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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世界上的许多角落都看过日落,小到透过黄昏窗棂,大到站在雪山之巅。
“Opacarophile”,意为痴迷日落的人,这个由一半拉丁语和一半希腊语组成的词汇,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她为这种热烈又稍纵即逝的美而着迷,她固执地等它打破云层的桎梏来到眼前,好似这样就能给予她某种反抗的勇气,过后,她照例为这份逝去而叹惋,再把一切都归于沉寂,如此往复。
“好美。”商姝依偎在顾绥的肩头感叹。
“嗯,”顾绥偏头望着她,看她长长的睫毛被染上金色,“很美。”
感受到上方灼热的目光,商姝的眼睛也不再渴望夕阳。
“顾绥,想吻你。”她回望着她的爱人,很轻很轻地说。
头顶上的朴树随风晃起了枝桠,不远处的海浪又一下下地吻上了沙滩,爱人抚过她的下颌,默许着缓缓闭上了眼。
商姝先吻上顾绥的眼睫,告诉她这个吻的颜色是蓝与橘红,然后吻上她的鼻尖,告诉她这个吻的味道是木香与海咸,最后,她吻上她的唇瓣,告诉她这个吻的名字叫做“我爱你”。
商姝时常觉得,她在澳城的记忆太多,好的坏的,多到让她想要逃离;可现在她又觉得,在澳城的记忆太少,和对方有关的,名为“她们”的,少到她迫不及待地想和她一日看尽长安花。
意犹未尽地松开,商姝的眼神从那晶莹的唇瓣上移,望进顾绥潋滟的眸:“你是特意来带我看日落的,是不是?”
其实来之前,她用顾绥手机开导航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个解锁之后没来得及退出去的界面,是顾绥搜索的日落时间和观赏地。
“嗯,”顾绥轻轻应声,睫毛缓慢地刷了两下,“今年的最后一场日落,很想要和你一起。”
以后的每一场,都想要和你一起,一起在时间的绳索上打个小结,一起期待我们的岁岁年年。
“我也是,”商姝两只手牵过顾绥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掌心里摩挲,“喜欢日落,更喜欢你。”
看着太阳一点点融进海平面,看着橘红褪去,留给天空一片绯色的烟霞,看着深蓝的幕布缓缓降下,把刚才掉落在海面上的星子回挂。
她凑近月亮的耳边,温温柔柔地说:“那,你的看完了,要不要去看看我的?”
第73章
酒店最顶层的烟花海景套房, 宽敞的客厅中央铺着巨大的圆形地毯,上头环放着几组米白色的弧形沙发,玻璃圆几上摆着精致的手写卡片和迎宾酒, 落地窗包裹着整个客厅微微下沉, 又向宽大的私人观景台延伸出几级原木台阶。
卧室里的Royal Bed上撒着点点花瓣, 对面是整面270度的弧形环景落地窗, 望出去,便能将澳城塔和整片海景尽收眼底。
商姝查过了,这是整个澳城观景视野最好的房间,用来欣赏跨年烟花再合适不过。
商姝拉着顾绥站在窗前,伸手轻轻勾着她的脖子说:“不止想看日落, 还想和你一起看烟花。”
还有一些事, 要一会才能告诉你。
顾绥回环住商姝的腰, 用吻来说“好”。
今夜的吻格外温柔,她们细细滋润着彼此的唇瓣, 像是小心地含着一汪水,拨弄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疾不徐, 不啃不咬。
她慢慢解开她丝质衬衣的纽扣, 她也轻轻扯开她领口蝴蝶结的尾带, 衣服留给地毯, 她们没有停歇,摇摇晃晃地一路吻到浴室前, 商姝反手撑着台面,将人圈在怀里,让凉凉的池缘抵上顾绥的腰。
“一起洗。”
“嗯。”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是圆弧形的,圆弧的地毯, 圆弧的沙发,圆弧的落地窗,现在还有圆弧的浴缸。
水流潺潺,雾气蒸腾,望着顾绥绯红的面颊,望着漫至她胸口的水一波又一波的荡漾,像是上了层薄胭脂的月亮幻化成仙,抬头是天上月,低头是水中影,遥不可及,却近在咫尺,商姝又开始觉得她不属于人间了。
她伸手碰一碰水中的月亮,将她稍稍抬出水面,却是怯怯的,突然就很怕把她弄脏了。
水纹被一浪一浪的推起,不过一会,月亮便颤抖着坠入人间。
和月亮一齐擦干,她们跌进那张宽大的床里继续肆意,手指有点皱了,分不清是因为哪一池水。
她们相拥着平复,只是在昏暗的光里,顾绥察觉了一些不同于以往微妙,那是小姑娘的轻蹭。
才平复的气息登时又乱了,顾绥在黑暗中寻找着商姝的眸,望着她确认,得到的是小姑娘很轻却又有些急促的呼吸。
当初她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念及商姝还小,所以顾绥主动选择了被占有,于是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她们也不是没进行过一些探索和尝试,只是她感觉到了小姑娘的害怕,便一直心疼她,最多不过偶尔在外面浅尝辄止,后来,她发现比起这个,商姝好像也更享受占有她的感觉,所以她们也就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她尊重欲望,也尊重无欲,在遇到商姝之前,她本身就不是一个欲望强烈的人,她认为,至少在亲密关系中,这件事必须要建立在双方都觉得舒适的基础上,不单单是生理,更多的是心理。
所以她完全尊重商姝,她可以在商姝想要她的时候予取予求,也接受在商姝没准备好的时候不与强求。
顾绥望着商姝轻轻颤抖的眼睫,把手探过去像以前一样轻抚,却不过才几下,就被商姝握住了手腕。
“去洗手……”商姝的声音很小,还有一些虚浮,可听在她的耳中却是实得不能再实。
“阿姝……”顾绥既意外又担忧,她怎么会不明白商姝的意思,只是想到小姑娘可能会疼,她还是有些犹豫。
“外面好不好?”她摸了摸商姝的下颌,温柔地问。
商姝陷在枕头里,拉着她的手腕摇了摇头,胸口起伏得有些乱:“我想要。”
想要你占有我,想得很清楚,很明白。
商姝轻缓地眨眼,她看到顾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很慢很慢地吐掉,之后咽了下喉头,沉默几秒后用沙哑的气声说“好”。
从前,她很满足于占有顾绥的愉悦,因为她可以在这场欢愉中主导一切,选择性地忘记那些不安,这种心理上的快意,已经足够让她神魂颠倒。
而现在,她已不再执着于摘月,因为她再也不用担心月亮会随时抽离,她想要的,是把自己融进月光里。
水声渐停,顾绥的脚步越来越近,商姝只觉得刚才的几分钟,好像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阿姝,”顾绥抱着她,在耳边温温地唤她,“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好不好?”
心间又落下一片雪花。
商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切,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体贴的爱人,从过去到现在,顾绥的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她的意愿至上。
所以,她也不想再等了。
点过头,顾绥开始轻吻,像商姝在夕阳里吻她那样,从眼睫开始,吻过鼻尖,再细细勾勒唇瓣。
小姑娘像一颗冰过的荔枝,轻红酽白,宛如莹雪罩绛纱,美得动人心魄,顾绥轻柔地吻去霜花,把她雕琢得更加粉润剔透。
“阿姝,别怕,放松一点。”感受到她的紧绷,顾绥在吻的间隙里柔声哄着。
“嗯……”商姝轻轻蹙着眉,连呼吸都变碎了。
接着,雪花一片接着一片地飘落,把她的心尖堆满,把所有的沟壑填平。
商姝揪着床单,眼里沁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把头偏过去,灯光昏黄,落地窗上隐隐约约地,映着她们的身影。
我答应你,她在心里和顾绥说。
我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无条件地依赖你,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你,既然你说你贪心,那不妨就再贪心一点。
你一定听到了,对吧?
喘息开始变得黏腻,商姝轻轻攀上顾绥的后颈,手有些发软,指尖一次次收紧,却还是险些挂不住。
顾绥从头到尾都极致温柔,循序渐进,循循善诱,用着和她截然不同的章法,让那种不适感慢慢消散,一点一点地带她沉溺,让她舒服。
“嗯……阿绥……”她难耐地叫着顾绥的名字,感觉自己快要被大雪掩埋。
“阿姝,阿姝……”顾绥怜爱地回应着。
她低下头,望着商姝紧蹙而漂亮的眉眼,忍不住仰起的下颌,听着那从喉间,从鼻腔泄出的微吟,她也快要受不了了。
想让她快乐,让她登顶,让她满溢,想把她揉进身体里,把她私藏,让她永永远远,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她终于知道商姝早上是在为什么而紧张,她细腻又敏感的小姑娘,原来早就想好要把自己交付。
一声满足的喟叹,娇柔而甜腻,还夹杂了些许羞怯与无措,随之而来的是陌生却舒服的颤栗,和汹涌澎湃的心跳。
指尖仍然温热,顾绥将商姝紧紧抱在怀里,轻吻她濡湿的额发,感受着她久久不能平复的微喘,还有一下接一下的余颤,心被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包裹。
“还好吗?”平复了一会,顾绥望着小姑娘微微失神的眸,柔声细语。
商姝酡红着双颊不答,只把头往人怀里埋得更深。
顾绥低下头,去捧她的脸。
“没洗手。”商姝这下舍得抬起头来,小声娇嗔道。
顾绥失笑着把手拿开:“自己的也嫌弃啊?”
这话听得商姝脸又红了几分,像是有两层意思,一层是一句浅浅的调侃,第二层,则像是在说,她连顾绥的都不嫌弃,怎么反倒嫌弃起自己的来。
商姝不再接茬,她用胳膊从前面去环顾绥的腰,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后知后觉,她猛然坐起挣扎着就要下床。
“怎么了?”顾绥眼见她腿软就要歪倒,忙起身扶了一把。
商姝轻轻“嘶”了一声坐回床上,属实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从中午吃完,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我怕你胃难受,想着赶紧叫一点。”她有点难为情地嗫嚅。
听完,顾绥的眉头这才缓缓松了,她还以为商姝是哪里不舒服,吓得她刚才整颗心都被攥了起来。
“别担心,我没有难受,”她把人重新捞回床上,“我们现在叫好不好?”
商姝听着这“好不好”有点犯晕,迟愣地点了下头,或许是用在某个地方的记忆太过深刻,她开始担心自己以后都没法好好听这几个字了。
两人吃了点东西,又歇了一会,看距离跨年烟花还有些时间,就打算再去洗个澡,这次她们没有再一起,因为她们都知道自己会情难自禁。
顾绥照例为商姝吹干头发,再和她回到床上相拥,她知道商姝很喜欢被她抱着。
“顾绥……”商姝窝在她怀里,有点困乏地打了一个小哈欠。
“嗯。”
“明年春天,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妈咪吗?”
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了这个,但她就是很想带顾绥去见见何兰黛,尽管她知道,这么做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她就是很想,也许是血脉中藏着的那么一点点守旧,一点点“迂腐”在作祟,她也想在托付自己之后,带她的爱人见一见她唯一承认,却已不在人世的家人。
“阿姝……”顾绥用脸颊轻蹭商姝的头发,把她抱得更紧,“我当然愿意。”
那些商姝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全都懂得,她懂她的委屈,懂她的不安,知道她为什么一边假装坚强,一边渴望拥抱,明白她害怕被抛弃,理解她执着于被爱。
“嘭!”
零点整,烟花绽放在远处的海面上,绚丽夺目,灿烂地告别着过去,热烈地迎接着崭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商姝仰起脸,轻吻在顾绥的唇角,用有一点哑的嗓音轻轻说。
她不喜欢过去的一年,如同讨厌前面的两年一样,没有顾绥,她的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机械往复,过得像一片枯黄又四处飘零的叶子。
可她又很喜欢过去的一年,因为她日思夜想的爱人,终于在这一年的尾声里回到了她的身边。
以后,都会是好年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新年快乐,阿姝。”顾绥捧起商姝的脸,认真回吻。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强烈的占有欲,她想要永远贪心,永远自私。
顾绥知道,她再也不会允许自己放手了。
第74章
一月有股子隐隐的得意劲, 像是知道自己是新年伊始,是打头的那一个,故而肆无忌惮地给人们按下忙碌键。
自元旦之后, 商姝就开始忙起来, 春夏系列进入了最终打磨和预展阶段, 工坊进度, 广告拍摄,客户洽谈,虽然用不着每一个细节都由她亲自去盯,但她还是不想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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