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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被妈妈抓住也是我的愿望。虽然这样很沉重,但如果没有那份重量,我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就算在玩,就算在笑,偶尔还是会忽然产生我在做什么啊的念头。就像一直演着无人喊卡的戏一样。”
苑终于知道过去的自己被果菜子吸引的理由了。虽然用觉得亲近来形容是对果菜子的侮辱,但自己和她这方面产生共鸣,然后对果菜子不骄傲自大的态度,以及她所在的明亮场所有了憧憬。
“所以……结果就是,那边的大学上到一半就退学了,回到日本却没有目标。有天我突然想说,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是不是就会变成养情夫的酒店小姐。”
“为什么?”
苑因为对方这句离奇的发言目瞪口呆,但果菜子很认真。
“不是有不依靠别人就活不下去的类型吗?但我不想要那种人生。虽然陷在泥泞中行走很辛苦,但那就是活着的真实感什么的,我不要。我也想试着跑起来或连走带跳或往上跳。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着急的时候,姨丈问我‘你没在工作吧?’”
提供给外国观光客的英语导览,以及和地方企业合作的啤酒下酒菜企划,果菜子的焦躁和空虚感似乎在拼命工作期间逐渐消失了。
“比方说,想印啤酒宣传海报时,必须先拟定成品草图和战略,然后决定自己做或者交出去?要印几张,要贴在哪里?费用多少?以及费用效果分析等等,需要考虑的事多到不行,成功时可以自我检讨,失败时也会有所收获,所有事情都很重要。以前明渡准备文化祭看起来很开心原来是这种感觉,我终于体会到了。”
“嗯。”
果菜子的成长和坚强很耀眼。与此同时,苑也忍不住回顾自己的经历。虽然好歹保住了社会人士的体面,但不可靠,现在依旧受到明渡各种照顾───现在依旧喜欢明渡。
“那个天灯现在似乎变成固定节目了哦。用来告白或情侣互相交换,好像是比情人节或毕业典礼更盛大的恋爱活动呢。”
“这样啊。”
“话说只有我一直在说呢,也告诉我你过得怎么样吧。”
“不,那个……没什么特别的。我在东京念了专门学校,成了按摩师。”
“欸?这样吗?你的确不是上班族的感觉……啊───不过可以接受?是你的话,感觉服务细心又周到。”
“我还只是半吊子。”
“你自己开店吗?用店名去搜就能找到吗?”
“我在前辈开的治疗院上班,是介绍制的,有请患者们不要写在SNS上,所以我想应该没有那么热门吧。”
“欸───是名人专用之类的吗?”
“不是。因为我们只有两个人,太多预约的话,会忙不过来。”
“是哦……你见到明渡了吗?”
果菜子露出微妙的欲言又止表情后这么问,苑想故作镇定却没有很成功。
“嗯。和我联络的人就是明渡,火葬等事他也帮了忙。”
“他在前年秋天突然回来还说‘动了脑手术’,真的吓了我们一跳。”
果菜子应该听明渡说过什么吧。只叫了苑出来,是想试探他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在工作方面,例如和经销商及零售商的交涉商谈本事都比我好,他还纠正了一些因为我是亲戚所以被放过容许的部分,这点我很感谢。”
“嗯。”
苑半是心不在焉地附和,正当他提心吊胆地想着之后会听到什么质问时,果菜子非常干脆地投了直球。
“───话说明渡他,喜欢过你吧?”
过去式让苑松了口气的同时感到难过。
“他写在天灯上的愿望是对你的感情吧?当时我想说应该不会而自行否定了,但长大后回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明渡一直以来只看得见你。”
“……都过去了。”
苑好不容易这么回答。
“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我……”
“不喜欢明渡?也是,因为苑你总是很忙的感觉……但是,你现在也能这么说吗?”
“嗯。”
苑喝完杯子里大概剩下一半的乌龙茶。这种程度的苦涩根本不够,早知道应该喝酒才对。
“我不喜欢哦。”
“这样啊。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
果菜子看起来放心了。苑觉得这样就好。接下来就是和明渡无关的闲聊。因为苑不擅长聊天,多亏果菜子出色地掌握了主导权,两人才得以避免陷入尴尬的沉默。
“───我差不多该走了。不好意思,请结账。”
“好的,代驾呢?”
“不用哦,想说顺便散步回去。我明天再来,车先放这里。”
“不是很远吗?”
似乎和果菜子熟识的老板娘脸色不太好,但果菜子坚持没关系。
“啊、我……还想吃,所以留下来。”
“是哦?那再见。今天谢咯……偶尔也要回来看看哦。”
“嗯。”
今天说了很多谎,苑一边这么想一边点头。还想吃只不过是避免和她一起走的借口罢了,再继续聊下去会露出破绽。果菜子离开后,苑边吃毛豆拖延时间,边传“明天回去”的LINE给城户。
‘好快,可以慢慢来啦。’
‘事情已经办完了。’
‘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后天开始上班可以吗?等你哦。’
最后那句话让苑觉得开心。因为自己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温柔对待自己的陌生人。即便契机是明渡,但同样是苑靠实力获得的工作。就算再也不来这里,就算真的不会见了也没问题。如果有问题也只能活下去,到处都是没有家人和恋人依旧活得好好的人,尤其东京特别多。
大概打发了十五分钟时间,觉得差不多站起来时,苑发现对面椅子上放着手机。看样子是果菜子忘记带走的。
“那个,我想这是果菜子的手机。”
毕竟她明天会过来开车,所以苑想连手机一起交给老板娘保管,但对方干脆地说:“送去给她啦。”
“你知道杂贺先生家吧?夜路这么暗我很担心。毛豆算你免费,可以拜托你吗?”
顶多省了几百而已……虽然是这样,但苑无法拒绝。明明是不会再见的居酒屋老板娘,所以对方怎么想都无所谓,但他不想看见对方听到自己拒绝时露出的表情,这种没出息的自己依旧没有消失。
只是拿过去、只是拿过去。苑在心里重复。很快递给对方,然后道别走人。就算和预想的不同,也不要给出任何会被叫进明渡家的机会。
离开居酒屋和卡拉OK群聚的角落后,立刻就是照明稀疏的绵延不绝田地。由于很久没像这样被绿色稻田环绕了,苑有点害怕。果菜子居然敢走这种路回去,是因为喝醉了吗?今晚多云,没有星光,所以显得夜路特别暗。每当苑路过安装了路灯的电线杆时,都有种终于能歇口气般的感觉,他加快脚步想追上果菜子。骑着自行车来到苑身边的小明渡,总是露出没什么好怕的表情。希望总有一天回忆起对方那时对自己释出的好意时,不会感到难受。离得远远的,将甜蜜或痛苦全都过滤掉,自己心里只要对明渡充满感谢就好。
正当苑边这么想边赶路时,看见道路前方出现了一辆车。他停下脚步,动弹不得。驾驶座的门开着,果菜子就在车门旁挣扎抵抗。
苑瞬间全身鸡皮疙瘩都跑出来了。眼前的一幕恍如当时的情境重现,但现在没有自行车也没有明渡。苑跑了过去,不去思考后果,只是朝着车子,朝着抓住果菜子手腕的男人用尽全力跑过去,即便那是个身材大概有苑两倍壮的男人也丝毫不觉得害怕。
“你在干什么,住手!”
苑一按住男人的肩膀就被用力甩开,身体飞出去时,后脑感觉到仿佛烟火炸开般的冲击。最后听见果菜子尖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苑恍惚睁眼,看见了前方,不对,上方的果菜子。也就是说自己躺着。在他清楚认知到这点前,果菜子已经哭得唏哩哗啦。
“……果菜子?”
“苑……太好了,你醒了实在太好了……”
好温暖。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果菜子正握着苑的手。微微回握后,对方边说“抱歉”边哭得更惨。
“不会……比起我,果菜子你没事吧?”
“没事。”
果菜子一手擦着眼泪。“因为明渡来了。”
“居酒屋的老板娘很机灵地联络了明渡,叫他来接我。虽然觉得麻烦,但他还是来了。”
大概是因为老板娘觉得苑尽不到保镖的职责吧。真是明智的判断。
“然后,因为你撞到车之后一动也不动,我气到用英文滔滔不绝地破口大骂,在对方被我吓到的时候,明渡正好来了,所以得救了。他现在正在警察那里做笔录。”
“……果菜子,你真的变得很坚强了呢。”
当苑想象对方猛然反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时,脑袋感到一阵抽痛。但因为敷着湿毛巾,凉凉的很舒服。果菜子也露出破涕为笑的表情。“那个人说不定也这么想。”
“欸?”
“家教的菰田先生……你记得吗?”
“欸?又是他?”
居然真的是情景重现。虽然苑完全不记得脸,但印象中的对方是中等身材,看来这些年体重增加不少。
“我经常出现在地方期刊和电视台上,他看到后就生气了的样子。不再是恋慕之情而是想对我复仇,说什么被我拒绝后就做什么都不顺利。”
“太蠢了。”
“也不是很讨厌啦。”
果菜子看起来有点惋惜地低语。
“如果是正常地逐渐拉近距离的话……也不一定不可能。”
“不可能吧。”
苑惊讶到忍不住大声反驳,于是后脑又痛了。他伸手摸了摸,那边似乎肿起一个大包。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
因为和明渡根本不能比。但苑没说出口而是环视四周,从天花板和果菜子背后的隔帘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医院的病床。
“这里是……”
“西川医院哦。你认识爷爷医生吧?”
那是小时候感冒或扭伤时,总之有点不舒服就会来看的医生。
“大医院很远,也太慢了,所以麻烦医生来现场,他说你大概是脑震荡,总之先安静躺着……对了苑,你想吐吗?还是觉得哪里发麻吗?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
“我、我没事。”
“因为受伤的是头很恐怖啊。为了保险起见,你回东京可能要再检查一下比较好。”
苑非常清楚伤到头有多恐怖。
“话说回来,真的抱歉,不只没帮上忙反而添了麻烦。”
“不要说这种话。”
果菜子用双手紧紧握住苑的手。
“谢谢你拿手机来给我,谢谢你来救我。万一你怎么了,我会一辈子后悔自己的鲁莽。”
苑过去喜欢果菜子,但现在只对她抱有好感,希望她好好的,也为她的人生加油。果菜子肯定也这么想,从某个角度来看这算是双箭头呢。然后,为了不让自己对果菜子的感情蒙上阴影,无论是明渡或果菜子,都不要再见了比较好。只要远远地祝他们幸福就好。
似乎昏倒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苑到家时已经接近半夜了。难怪果菜子会哭。一走进玄关,雨就像是算好一样下了起来,而且立刻演变成猛烈敲打屋顶和窗户的大雨。苑罕见地觉得自己幸运。冲完澡出来后,这间老旧住宅已经被更强的雨势所笼罩。无论是屋顶排水槽吐出的水声,或雨水落在地面的声音都好吵。
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会去房间拉开窗帘。即便看到站在窗外的明渡,也不感到惊讶。因为这场如同那一夜的倾盆大雨吗?
“……从玄关进来啦。”
微微开窗后,浑身湿透的明渡板着脸回答。“按了电铃也没人应门。”
“因为我在洗澡……你等一下。”
苑拿着新浴巾回来后,明渡已经进入室内了。榻榻米上不断落下滴滴答答的水渍。
“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苑。”
明渡不知道为什么用浴巾包住苑的身体,然后紧紧抱住他。是因为不想弄湿他吧?虽然对方发梢的雨水滴在耳朵和肩膀上感觉很凉。
“幸好你没事……我还在想要是你死了该怎么办。”
沾上肌肤的水滴因为呼吸而变热,苑即便隔着浴巾也能听见明渡的心跳声。在那份热度蔓延到别的地方之前,他慌忙推开明渡。
“……就说不要碰我。”
“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碰。”
苑双手紧紧握住湿掉的浴巾。明明知道一切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要开窗呢?
“你……难道还喜欢果菜子吗?”
“怎么可能!你是笨蛋吗?”
“你不是说过我是因为情势才喜欢你的吗?你们这么久不见了,就算一时兴奋告白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苑,你也要拿回属于你的人生吗?”
不可能。苑对果菜子的恋爱感情已经消失了,也不会复苏───就像现在的明渡一样。
“和你没关系。话说,你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特地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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