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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姝感触之后又觉得好笑,自己这心态还真是有点像个小朋友了。
吃过饭,顾绥牵着她在花园里消食,两个人走得慢慢的,握着彼此的手,你捏我一下,我捏你一下。
“开心吗?”顾绥看着商姝翘起的唇角,晃晃她的手轻声问。
“有红包拿,怎么不开心?”商姝有点傲娇,不肯直接承认,动动精致的小靴子尖,一脚一个踢着石子,“我连小时候都没收到过几次呢。”
“是吗?”顾绥也装不知道,“那以后,就每年都有了。”
小靴子一停,因为商姝的心胀得不行,脚也软得踢不动了。
“那我要你的。”她粉着耳朵,小小声嘀咕,学着顾相宜的样子,朝顾绥伸出手。
顾绥先是一迟愣,随后勾勾唇轻拍一下她的手心:“人都是你的了,还这么贪心。”
商姝心又是一胀,是她贪心吗?是谁惯的呢?她在心里摇摇头。
“小气鬼。”商姝笑着轻跳到顾绥面前,转过身牵着她的手倒着走。
怕商姝摔跤,所以还没等她退两步,顾绥就轻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迈步上前揽住了她的腰。
望着那对晶莹的琥珀,顾绥微微动唇,嗓音飘渺得险些让人捕捉不到:“可以只要我吗?”
胭粉的扶桑花吐着金黄的蕊,不停歇的流水在叠石间琤琮,她们相拥在花园小径上,被娇艳映照,被潺潺围绕。
心脏一胀,又一胀,商姝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承受不了。
怎么会不可以呢?
流盼一眨,比的音节先出来的,是两行眼泪。
“阿姝……”顾绥心疼得不行,一时间手也不是脚也不是,忙着想为她拭泪,又忙着想要抱她。
商姝瞧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轻推一下她的肩膀,破涕为笑:“干嘛,怕顾祺姐出来打你啊?”
第一次带人见家长,就把人惹哭了,真不愧是顾绥。
“不哭了,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好不好?”顾绥蹙眉轻叹,把商姝拥进怀里,捋着她的头发。
“那这样的话,你就只能听这一次了,”商姝吸了下鼻子,把下巴搁在顾绥的肩膀上,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耳朵,“我只要你,顾绥,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说完,商姝从怀抱中抽离,捧起顾绥的脸,轻吻在她的唇上:“所以,允许你把刚才的话收回。”
“好。”顾绥应了,又偏过头深深吻住她。
下午从顾祺家回去,商姝有点犯困,起了个大早,前面的时候又吊着精神没放松,所以一懈下来就格外懒倦,商姝觉得,这可比工作费心力多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到床上躺着,顾绥就端着电脑在她身边弄东西,望着顾绥专注的侧颜,商姝不禁感慨了一番岁月静好。
只是睡意才酝酿得差不多,商姝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顾绥,你帮我看一下吧,”商姝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地动动嘴,她实在懒得睁眼了,想想又补一句,“不重要就别管了。”
“好。”顾绥摸过被她丢在两人中间的手机,解锁,点进去看。
商姝猜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毕竟这还算没过完年呢,怎么也应该能再清净几天。
“阿姝。”几秒后,顾绥叫她。
“嗯?”听着顾绥的声音有些严肃,却又没有下文,商姝应一声,勉为其难地睁了睁眼。
顾绥把电脑一合,低头蹙着眉看她:“商识情想约你见面。”
“谁?”商姝登时困意全无。
“商识情。”顾绥重复,掂着手机尾部,递到商姝手里。
她心里却是已经警惕起来,继上次出事之后,她就很不想商姝再和商家人有什么接触,她尽力把小姑娘保护得如同眼珠一般,生怕那些人再对她不利,上次的事顾绥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商姝定定地盯着那行字没说话,对面的商识情似乎也意识到这句邀约过于单薄,让人难以信任,于是商姝过了一会又收到一条,说是只有商识情一个人,地点由自己来定。
“想见吗?”顾绥先沉声开口,如同上次那样询问商姝。
虽然她不想,但她还是决定尊重商姝的意见,而她要做的,就是绝对保证商姝的安全。
商姝抿着唇思索,说到底这还是商家的事,她躲不掉,也不想只一味靠顾绥帮她挡,要是能尽早谈判,或许有些转机,也比一直这么春风吹又生,防不胜防来得好,更何况有顾绥在,她并不害怕。
“嗯,”商姝点点头,拿定了主意,沉吟片刻后问顾绥,“在绯色可以吗?”
她是肯定不可能让人来水岸的,也不想过去商家,既要够私密,又要够安全,除了绯色,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地方。
“好。”顾绥应得干脆,拿起一旁的手机安排起来。
晚上七点,商姝和顾绥来到了绯色,里面已经被顾绥安排清了场,门内门外,明处暗处也都有着保镖,顾绥不想让她们单独在包厢里,于是找了个散台让商姝坐下。
“待会我就在那边等你,别怕。”顾绥边说边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这里的一举一动。
“嗯,我不怕。”商姝淡淡一笑,握了握顾绥的手,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没过一会,门口传话说商识情来了,顾绥吩咐门口的人先仔细检查一遍,又亲自去到门口看着人进来。
商姝坐在位置上,瞧着商识情朝她走过来,她偏了一下眼神对上顾绥的,示意她安心。
“姐。”商识情照旧礼貌地叫了她一声。
商姝没应,只是扫了她一眼,用眼神让她坐下。
商姝其实也知道,上次的事大概率和商识情没什么关系,但要说完全没有芥蒂,那也是不可能的,冯媛毕竟是商识情的亲生母亲,她们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再怎么样也不会和自己站在一边,更何况,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也清楚商识情软弱的性子。
“说吧,见我什么事?”商姝语气还算平和,不想跟她兜圈子,想必有什么要说的,商识情来之前应该都组织好了。
商识情咽了下喉头,把垂着的眸子抬起:“姐,头一件事,我想先替冯媛和商知意跟你道歉,对不起。”
商姝听到商识情直呼“冯媛”,而不是以往的“我妈”,心中稍微有点惊讶,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重点还是落在了这个道歉上,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商识情继续。
“对不起,和你道歉得太迟了,”从事发到现在,也的确快过了两个月了,商识情吐一口气,把眸子重新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指,“整件事,我也是在陈家来退婚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我就想着要来找你,但因为这段日子我在陪知意看心理医生,所以才耽搁了,真的对不起。”
商姝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在这三声“对不起”的份上,没有打断。
“其实她和陈家的交易,包括知意的联姻,虽然没有和我明说,但我也知道个大概,”商识情绞着手指,难堪地蹙眉,后又有些急切地抬眼,对上商姝的视线,“只是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份上,去害人性命,差点让你出事,姐,真的对不起。”
“还有吗?”商姝听完,深呼吸立直身子,如果只是“对不起”,那她听得已经够多了。
商识情有点慌乱,似是很怕商姝失去耐心,让她错失这难得坦白的机会,于是直接先跳到结果:“你放心,我和你保证,她绝对不会再做什么了。”
“保证?”商姝听到这个,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拿什么保证?”
她可以相信商识情不坏,但要说她能做冯媛的主,商姝还是觉得未免有些荒唐,从小到大,别说是违逆,商识情对着那二位,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像是知道商姝不会信,商识情又赶忙补充:“我已经和她说了,如果她再不肯安宁,我和知意就跟她断绝关系,然后签‘放弃继承声明’,你知道的,她做这些为的,还有最在乎的,不过是我和知意的将来,声明我已经找律师拟好了,如果姐你不放心,可以找人拟好然后给我。”
“为什么?”商姝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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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收尾中,真的好舍不得和阿姝阿绥告别!
第83章
这么做除了对得起她的良心, 商姝想不出别的更有力的支撑,毕竟商识情可是头号既得利益者。
商识情垂着头苦笑一声:“她差点害了你,又已经毁了知意, 我不能再纵容她继续下去了, 靠这样得来的东西, 我又怎么可能拥有得心安理得?我已经怯懦了二十多年, 也是时候该勇敢一回,为了你和知意,也为了我自己。”
听完这一席话,商姝忽然有点难形容此刻的心情,惊讶, 感慨, 或许还有一点悲凉, 她惊讶于商识情能有如此巨大的转变,感慨于冯媛这么多年竟然没把她也教歪, 悲凉于她这份迟来的硬气产生的原因。
她一开始还怀疑,这会不会是什么苦肉计, 但现在看来, 未必尽然。
“你说毁了商知意, 什么意思?”商姝抱起胳膊, 想起刚才她还说带商知意去看心理医生。
商识情紧皱着眉, 摇摇头:“因为上次的事,她越过知意用了陈家的人, 害知意被陈煜打,其实之前陈煜就已经和知意动过一次手了,知意一直想着退婚,只是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只叫知意再忍一忍。”
商姝心中有了数,想必这个之前,就是顾绥和陈家取消合作的那次。
“还好陈家主动退婚,虽然过程不太好看,但总归是救了知意一命,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还有……”还有顾家的那位。
商识情看了商姝一眼,还是没有明说:“她怪这一出毁了她的计划,害了知意,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后来还是我把她骂醒,告诉她害了知意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这才肯悔过,让我带知意好好看医生。”
商姝掖了掖唇角,冯媛本来盘算得很好,只是没料到会有顾绥这个变量,不光打乱了她的所有,还让她害了商知意。
“姐,很抱歉我小时候太懦弱,没能为你出头,也没能阻止她给知意灌输那些不好的想法,我知道她这些年真的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
“别的就不用说了。”商姝把掌根抵上桌沿厉声打断,她尽量控制着气息,只是胸腔的起伏依旧有些猛烈,她不认为商识情有资格提起何兰黛。
不远处的顾绥见状起身,顾不得别的,径直来到商姝身旁揽住她的肩,轻声问:“阿姝,没事吧?”
商姝摇摇头,覆上顾绥的手背,之后又转回来对着商识情说道:“你今天的道歉,我收到了,但这不代表我就会原谅她们两个,至于你前面说的,我希望她能做到。”
从小到大的账,她的,何兰黛的,又怎么会是凭几声对不起,就足以清算的事呢?
“是,我明白,姐你放心。”商识情点点头,又在飞速看了一眼顾绥后收回视线,有些被她的气场吓到。
“还有什么话吗?”见商识情没打算离开,商姝呼吸两下问道。
商识情似有些为难,她咬咬唇,最终还是开口:“爸爸的情况很不好,他,他上一次清醒的时候,一直念着对不起你,他很想再见见你。”
商姝鼻息微动,拎了拎一侧的唇角:“话已经传到,你可以离开了。”
没答应,没拒绝,这是商韦和她之间的事,和旁人无关。
商识情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想着说服什么,便还是礼貌地和商姝打了个招呼之后,匆匆走了。
“我们回家了,好不好?”顾绥瞧着定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半蹲下来,边柔声问,边把她的手从桌上拿过来放在手心,轻轻抚摸着被压出的红痕。
“嗯。”商姝低低应声,对她扯出一丝宽慰的笑。
回去的路上,商姝有些沉默,她把脑袋倚在窗框,望着倒退的街景出神。
来之前她设想了很多,只是没想到她和冯媛之间的恩怨,会以这种平淡得出奇的方式画上句号,没有手刃后妈的爽文剧情,也没有鸡飞狗跳的争吵撕打。
商姝有时候也会反思,自己是否太过软弱,虽没有那么逆来顺受,却也从没想过去争什么,她是不是该主动去争集团,是不是该给何兰黛讨个说法呢?如果她生来就是个炮仗性格,动辄把商家搅得天翻地覆,让谁也别想好过,这样会不会更痛快一些?
可惜她不是,也没有人教会她,该如何面对明枪暗箭,是不是句号,有没有结束,她也不知道,姑且算是吧,不想再这么累了。
至于商韦,她也不想到病榻前,上演什么一笑泯恩仇的戏码,他欠她的,欠何兰黛的,远比冯媛要多得多。
回到家,商姝的话多了起来,顾绥也什么都没问,她们正常地吃了晚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甚至商姝还多吃了小半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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