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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瞒着你,一半是怕你担心,还有一半是因为……因为我的自尊心。”她深呼吸,低下头盯着手上的戒指。
“我一点都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不堪,这些生来就缠着我,把我玷污的不堪,我不想让你看着我陷在烂泥里纠缠不清,因为这样就会让我觉得,我更加配不上你。”
她讨厌提起商家的事,生在这个家,她不觉得可怜,只觉得厌恶和自卑,如果可以,她又何尝不希望跟商家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她当然知道,顾绥明白她是她,商家是商家,可这其中的千丝万缕,连她自己都斩不断,仅仅因为生在商家,就足以让她的自尊心疯长,所以她只好拼命向上,试图抑制住那即将破土的自卑。
“阿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顾绥眼神软得像水,抚上人脸颊的手也是。
商姝轻轻晃了下脑袋,摸了两下手上的戒指。
“该怎么和你形容,你在我心里有多好呢,大概我像是在仰望月亮,但其实你比月亮还要好上一些,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想和我的月亮并肩,只是好像有点太难了。”
商姝轻轻笑了一下,用眼神止住了顾绥微动的唇。
“这三年来,我都一直以为,你的离开是因为我不够好,可能是某一天,你突然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所以后来连你夸我,我都会觉得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评价,我知道这不是事实,可我已经这么想了太久,所以一时有点难改。”
“我知道你对我好,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爱我,从前没有,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以至于我常常在想,我到底何德何能,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呢。”
她们亲吻,她们温存,可这并不妨碍她时不时蹦出那些想法,忽而真实,忽而虚幻,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这个人怎么就属于她了呢?
“所以我已经很知足了顾绥,真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眼中含着濡湿的水雾,商姝轻提了下唇角,她真的不再奢求别的了,失而复得的满足,近在咫尺的爱人,已经足够支撑她走完这一生。
“可是我不够。”顾绥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
她从来都不知道商姝会想这些,心像是被裹在毛毯里反复揉皱,想不到该如何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怅然,心疼,愧疚,好像所有都词不达意。
“阿姝,你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呢?”她喉间酸涩,呼出的鼻息有些颤抖,“好到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好到我不忍心把你留在我身边,好到我想为了你拼命活下来,你从来都不需要仰望我,因为是我一直在追逐你。”
商姝的眼睫轻轻闪动,上头还挂着些湿漉漉的泪痕。
“所以我不够,我不想只是陪在你身边,我还想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我很贪心,我想要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无条件地依赖我,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我。”
顾绥的胸口一起再一落。
“阿姝,答应我吗?”
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悄无声息地荡漾了月影,比被月光青睐还要动人的,是听见月亮亲口说:“你才是我的。”
商姝鼻尖一酸,咬着下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话听起来很像求婚。
“来。”顾绥瞧着小姑娘红红的鼻尖,伸出胳膊把人揽在怀里。
话说开了,商姝觉得连怀抱都暖了几分,她把下巴搁在顾绥的颈窝,闻着那股好闻的香气。
她吸了一小下鼻子,乖巧地应承道:“我答应你,以后有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我舍不得让你为我遮风挡雨,要是有什么,我们就一起想办法,共同面对,行吗?”
听着下方传来的轻言细语,顾绥的心快要软得不像话,她用揽着商姝肩膀的手轻轻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温温地应了声“好”。
两人抱了一会,管家来说,顾祺刚刚让管家来电话,说陈家派了几个人上门赔罪,才在她那里吃了闭门羹,估计一会就要往水岸来,所以提前知会她们一声。
商姝闻言,在人怀里微微一瑟缩。
动作很小,比挪动一下身子还轻,可顾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想见吗?”她低头,轻轻问怀中人。
商姝下意识摇了摇头,隔了几秒又仰起脸,小声问:“可以吗?”
可以不见吗。
她还是怕给顾绥惹麻烦,只不过这次她没有独自逞强。
“当然可以,”顾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疼得一塌糊涂,把人又搂紧了些,“别怕,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嗯,不怕。”商姝把手轻轻勾上顾绥的肩膀,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颈窝。
第72章
终于来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照以前, 商姝这么有仪式感的人,恨不得提前几个月就开始规划跨年怎么过,今年倒是出乎顾绥意料地一嘴都没提, 反而像是有些回避似的, 一大早起来就跑去书房, 说自己要看财报。
商姝的忙分为两种, 一种是真忙,通常聚精会神地敛着眉,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另一种则是装忙,眼神飘忽不定,逮着手边那么几样东西倒来倒去, 而后者一般发生在她紧张的时候。
顾绥自然看出来了, 不过她没拆穿, 就是不知道这份紧张从何而来,思来想去, 也只当是商姝对新年的来临有些无所适从。
午餐,商姝用汤匙搅和着炖盅里的花旗参, 她算是看出来了, 顾绥对给她养身体这件事是认真的, 上回从顾家医疗中心回来, 配的那一堆补给还不够, 现在这一日三顿,今儿燕窝明儿虫草的, 也是开始弄上中西合璧了。
“我这样,真的不会补太过吗?”商姝轻轻吸了下鼻子。
“问过营养师的,应该是不会,”顾绥瞧她一眼, 浅浅压了下眉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见顾绥一脸严肃,连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商姝赶忙圆道:“没有没有,我就随口问问。”她举着自己的手腕转着看,“照这个补法,估计没两天我就得胖了。”
顾绥闻言,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她倒巴不得小姑娘多长些肉。
她眸中含笑:“补一补少生病,体力也会好一些。”
体力好一些?
商姝听见这话,把舀了一勺汤的汤匙放下,微微斜楞她一眼:“你对我的体力不满意?”
顾绥先是一迟愣,嘴唇微张,随后才反应过来商姝这话的意思,她用舌尖轻轻扫了下口腔内侧,胸腔微微颤起来。
见人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笑,商姝有点坐不住了,她伸出手捧着顾绥的脸掰正,一本正经地拧着眉毛看她:“不要笑了,你说话呀。”
不能吧?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有点自信的,除非顾绥是影后。
“说什么?”顾绥眨眨眼,装傻存心逗她。
“就是……就……”商姝语塞。
这怎么问啊?问对她那啥的时候体力好不好?技术好不好?
虽然她从来不是个对“性”谈之色变的人,但这又不单单是这回事,还涉及到了她的自尊心问题。
“哎呀,算了。”商姝把捧着人脸的手一撒,扭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好了,”顾绥看人当真了,这才敛了笑意,伸着胳膊去转商姝的身子,见她不肯动,便凑到她耳后用气声说道,“我满不满意,你不是最清楚吗?”
商姝的耳尖又开始红了,脖颈也被顾绥的气息弄得起了一层小丘,要不是念及才吃了饭,怕顾绥的胃受不了,她真想即刻把人按在沙发上,验一验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歇到下午,想着天气晴好,不想在家里窝着,顾绥开车带商姝去了路环。
过了跨海大桥,越往南开就越是另一幅景象,不再是金碧辉煌的酒店,霓虹闪烁的酒吧,和紧凑林立的高楼街景,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葡式建筑,简洁的渔村小屋,还有宁静闲适的海湾,这里的车马很慢,她们仿佛误闯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下了车,两人牵起了手,顾绥又自然地把她们的手揣进了大衣口袋,走在整洁的海边步道上,吹着澳城最南端的海风,她们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散起了步。
商姝幼稚地用眼睛一个一个数刚刚经过的红白路桩,看得她有点晕,不过是幸福到头晕目眩的那种晕。
“顾绥。”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其实小时候就见过了?”商姝歪头看着她笑。
澳城圈子那么小,小顾绥跟小小商姝会不会早就在某个宴会上碰过面,甚至觊觎过同一块蛋糕呢?商姝想想就觉得有趣。
顾绥倒是认真思考起来,她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应该是没有。”
等了半天是这么个结论,商姝不乐意了,想要开口追问。
只听顾绥继续说道:“我初中就出国了,那时候你应该还不到六岁。”
呃,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哦。”商姝扁扁嘴,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呢?
她还以为顾绥会说个“有可能”,然后给她一些想象的空间,比如幻想一下那种命中注定的爱情桥段,什么相遇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最后惊觉原来小时候就见过之类的。
“失望了?”顾绥握了握口袋里的手。
“一点点。”商姝把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伸到顾绥眼前轻轻捏了一下。
顾绥觉得可爱,轻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觉得相见恨晚呗,”商姝绕着路桩,走得东倒西歪,“嗯……还有点好奇你小时候的样子。”
顾绥这么好看,小时候也肯定很可爱,真想穿越回去捏捏小顾绥的脸蛋,商姝偷偷想。
“当心崴脚。”顾绥弯着唇,把她们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稳稳地牵着。
商姝轻跳两下,乖乖回来贴着她走:“你出国的时候才那么小,不想家吗?”
她问得委婉,只是“想家”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过于陌生和怪异。
之前都没问过顾绥这些事,顾绥也不是个会主动提的人,如今既然提了,她就不免有些好奇,顾绥和她爸妈的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不像她似的,家里那点事闹得满城风雨,所以她诧异于这样的家庭,竟然也舍得那么早就把顾绥放出国。
“应该会吧,不太记得了,”顾绥抿抿唇,知道商姝想问的是什么,她吐了口气,主动说道,“早年我爸妈都很忙,又想培养子女独立,我和我姐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其实我们的家庭关系也不算多亲近。”
顾绥说完,偏过头看了看她。
商姝听着,心里有些触动,她知道顾绥这话不假,但她也知道,这最后一句是特意说给她听的,顾绥想安慰她,想用这种方式和她拉近距离,她感受得到顾绥的用心。
阳光像是披了层薄纱而来,分外和煦,连洒在海面上的星点也闪烁得温柔。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离家出走,就喜欢来这待着,吹吹风看看海,一坐就是一整天,因为我感觉在这,就好像可以先短暂的,不做那个商姝。”
“喏,那个椅子看见没,”商姝指了指不远处棕红色的长椅,“就坐在那,有一次是夏天,我穿了条小裙子,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那蚊子可毒了,我痒了好几天才好,所以后来我再来,多热都穿着长袖长裤。”
商姝说着就笑了,但顾绥没有,她抿着唇,望着商姝的侧脸,把握着的手紧了又紧。
“做谁都可以。”
“什么?”
不知是因为话题的跳跃,还是因为过耳吵闹的风,商姝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绥停下脚步,替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只要你开心,想做谁都可以。”
海风吹起了两人的长发,让它们无声地交缠,再轻柔地分开,像是海浪涌上来,羞怯地轻吻一下沙滩,再不动声色地回到海里。
商姝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眼圈有点泛红:“我知道。”
知道你爱我,知道你愿意爱我的所有样子,爱我的明媚,也爱我的敏感,爱我的独立,也爱我的依赖,爱我的坚强,也爱我的脆弱。
知道你因为是我才爱我,我都知道。
太阳一寸寸西沉,给所照之处镶上毛茸茸的金边,再趁海面不注意,在上头熨出一道橘红。
“顾绥你看,日落。”商姝兴奋地拉着顾绥去到长椅上并肩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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