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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包里塞着几个被压扁的、油乎乎的肉包子,还有几板用透明胶带缠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退烧药。
苏墨白看着那油乎乎的包子和可疑的药片,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温柔”:“真是两个好孩子,这么心疼哥哥。可是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陈屿和旁边强忍痛苦的楚河,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你们看,哥哥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脸色好白好白?”
大柱和二柱立刻用力点头,看着陈屿苍白的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因为哥哥生病了呀。”苏墨白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很重很重的病。那个穿蓝衣服的凶叔叔……”他指了指楚河,“他不是坏人,他是医生!很厉害的医生!正在给哥哥治病呢!”
“医生?”大柱和二柱疑惑地看向楚河,看着他布满裂痕的脸和滴血的凶器,小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
“对!就是医生!”苏墨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看他的眼睛,一黑一金,那是……那是高科技医疗眼镜!专门看病的!他手里那把……呃,那是手术刀!很高端的那种!你们刚才那么大声哭,那么用力拍门,把医生叔叔都吓到了,差点就把哥哥的手术做坏了!你看哥哥是不是更难受了?”
大柱和二柱看看陈屿痛苦蹙眉的样子,又看看楚河那“高科技医疗眼镜”(异色瞳孔)和“高端手术刀”(滴血的断妄短剑),再回想刚才自己震耳欲聋的哭嚎和踹门……两张小脸瞬间露出了巨大的惊恐和愧疚!
“是……是俺们害了哥?!”大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俺……俺们不知道啊!”二柱更是吓得小脸惨白,“俺们就想看看哥……呜呜……哥……俺们错了……”
“嘘——!”苏墨白赶紧竖起一根手指贴在红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无比“严肃”,“别哭!千万别哭!再哭,哥哥就真的危险了!医生叔叔也救不回来了!”
大柱和二柱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小身子抖得像筛糠,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苏墨白满意地点点头,给了楚河一个“搞定”的眼神。
楚河:“……” 他看着那两个被忽悠得一愣一愣、捂着嘴强忍眼泪的小鬼,再看看苏墨白那张妖孽又欠揍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左眼的墨色幽光似乎都因为极度的荒谬而停滞了一瞬。
金不换更是目瞪口呆,看着苏墨白的眼神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敬佩——这忽悠能力,绝了!
而床上,随着噪音的彻底消失,陈屿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一丝。
手腕上那丝挣扎的幽光也缓缓黯淡下去,重新归于死寂。连接楚河的墨色丝线传来的灼热悸动也平息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来之不易的、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一直死死捂着嘴、强忍眼泪的二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松开捂着嘴的小手,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某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费力地拖过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奥特曼书包,小手在里面一阵疯狂地掏摸,完全无视了那几个被压扁的肉包子和可疑的药片。
哗啦!哗啦!
书包里发出金属和杂物碰撞的声音。
终于,二柱的小手从书包最深处,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成人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打造、表面布满极其古老、扭曲、透着一股蛮荒凶戾气息符文的……盒子?
盒子造型方正,棱角分明,没有任何锁扣,浑然一体。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冰冷、沉重、如同封存了万载寒冰的气息。
盒子上方,还用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粘稠物质,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某种原始力量的“封”字。
盒子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连墙角应急指示灯的暗红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苏墨白慵懒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狭长的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神色。
楚河左眼的墨色幽光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剧烈地闪烁、退缩;右眼的混沌金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皮肤上的裂痕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寒意,隐隐作痛。
金不换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二柱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剧变。他双手捧着那个冰冷沉重的金属盒子,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蹬蹬蹬跑到床边,献宝似的把它高高举到陈屿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认真:
“哥!哥你看!俺们……俺们把这个带来了!”
“俺们偷偷从爸锁着的那个大黑柜子最底下翻出来的!”
“俺们记得!小时候你发烧那次,烧得可吓人了!爸就偷偷拿这个盒子放你床头!你……你第二天就好了!”
二柱吸了吸鼻涕,脏兮兮的小脸上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
“哥!你摸摸它!你摸摸它肯定能好!”
第17章 盒子放回去
那冰冷的、布满古老扭曲符文的金属盒子被二柱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到陈屿面前。
盒子出现的瞬间,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宿舍。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热量,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冷。
墙角应急指示灯的暗红光芒在寒意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光线被扭曲、压缩,在墙壁上投下诡异拉长的影子。
苏墨白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骇的凝重。
他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那盒子,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楚河左眼的墨色幽光如同遇到天敌的毒蛇,剧烈地闪烁、退缩,几乎要熄灭;右眼的混沌金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警惕锋芒。
他皮肤上那些暗红的裂痕在这股极寒下仿佛要寸寸冻结。紧握“断妄”的右手伤口,暗金色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金不换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下意识地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二柱却浑然不觉。
他双手捧着那冰冷沉重的盒子,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盼和急切:“哥!你摸摸!快摸摸它!摸了肯定就能好了!就像小时候那样!”
盒子离陈屿的脸颊不过咫尺。
那股纯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向他苍白脆弱的皮肤。
昏迷中的陈屿,在那股极致寒意的刺激下,身体猛地一颤!
“呃……”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从他唇间逸出。
他紧闭的眼睑下,眼珠疯狂地转动,长睫剧烈地颤抖。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青灰色,嘴唇呈现出骇人的深紫,仿佛生命力正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急速冻结、抽离。
更恐怖的是,他左手手腕上那道刚刚被苏墨白强行镇压、死寂般的墨线饕餮符文,在这股极致寒意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粘稠如墨的幽暗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凶戾贪婪,而是透着一股极致的阴冷和……某种被唤醒的、更加深沉的死寂!
嗡——!!!
无形的冲击波再次爆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死寂!
宿舍里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以下!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都凝结出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
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到极致的“湮灭”气息,从那墨线符文中弥漫开来!
连接着楚河右手伤口的墨色丝线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刺骨。
“噗——!”
楚河猝不及防,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渣的暗金色血液。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瞬间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狱,思维冻结、意识僵硬,皮肤上的暗红裂痕瞬间被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寒冰覆盖。
左眼的墨色幽光彻底熄灭,右眼的混沌金光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被冰封的雕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只有“断妄”短剑在他僵直的手中,发出微弱的、如同哀鸣般的嗡鸣。
“屿宝——!”金不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看着陈屿手腕上爆发的墨色幽光和急速黯淡的生命气息,巨大的恐慌让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床边。
可他刚靠近,就被那恐怖的寒意冻得浑身僵硬,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
“放下那东西!!!”苏墨白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再也顾不得虚弱,猛地从墙角站起。
妖孽般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惊怒。手中的黑玉烟枪瞬间倒转,烟锅处残余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烟雾被他强行凝聚,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射向二柱手中的金属盒子。
然而,那道金线在距离盒子还有半尺的地方,就被那恐怖的寒意冻结、粉碎,化作点点冰晶消散。
“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俺们啊!”大柱和二柱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看着陈屿痛苦抽搐、气息奄奄的样子,看着楚河喷血僵直、如同冰雕的恐怖景象,两个小孩彻底吓傻了。
巨大的恐惧压过了刚才的期盼,二柱捧着盒子的手一抖,那冰冷沉重的盒子眼看就要脱手砸在陈屿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冰冷到毫无感情、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骤然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声音响起的瞬间,二柱手中那即将脱落的冰冷金属盒子,如同被无形的斥力狠狠击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盒子并没有砸在陈屿身上,而是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飞出去,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宿舍对面的墙壁上。
坚硬的墙壁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凹陷下去一大片。
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盒子本身深深地嵌入了墙体之中,表面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了几下,那股恐怖的寒意如同被强行收束,瞬间内敛,不再肆意扩散。
但盒子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依旧覆盖着厚厚的幽蓝冰层,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宿舍里的温度虽然不再疯狂下降,但依旧冰冷刺骨。
床上,随着盒子的远离,陈屿身体剧烈的抽搐猛地停止!
那深紫色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手腕上爆发的墨色幽光也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为那道黯淡死寂的符文,只是符文的边缘,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冰痕。
他极其艰难地、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井般的瞳孔,此刻不再是沉重的疲惫或崩溃的麻木。
而是一种……被强行从最深沉的冰狱中拖拽出来后的、极致的冰冷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万载寒冰的刀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扫过一片狼藉、冰霜覆盖的宿舍。
掠过墙角那个脸色煞白、气息急促、眼神惊疑不定的妖孽(苏墨白)。
掠过床边那个浑身覆盖着幽蓝冰霜、僵直不动、如同冰雕、嘴角还挂着暗金血冰的“医生”(楚河)。
掠过身边那个被冻得瑟瑟发抖、满脸惊恐和泪水、想碰他又不敢碰的紫毛(金不换)。
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小脸上写满了巨大恐惧和茫然的小男孩们身上。
陈屿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弟弟的责备,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荒谬后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平静。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字,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砸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吵。”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笼罩了宿舍。只有冰层细微的“咔嚓”碎裂声,以及金不换和二柱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大柱和二柱被陈屿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毛,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忘记了哭泣,只是死死抱在一起,小脸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陈屿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二柱那张沾满泪痕和灰尘、写满了恐惧的小脸上。他的嘴唇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意念。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气音,从他苍白的唇间艰难地逸出:
“盒……子……”
他深井般的瞳孔死死盯着二柱,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灵魂。
“……放……回去。”
那声微弱却带着冻结灵魂般威严的“放回去”落下,宿舍里只剩下冰层细微的“咔嚓”碎裂声,以及牙齿疯狂打颤的咯咯声。
陈屿那双深井般的瞳孔,如同两块淬炼了万载寒冰的黑色琉璃,冰冷、平静、没有一丝涟漪,死死地盯在二柱那张沾满泪痕和灰尘、写满了巨大恐惧和茫然的小脸上。
那目光带来的压力,远比刚才那恐怖的寒潮更甚,仿佛能直接冻结人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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