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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程明祥始终自私,随意践踏段清的感情,完全不把段清当回事,却为什么在生死关头愿意把生的希望留给段清。
直面死亡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先于理智,时榆面对过,所以知道这有多难。
人性始终难懂,好坏掺杂,很难分得纯粹,不需要去给每一个行为贴上标签,很多时候,做出的事都不需要有理由,因为下意识想做。
“可能他很在乎你,但是……”
后面的话时榆说不出来,不知所措地看向宋朔舟。
宋朔舟握住他的手让他安心。
等待没有多漫长,手术室的灯很快灭了,医生面带遗憾地摇头,程明祥被盖着白布推出来。
“伤者被送来时就已经……请节哀。”
“怎么会,怎么会,是不是弄错了?”段清不敢相信,踉跄地扑到床边去拉程明祥的手,看着那张了无生气、血肉模糊的脸,崩溃大哭,“你起来啊,我骂你去死,没让你真的去死…你不是舍不得你父母吗?你怎么、怎么…说话啊,程明祥…”
时榆不忍心去看,低头擦掉眼里的泪。
他虽跟程明祥接触不多,但也算得上朋友,前几天还活生生跟他们在一起玩的人,骤然出现意外,任谁也无法接受,何况才刚满二十的年纪。
对方父母得知噩耗赶来,母亲受不住打击,当场哭晕过去。
宋朔舟陪同程父办理手续文件,又安排人手与交警对接沟通,让时榆安心去陪段清。
程明祥的尸体被运去了殡仪馆,后续的事情外人也插不上手。
晚上,时榆躺在宋朔舟怀里,闷闷地说:“段清受了很大打击,因为他对程明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怎么不去死。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不会。”宋朔舟拍拍时榆的背,“你的朋友不需要自责,他是自愿选择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他们的事,我觉得,这样是很好的结果。”
程明祥犯过的错,对段清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他仍执迷不悟地想继续伤害,不可能给段清想要的爱,他只给得出不堪的爱。
面对死亡,救下段清,是他对段清说的对不起。
“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你朋友的性格很洒脱乐观,会想明白的,只是需要时间,你也不要难过,生命很脆弱,意外没办法避免,不是任何人的错。”
时榆点头,握紧宋朔舟的手。
两天后,他和林庆一起去参加了程明祥的葬礼,那天的天气很晴朗。
中年丧子之痛,让程明祥的父母一夜头发花白。
时榆抱了抱段清。
林庆想起他与程明祥和段清的初相识,再回首,已经阴阳相隔。
“之前他经常找我喝酒,说过很多次觉得对不起你,虽然我不明白你俩之间的事,但他说过,希望你能从来都不认识他,去过自己的人生。”
段清看向遗照上那张年轻的脸,闭眼对林庆道:“谢谢你。”
离开宴席,宋朔舟已经在外面等他。
时榆跑过去,宋朔舟抱住他,带人回了家。
生活还要继续,考虑到时榆近来情绪低落,宋朔舟绞尽脑汁哄时榆高兴,总算让人喜笑颜开。
中途,时榆经常去找段清,段清也渐渐能走出来,人不在了,所有的爱恨都没必要再去纠结,自责不会让他忽略掉程明祥犯过的错。
他虽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但已经如此发生了,他会有新的生活,只是可惜。
暑假第一天,时榆被宋朔舟早早从床上拉起来,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时榆睡眼惺忪地让宋朔舟给他穿衣服。
“去哪里呀?”
“绑架你,去把你卖了。”宋朔舟拿起衣服套上时榆的脑袋。
时榆自己伸手穿:“可是我老公很厉害的,惹到我就等于惹到他,你会小命不保。”
“是吗?那我得跟你老公干一架,看看谁厉害。”
暑气蒸腾,天气好到不能再好,宋朔舟绑架时榆出了门,时榆坐在车里,手里还拿着个冰淇淋。
时榆跟着宋朔舟上了一栋楼,到了其中一层,宋朔舟说:“这是送你的。”
时榆有些茫然,宋朔舟笑道:“你不是在计划开一家工作室吗?我帮你选了几处址,这边是我觉得最合适的,如果你不满意的话,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你怎么知道呀。”时榆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对宋朔舟来说应该是一件很不起眼的事,宋家旗下产业无数,他这么一点点都不够格,宋朔舟还愿意很郑重地为他费心思,“你觉得好,那当然就最好啦。”
“我上次不小心在你电脑上看到的,还有你工作室的名字。”宋朔舟微笑,“执照都已经帮你注册好了。”
时榆瞪大眼睛:“这么快?”
“嗯,小榆的事我当然要上心,你不用有压力,第一次创业,尽力就好,当然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能参与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很荣幸。”
时榆紧紧抱住宋朔舟,忍不住落下幸福的眼泪。
他收到过无数来自宋朔舟的礼物,直观的金钱、价格高昂的物品、漂亮的房车山庄、集团的股份,但那些都是宋朔舟赋予他的。
宋朔舟明白这一点,懂时榆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不依赖他,能有自己的事业,能自己赚钱,不成为他的负担。
不被人说身无长处,只知道吸血。
想跟他站在同一处。
宋朔舟愿意为时榆铺路。
“你怎么这么好,我为什么能这么幸运。”
回想他曾经对宋朔舟不好的种种,他更觉得自己配不上宋朔舟的好。
但是宋朔舟从来不怪他。
因为,宋朔舟从来没要时榆长成一个完美的人,可以有缺点,会因为愤怒口不择言,会因为被娇养惯了吃不得苦,会因为得不到想要的跟他生气。
或者是其他缺点,自私,不懂珍惜。
但时榆不止有缺点,他会在看到比他弱小的人受到伤害时挺身而出,会为辜负了别人的真心而愧疚补过,会为好朋友两肋插刀。
他善良,有爱心,又勇敢,最重要的是,知错能改,会真心悔过。
人不是从一开始就很成熟。
宋朔舟同样。
“因为你永远是我的珍宝。”
十五年前,他在孤儿院附近捡到时榆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不太礼貌,你是没人要的吗,时榆哭声停住,说你才没人要。
谁都没说错。
此后他们相依为命,有福同享。
难呢,没有难,宋朔舟全替时榆挡下了。
(正文完)
—
愿你、我能得到同样的幸福。
第51章 番外:关于称呼
关系稳定后,时榆很少叫宋朔舟哥哥,一般都是直呼大名。
「宋朔舟,我要这个,打钱」
「宋朔舟,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宋朔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我要生气了」
宋朔舟说时榆没大没小,时榆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大,你是小。
放以前,给时榆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这样跟宋朔舟说话,宋朔舟无奈笑笑,签下合同,结束了跟对面老总的谈判。
“那么,期待日后的合作。”宋朔舟同对方握手。
对方显然没想到谈判会这样顺利,喜出望外,邀请宋朔舟一同庆祝。
“不了,家里那位在闹。”
对方表示理解,恭维几句什么宋总真是体贴顾家。
宋朔舟出了门,没让司机开车,亲自开车去接时榆下班,因为让人久等了,所以道歉的鲜花和小礼物是要有的。
时榆看到宋朔舟的车,立马跑过来,宋朔舟觉得时榆似乎又长高了不少,刚才跟旁边那几人站一起,格外出挑,不过可能是对方太矮。
宋朔舟说:“刚刚在给赚钱,所以迟了一会。”
“如果是给我赚的,那我就原谅你。”时榆拿到宋朔舟给他的花和礼物,凑过去亲宋朔舟一口,“谢谢老公的礼物。”
“当然是给你赚的。”
很显然,宋朔舟更喜欢老公这个称呼。
不同的称呼,取决于不同的场景。
叫哥哥时不一定是犯了错,但犯了错一定叫哥哥。
如今,时榆当了小老板,手底下也有十几号人。
在自己的工作上,他一向不允许宋朔舟插手,时榆读书时有上进心,对待工作自然也有十足的劲头,比较拼命,有时候遇到难缠的甲方,经常熬夜改稿,这些当然都是瞒着宋朔舟的。
正好那段时间宋朔舟要出差,他没人管,整夜待在工作室。
时榆是宋朔舟养大的,对于时榆的习性,宋朔舟自然是了如指掌,睡得早却起得晚,宋朔舟很快发觉到不对劲,不过没拆穿时榆。
而是提前一天回来,将时榆抓了个现行。
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时榆办公室门口,抱臂冷冷看着时榆:“你不是说你在家睡觉吗?”
时榆被吓得一激灵,那表情真跟见鬼一样,结结巴巴地解释:“呃,我有东西忘在这了,我是来找东西的,然后,顺便打开电脑看一下。”
时榆被拎回家,一路上战战兢兢,卖乖撒娇叫哥哥,说再也不敢了,宋朔舟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打他,换了种惩罚的方式,单手打着方向盘看时榆,时榆被宋朔舟手上的戒指短暂吸去目光。
“熬了几个小时,就做几次。”
时榆如遭雷击,也没空去欣赏宋朔舟的手:“哥,你是要我的命吗?”
宋朔舟抬手看表:“现在十一点,你打算先还几个小时?”
时榆还真的很认真地算了一下他这一星期内熬了多久的夜,平均到每一天,那他要还好久:“哥哥,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有这个力气,不如留到等下去床上喊。”
“……”
卧室光线昏暗,空气升温,投在墙面的影子反反复复贴合。
时榆哭着用手去推宋朔舟,反被宋朔舟将手绑起来,于是,这个时候,不管时榆叫什么都没用了。
宋朔舟还要逗时榆:“我供你吃喝,把你养到这么大,叫我声爸爸,不吃亏吧。”
—
时榆有时候其实很欠教训。
会在公共场合故意撒一些娇,比如此刻,逛街挑到喜欢的东西,然后宋朔舟让人刷卡买单,时榆就会拉着宋朔舟的衣摆,嗲嗲地说:“Daddy,你对我真好,什么都给我买!”
因为知道宋朔舟在外面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胡作非为,一口一个daddy,叫得甜腻腻。
宋朔舟以前倒是没发现,这小东西还有这样一面。
第52章 番外:暗恋史1
宋朔舟洗漱完,头发吹到一半。
房门被时榆推开了。
时榆对他总是有点没边界,如果他没穿衣服,时榆这样进来,总归是不太好的,于是转身跟时榆说:“下次记得要敲门。”
“我是听到你吹头发的声音才进来的。”
时榆直接瘫上宋朔舟的床,正是夏季,时榆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两条细长的腿搭在床沿晃来晃去,很难让人注意不到小腿处的几个蚊子包。
宋朔舟收回视线,问:“找我干什么?”
“后天学校开家长会,上午八点半开始,你能来吗?”
宋朔舟回想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安排,点头:“可以。”
“哥哥,你最好了!”
时榆站到床上,从床上朝宋朔舟身上跳,宋朔舟本想喝止,说这样很危险,但时榆已经跳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拖住时榆大腿。
时榆笑着,睡衣领口有点大,被这样一折腾,露出来半个肩膀,宋朔舟的视线控制不住看过去,透过布料的空隙,看到时榆胸前。
喉结滚了一圈,将人放下:“还有没有其他事。”
时榆摇头,又说:“哥哥,我觉得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你不开心吗?”
没有冷淡,不过是避开了时榆的一些触碰,他一跟时榆有亲密接触就容易想些不该有的东西。
就像时榆有时候也会避开他一样,他搞不懂为何,但清楚不会是与他相同的理由。
“最近工作有点累。”宋朔舟有些疲惫,这是实话。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家长会那天,宋朔舟按时到场,没有刻意打扮,但还是看得出很重视,光看那张脸,就有不少女同学注意到,拉着时榆问:“那是你爸爸吗?好年轻好帅啊!”
时榆自豪地说:“那是我哥哥。”
“太帅了吧,你亲哥吗?感觉你俩长得不太像。”
听到这话,时榆有点不高兴,撒谎说:“对呀,亲的。”
宋朔舟刚才来的路上,在学校的荣誉栏里有看到时榆的照片,不免欣慰,青涩稚嫩却亮眼,是一众人里最漂亮的。
他被时榆拉到座位上坐下,时榆的课桌被收拾得特别整洁,随便翻开一本作业都是工工整整。
看着时榆饱含期待的眼神,宋朔舟点评:“很棒。”
于是时榆欢欣雀跃。
他上学的每一年都很期待宋朔舟来参加他的家长会,不止因为他优秀的表现,想得到夸奖,还有想让宋朔舟知道他在学校里不同的一面,多多了解他在学校的生活,或者是,这样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与宋朔舟的联系。
宋朔舟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目光望向站在走廊里,正跟同学说笑的时榆。
有几个男生跟时榆勾肩搭背,宋朔舟看得不是很喜欢,尤其是在看到时榆撩起衣摆扇风时,靠得近的那个男生开玩笑地去摸时榆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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