个乖巧的布娃娃。
只是这就难倒了管家,她还宁愿自家小姐耍酒疯或是弄出点什么动静,这样至少她能知道该什么时候进去“救命”,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徘徊在门口,像个变态一样时不时贴着那扇隔音很好的门,费劲吧啦地偷听。
终于在经历几天和门的拉锯站后,管家打给了宋兰也,进行了一波责任转移。
“来了。”商姝淡定地招呼着,像是平常在办公室对敲门的宋兰也说“进”那样平常。
她的脑子不容许她过多思考,所以她并没有追究宋兰也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喝酒上脸。
如果不是因为那红到发紫的面色,还有微眯着的失神双眼,她大概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坐。”她伸出一根因无力而软趴趴的手指,也没伸直,就胡乱在房间里指了指,然后晃晃悠悠地跌回那张纯手工编织的厚羊毛地毯,把沉重的脑袋倚在床沿上。
“您不能再喝了。”宋兰也默默地收拾着酒瓶,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这场景,简直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商姝伸手去夺那没喝完的酒,宋兰也不敢用力抢,怕把人伤了,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同握着酒瓶,僵持不下。
“您不放手的话,我现在打给顾小姐。”宋兰也轻叹,使出了杀手锏。
这招果然奏效,商姝上一秒还紧攥着瓶口的手,下一秒就轻飘飘地松了。
像是甘愿认输。
她当然想见顾绥,她想顾绥想得快要疯了,可是她不能,接受不了那个答案的人是她,提出不要再见的人也是她,她孤注一掷,将自己的路悉数堵死。
而她能想到的,这道题的唯一解,就只有等顾绥的坦白。
“三年前没有这话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商姝笑了,对着宋兰也问道。
这话像是问宋兰也,也像是问她自己。
三年前,没有办法打给顾小姐的时候,她们都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又能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了。
宋兰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将酒瓶摆好,来到商姝身边坐下。
“兰也,你有喜欢的人吗?”商姝歪着头,世界晃晃悠悠的,她有点看不清宋兰也的脸。
“有过。”宋兰也摇摇头,将手放在膝头,“所以我才觉得,这一生能遇到和自己相互喜欢的人,是件很难得的事。”
商姝缓慢地眨着眼,低声喃喃:“你也觉得我傻。”
把一个我很爱,也很爱我的人推开,很傻。
宋兰也不置可否:“我只是觉得世界太大,如果两个分开的人,没有刻意想见面的话,重逢就太难了。”
即使身在同一个城市,即使是这么小的澳城。
看着人惋惜的样子,商姝伸手托着有点发烫的额头:“你们……是为什么分开?”
她之前从没和宋兰也聊过这个话题,她只知道对方一直为了母亲拼命工作,好像忙得没有什么时间来过感情生活,于是她借着酒意,将这些好奇全部倾泻。
宋兰也看了看商姝的眼眸,随即又把头垂下:“因为我不想拖累她。”
“您知道的,我的家庭。”她淡淡补了句。
听到“拖累”两个字,商姝蹙眉,她换了个姿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你怎么能肯定,对方会觉得这是拖累?”
“我不能。”宋兰也语气有些颓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悉数吐尽。
“可我不想赌,用她的未来,去赌一个我能给她幸福的可能,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也值得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赌。
商姝听到这个字眼,又开始有些自嘲。
人总是这样矛盾,无私又自私,可以赌上一切只为了对方好,却又从来没给过对方选择的机会。
什么是值得,什么又算不值得,
若是全然清醒时,商姝或许会争辩几句,可现在她的脑子一团浆糊,实在盘不赢这其中的逻辑。
她变得直接起来:“那现在呢,你没想过回去找她吗?”
她想着,宋兰也如今改善了生活,母亲的身体状况也不再棘手,是否已经达到她心中那个“更好的生活”的标准了呢?
宋兰也淡淡一笑,仿佛那个女孩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她摇了摇头:“她去年因为难产过世了。”
商姝闻言,登时觉得酒醒了大半,她这才回想起,去年宋兰也的确跟她请了一个长假。
“抱歉。”商姝眉头微微皱起,轻声说道。
宋兰也轻轻抚摸着手腕,语调轻缓:“我常常会想,如果我当初能自私一点,再坚定一点,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遗憾吗。
恐怕这不仅仅是能用一句“遗憾”简单概括的事。
宋兰也不自觉发出一声轻叹,看了眼身旁的酒瓶,这才想起今天自己的来意,她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看得出来,您和顾小姐依然很相爱,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不管怎样,顾小姐都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宋兰也有些语重心长,她顿了顿,认真地望进商姝的眸。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不要遗憾。”
第48章
遗憾。
商姝觉得, 她们之间的遗憾好像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可在心底最深处,她又隐隐藏着那一丝丝, 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期待。
她不再把自己灌醉, 而是请来了林琅, 因为她发现, 和人聊天会可以自己的注意力稍稍转移,至少可以短暂逃离失去顾绥的伤痛,哪怕只有一秒。
有进步。
她想,她得给自己颁个奖,至少这一次想的不是自杀, 而是自救。
林琅来之前, 她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 以至于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可事情却跟她想象的似乎有点出入,在林琅踏入颐景湾的第一秒, 她就抱着人开始痛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林琅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看着人熊猫般, 快耷拉到地上的黑眼圈, 以及那粉底液都遮不住的憔悴面色, 赶忙将人搀扶进了房间。
商姝哭了好一会, 才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讲完。
“好了好了, 你自己照照镜子,要不我让香奶奶给你打点钱?”林琅边递纸, 边看着人脸上哭出的几道白泪,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我,我在失恋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商姝一抽一抽的, 还不忘看了看镜子里的脸,转头就把这欲盖弥彰的底妆卸了。
失恋吗?可好像还根本没确定关系吧。
林琅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沙发上,怕被人打,没好意思戳穿。
听完来龙去脉,再看看大小姐还有空注意自己的形象,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和三年前的性质不太一样,应该没那么糟糕。
想起上次在绯色顾绥的信誓旦旦,再想想现在的三缄其口,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林琅摸了摸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商姝说的,“她这三年,该不会偷偷结婚去了吧?”
作为一个小说作者,她脑洞大开地分析着,虽然听起来抓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她叽里咕噜地跟商姝说了一通,什么协议婚姻,假结婚,隐婚等等离谱的选项,边说边偷瞄着对方的反应。
“不可能。”商姝用力擤了下鼻涕,剜了林琅一眼,“她不可能是这种人。”
要她相信顾绥会做出这种事,她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
林琅见人还维护起来,咬了咬腮吐槽道:“这么相信人家,那还当面戳人肺管子,说人家可能有别人。”
商姝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她那是一时情急,况且她是真的不确定这件事,这也不代表就能完全和林琅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画等号,于是她小声抗议:“这……这和她瞒着我是两回事。”
林琅轻轻“切”了一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要我说,你放不下。”
她看商姝也就是因为被瞒着生气,这次的情况又不同于上次,顾绥至少没消失,这么个大活人摆在那,要是顾绥真有什么事,她才不信商姝会坐视不理,以她二十多年的好发小经验来看,别看商姝说尽了绝情的话,可偏偏越是嘴硬,心里越在乎的要死。
商姝的伤心劲都快被人说没了,她往尾凳上一坐,双手抱在胸前:“我找你是来替我排忧解难的,不是雪上加霜好不好。”
装聋作哑一辈子的事,她做不到,可说不在乎就马上不在乎,她也同样难办到。
正因为是真爱,她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修正这段关系,亲手推开一个很爱的人,这对她来说简直堪比生扒一层皮,所以对于林琅这种泼凉水行为,她表示强烈不满。
林琅思索了片刻,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商姝:“你认真想让我当解语花啊?”
商姝瞥了人一眼,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林琅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有些笃定道:“行。”
“什么行……”商姝听得一头雾水。
“你就别问了,听我的就行。”林琅盘算着自己完美的计划,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姐带你走出伤痛,第一步,嗨起来。”
商姝一听就觉得林琅没憋什么好主意,连忙摆摆手:“我才没心情去呢……”
更何况她已经“改邪归正”收心这么多年了,哪还有心思去什么派对蹦迪之类的。
“商总大忙人,你好不容易半休假,已经浪费了好几天躺在家哭哭啼啼,也没哭出个什么结果,你还想继续啊。”林琅边说,手边胡乱对着商姝那张,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美脸指指点点。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姐来安排,你就只管跟着。”她态度强硬,因为她太了解自己发小这种,一颓靡就“抽一鞭子才走一步”的人了,有时候就得用些非常手段才行。
“你不要弄得太离谱……”商姝看着人在自己对面眉飞色舞,心里有点没底。
“啧,瞧不起谁啊。”林琅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眨眨眼问道,“对了,商知意订婚宴,你怎又一声不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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