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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从秘书室偶然得知顾绥在查人,她就觉得不对,顾绥几乎从不主动联络秘书室,更别提动用顾家的资源找人,如果不是她留了个心眼,让人查明后先向她汇报,恐怕她今晚还来不及赶到。
顾绥咬紧牙关没答,想要绕过顾祺继续向前。
顾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留在原地:“顾绥,你得冷静,不能意气用事。”
她知道商姝是顾绥的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顾绥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她不知道这个一向隐忍的妹妹真的气急了会是什么样子,不然她也不至于三更半夜,还非得来这一趟。
“意气用事,”顾绥发出一声讽刺地轻笑,“是,我就是要意气用事,阿姝她今天下午还躺在医院里,差一点就出大事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顾绥红着眼眶,陡然拔高了音量,胸腔剧烈起伏着,她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商姝紫红的伤口,还有惊出的额汗。
她想起商姝惊醒时,那因怕她担心而努力藏起的张皇,想起小姑娘软着声音地告诉她没事,却难以回温的凉手,还有久久都不能平复的心跳。
男人被左右两人抓着胳膊立在石坪中央,手脚被捆得很牢,眼睛也被蒙着,没有雇主的命令,先前任凭他如何喊叫,秘书室的人都没有和他说一个字,只是把他的嘴堵了,如今见来人,他就又开始挣扎起来。
顾绥掰开顾祺的手朝人走去,靴子踩在石坪上,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她动动手指,示意秘书室把男人眼上和嘴里的东西拿掉。
“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绑我,你们,你们这是犯法的!”男人嘴上才空,便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头也茫然地左右转着,试图辨别自己所处的地点。
听到“犯法”两个字,顾绥讪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顾祺听得汗毛直立,生怕顾绥下一秒就冲动行事,于是率先对着男人开口道:“想活命就闭嘴。”
见自己眼前的是两个女人,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显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二人来。
顾绥眯了眯双眼,看起来也不恼,只把身子靠在大G的车头上,轻轻踢了下地上的石子。
“谁让你这么做的?”嗓音低沉冷冽,听不出什么情绪。
“做什么,我听不懂,”男人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是一味装傻挑衅,“想问人问题,你们就这个态——”
顾绥没等男人把话说完,就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膝盖上,撑着车头蓄力的一脚,男人失去平衡,猝不及防地屈膝倒地,身侧两名秘书室的人识趣地把男人揪起来扶稳,让人改为跪立在地上和雇主说话。
“我再问一次,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顾绥重复,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许多。
男人见眼前的女人不好惹,也比刚才蔫了些,只是依旧嘴硬:“我拿钱办事,只认钱不认人。”
“是吗?”顾绥冷哼一声,眼见男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便敲了下引擎盖,绕到驾驶位开门上车。
“阿绥,”顾祺跟上去扶住车门,面露忧色,低声道,“想想阿姝,别做傻事。”
刚才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顾绥和人动手,再看男人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她真怕会闹出人命来。
“我有分寸。”顾绥紧紧攥着方向盘,沉声回道。
顾祺听到保证,这才放心退开,去到一边叫秘书室的人全部退后,和顾绥打起配合。
“你……你们要干什么?”男人瞧人纷纷退开,看见顾绥开始倒车,跪在原地有点打哆嗦。
远光灯“啪”地亮起,照得男人眼睛都睁不开,大G阀门全开,在原地咆哮起暴躁的声浪,男人这下真的慌了,立都立不稳,直接躺倒在了地上,手脚被绑着,他只能边叫喊着“杀人了”,边艰难地在地上蠕动着身躯。
“我说,我说,饶了我吧!”男人开始求饶。
顾祺知道这些人假意逢迎,出尔反尔的伎俩,并没有着急让顾绥停手,轰鸣声越来越近,最终伴着男人的凄声惨叫,刹停在人身前,飞溅起点点碎石。
“是我家少夫人的母亲,是商家人让我这么做的!”男人吓得开始交代,“她只说让我跟着,给那女人一点教训,我,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我真的只是听主家的吩咐替人办事,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还有呢?”顾绥从车上下来,车门“嘭”地一声关上,秘书室是在颐景湾附近抓到人的,说明冯媛安排完这场之后,也没打算罢休。
“想清楚再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顾绥看了眼不远处漆黑的海面。
“商太太吩咐我盯紧她,让我把她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全都汇报给她,如果有机会,还可以,还可以……”男人没敢说完,他倒在地上起不来,只能尽量仰着脸看人,“我,我才到她家门口,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没了,真的没有其他的了,我发誓!”
顾绥被这肮脏的念头恶心得想吐,忍不住一脚猛踹在男人脸上,登时就见了血,不觉解气,她抬腿朝着浮桥走去。
“解了,丢下去。”顾绥指了指男人的手脚,稳着声音开口,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个垃圾。
秘书室的人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人多少时间反应,冬夜的海水冰冷刺骨,男人扑腾两下,哆嗦着紧紧抱住了桩基。
顾绥冷眼望着,只觉得这样,也远不足以弥补小姑娘的痛苦。
“看着他,半小时之后捞上来,送到陈家老宅,就说他们家少爷得罪了顾家人,上次已经警告过他一次了,也该明白事不过三的道理,如果他们陈家还想继续在澳城待下去,最好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交代。”
她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冯媛自己的主意,只知道她用得动陈家的人,陈家不论知情与否,既然选择纵容这个“盟友”,就必须付出代价。
把顾祺送回车上,顾绥撑着车门淡淡道:“我会让陈家酒店之前的丑事上新闻,如果用光镜不方便,我可以自己找人。”
毕竟一旦出手,顾陈两家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她觉得有必要提前和顾祺说一声。
顾祺看人一眼,掏出了手机:“这是什么话,阿姝和你一样是自家人,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你赶紧回去,这么晚了别让阿姝担心。”
“好。”顾绥抿抿唇,“谢谢姐。”
“走了。”
回到水岸,顾绥边换鞋,边问管家商姝有没有醒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又吩咐管家把那双鞋扔了,鞋底沾了男人的血,她觉得恶心。
上楼来到主卧,亲眼见小姑娘安稳地睡着,她这才放下心来,去次卧换衣服洗澡。
第71章
次日一早, 两条陈氏新闻就占满了整个《澳城娱报》的头版,“陈氏家族酒店竟是毒趴天堂”,“商陈两家联姻告吹”, 陈家一时间“风头无两”, 成为了整个澳城的谈论对象。
顾绥醒得早, 只拿过手机粗略扫了眼, 她对光镜的手段以及办事效率向来放心,更何况还是顾祺亲自应了的事。
只不过后面这条,还是让她稍稍有些意外,昨天把人送到陈家,估摸着应该是半夜了, 想来陈家人是连夜做出的决定, 冯媛这一晚恐怕也没能安睡。
“醒了?”顾绥一扭头, 见小姑娘用被子挡着半张脸,眨着大眼睛看她, 便弯弯唇把手机一锁,丢在了旁边。
商姝点点头没说话, 猫似的往人怀里蹭了蹭。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话。
商姝往被子里缩了缩, 摇摇头。
顾绥轻轻揭开被子的一角, 她知道商姝还想着昨天没说完的事, 也知道她一别扭就不爱说话。
哄着商姝起床, 两人来到楼下吃早餐,顾绥把那盅花胶羹往商姝跟前放了放, 这是她昨晚临睡前,吩咐管家一早炖上的,想着给商姝补补身体。
“好吃吗?”她用余光看了商姝一会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还不错,虽然商姝吃东西一贯优雅, 慢条斯理的看不出什么来,但顾绥知道,判断一样东西合不合商姝的口味,得靠一些细微的小动作。
吃到喜欢的,小姑娘会不自觉地多眨几下眼睛,汤匙在碗里搅上一圈,筷子则是捏在手里压一下,紧接着就是下一口;若是不喜欢,小姑娘则会一直盯着瞧,餐具悬在手里,或者干脆放在碗盘,很少再尝超过三口。
“嗯。”商姝这次不光出声了,还翘了翘唇角。
果然。
顾绥也跟着笑了。
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歇着,商姝拿起手机,这才看见林琅铺天盖地的八卦消息,以及那两条头版新闻。
敏感心细如她,立刻就猜到这大概是顾绥的手笔。
她眨眨眼,对上顾绥的眸确认:“这……”
“嗯。”顾绥掖了下嘴角,没打算隐瞒。
知道顾绥这是在替她出气,商姝垂着眸,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可是我怕……会给你惹麻烦。”
商陈联姻这么一断,的确让她忧心的问题得以迎刃而解,可她深知豪门关系盘根错节,还是怕顾绥为了她的事惹上麻烦,甚至有可能牵扯到整个顾家。
顾绥没说话,只轻轻撤了下被她勾着的手指。
昨天的“没事”,今天的“麻烦”,她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作为女朋友,作为伴侣,作为爱人,她觉得为对方出头是那么的理所应当,可商姝好像从来都不这么想,她不求商姝知道之后有多么高兴,哪怕只是一句客套的感谢,都比这句“怕给你惹麻烦”要好得多。
可如今,商姝连接受都如此勉强,这让她感觉好疏离,好难过。
感受到抽离,商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重新抬起头看顾绥的脸,没有蹙眉,却是冷淡得难看。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说话是因为别扭,而顾绥这样,是因为不高兴,却又舍不得对她生气。
一气未消又来一气,昨日未平今日又起,她有点懊恼,又有点着急。
“顾绥……”商姝只好软软地唤她,又伸手去拉她的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尾音有点哽咽,商姝又有点想掉眼泪了。
顾绥胸腔微微起伏,终是鼻息一洒,拧了拧眉:“阿姝,我们这样不行的。”
她多想说服自己,商姝是信任她的,她多想忘掉那些令她后怕的隐瞒,忘掉那些差点发生的肮脏龌龊,可她做不到。
商姝拉着顾绥的手开始有点发颤,她彷徨着失了片刻的神,手就不知怎的脱力滑落。
“所以,你是要和我……”嗓音抖得不能再抖,甚至最后的那个“我”都只剩下气声,商姝死死咬着下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盯着被一串串眼泪打湿的戒指,连呼吸都觉得痛。
“没有,阿姝,没有。”见自己的话让人误会了,顾绥忙要替商姝擦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阿姝。”顾绥轻轻呢喃,捧住商姝的脸,细细吻过她的额头,鼻尖,唇角,待到她抽泣渐止,顾绥才再度开口。
“我只是想了很多,我不知道你瞒着我,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因为我的原因,让我们之间的信任出了问题,让你不再……不再想要相信我。”
这是她当初最担心,也最无能为力的事。
顾绥扯出一丝苦笑:“我在想,我们应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我好像,从来都不是你遇到问题之后的首选,一遇到所谓的‘麻烦’,你总是想着把我推开,把我摘得干干净净,就像你第一反应是离开水岸,自己一个人面对,就像你宁愿随便找一间医院,也没想过把顾家医院作为一个备选,我说得对吗,阿姝?”
“我从来都不怕麻烦,我最怕的是你不再信任我,习惯了瞒着我然后说‘没事’,我答应过你,以后有什么都不会再瞒你,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哪怕先试一试,好吗?”
商姝望着她,从那双漂亮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
诚挚,怜爱,克制。
你看,顾绥就是这样的人,如此自然的替她着想,连被隐瞒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从出事到现在,顾绥一句都没有责怪过她,甚至连对她提出要求,都只是说着“试一试”。
商姝知道,只要她点点头,再说声“好”,这件事就会被轻轻揭过,可是她不要,这是她的爱人酝酿了一夜,情愿揭开伤疤邀请她参与的交心对谈,这让她如何忍心不坦白呢?
“不是的,”商姝轻轻摇头,“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任你,只是我自己的心态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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