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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陈屿!”
楚河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力度,尽管他知道对方不可能回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扇门……通向哪里?!”
陈屿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对近在咫尺的、几乎喷到脸上的灼热呼吸毫无反应。
楚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屿的五官,试图从这平静的假象下找出任何一丝非人的端倪。
他想起湖边那桶泡面,想起石桥上湮灭的枯枝,想起刚才屏幕上那毁天灭地的数据风暴和那扇令人灵魂冻结的“门”……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幸运”,都指向这个躺在平台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学生。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但这一次,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彻底瘫痪的控制台,又落回陈屿身上。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陈屿,那淡色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楚河瞳孔一缩,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得更近。
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气音,从陈屿唇间逸出,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厌烦和疲惫:
“……吵……”
只有一个字。
轻飘飘的,落在死寂的黑暗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楚河紧绷的神经上。
第6章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梦呓般的“吵”字,轻飘飘地落在无尽的黑暗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楚河猛地直起了身。
他死死盯着平台上昏迷的陈屿,眼神惊疑不定。
还是……某种更深层意识的映射?
刚才那扇“门”的影像带来的寒意尚未退去,这个字又添上了一层诡谲。
应急红灯微弱的光线下,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电流杂音。
是那台彻底瘫痪的“深瞳”主控台,某个烧毁的部件在轰鸣。
楚河烦躁地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实验室彻底瘫痪,核心处理器逻辑熔断,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
这里不安全了。
刚才的动静虽然被厚重的铅合金门隔绝,但难保不会引起学院其他监控系统的注意。
尤其是……“磐石”小队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陈屿身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平静,呼吸微弱,对刚才差点将他切片研究的仪器风暴和那个恐怖的“门”影像毫无所觉。
楚河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丢在这里?不行。
刚才石桥那一幕,还有这实验室里炸掉“深瞳”的数据风暴,都证明这家伙本身就是个移动的、不可控的、随时可能引爆的超级异常源!
丢下他,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楚河不再犹豫。他动作麻利地将角落里那顶印着“科学致富”的头盔重新扣上,拉下面罩。
然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卖服,粗暴地套回身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工装背心。
最后,他弯腰,再次将昏迷的陈屿横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依旧轻得过分,像抱着一捧没有重量的雪。
楚河抱着他,快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铅合金气密门。门旁的密码键盘闪烁着幽绿的光。他飞快地输入一串冗长复杂的指令。
“指令确认。离场协议启动。环境清理程序将在30秒后执行。”
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修复后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惊天动地从未发生。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隙。楚河抱着陈屿,侧身挤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迅速无声地关闭、锁死。
门内,隐约传来某种高频清洁设备启动的嗡鸣。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嵌入墙壁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惨绿的光。
楚河没有丝毫停留,抱着陈屿,脚步迅捷却无声,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朝着通往地面的紧急疏散通道疾行。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监控探头的区域,专挑偏僻、废弃的维修通道走。
冰冷的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霉味,吹拂着他头盔下的鬓角。
山海学院,东区,普通学生宿舍楼。
走廊里弥漫着泡面、外卖盒以及男生宿舍特有的、混合了汗味和荷尔蒙的气息。
喧闹声从各个紧闭的门后传来——游戏的喊杀声、肥皂剧的对白、吉他不成调的拨弦、还有争论某个异能系学姐到底更厉害的嚷嚷。
楚河抱着陈屿,站在一扇贴着褪色动漫海报的门前。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腾出一只手,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索了一下。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门无声地开了。
门内,是标准到近乎简陋的男生双人宿舍。
两张铁架床,上面睡人,下面是书桌和衣柜。
靠近门口那张床铺收拾得还算整洁,被子叠成豆腐块。
另一张则随意得多,被子卷成一团,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和几个空饮料瓶。
唯一的窗户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将午后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有书桌上一盏造型奇特的台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
楚河反手关上门,锁死。这才松了口气,将怀里的陈屿轻轻放在那张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深蓝色的校服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陈屿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而均匀,脸色在台灯暖光下似乎没那么吓人了。
楚河直起身,摘下头盔,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目光复杂地扫过昏迷的陈屿,又环顾这间普通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
强烈的割裂感再次袭来。
这里和地下那间炸掉“深瞳”的实验室,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遮光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
一切如常,没有警笛,没有大规模人员调动。
看来暂时还没被发现。他重新拉好窗帘,室内彻底被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
楚河的目光再次落回陈屿身上。那身深蓝色的校服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刺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总不能让他穿着这一身躺一夜。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谨慎,轻轻解开陈屿校服外套的拉链。
拉链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外套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
就在楚河准备将外套脱下来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屿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动作,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腕骨内侧,皮肤之下,赫然浮现着一道极其诡异、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墨线!
那墨线细如发丝,却凝练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在皮肤下蜿蜒盘旋,勾勒出一个极其古老、扭曲、透着无尽凶戾与贪婪气息的符文。
符文的线条如同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似乎牵引着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黯淡。
一股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凶煞之气,正从那符文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楚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认得这个气息。
湖边废墟里,那被自己骨角贯穿、埋在一堆断裂黑骨下、发出痛苦嘶鸣的远古凶兽的气息。
怎么可能?!
饕餮明明被镇压在静思湖底,被它自己失控的力量重创。
它的气息怎么可能出现在陈屿身上?!
还化作了如此诡异的符文?!
楚河几乎是扑到床前,一把抓起陈屿的左手腕。
动作粗暴,再没了之前的谨慎。
他死死盯着那道在皮肤下缓缓搏动的墨线符文,眼神锐利如鹰,试图分辨其中的细节,试图找出伪造的痕迹。
那符文浑然天成,与陈屿的皮肤血肉似乎融为一体。
那凶煞之气虽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饕餮独有的、吞噬一切的贪婪本源。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楚河的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他想起了饕餮最后那句低语——“原来……是你啊……”
难道……那凶兽最后认出的不是陈屿的力量,而是……这道符文?
这道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烙印在陈屿身上的饕餮印记?!
楚河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向宿舍的墙壁、天花板、地面。
他需要工具!需要仪器!哪怕是最简陋的!他必须搞清楚这东西的性质!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书桌角落——那里随意地扔着几枚五毛钱的硬币,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楚河眼神一厉,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半个苹果。
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微微氧化发黄。
他另一只手抓起一枚硬币,毫不犹豫地用硬币锋利的边缘,在苹果的果肉上飞快地刻画起来。
硬币划过果肉,留下浅褐色的痕迹。楚河的手指稳定得可怕,眼神专注得近乎疯狂。
他刻画的并非什么符文,而是极其精密的、用于引导和放大能量感应的微型阵列。
线条纤细而准确,在小小的苹果截面上交织成一个复杂无比的几何图案。
短短几秒,一个简陋却蕴含着精妙能量引导原理的“苹果核探针”就在他手中成型。
楚河捏着这枚散发着果香和氧化气息的“探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将其缓缓靠近陈屿左手腕上那道搏动的墨线符文。
就在苹果核距离皮肤还有一寸距离时——
那墨线符文猛地一亮!
如同被惊醒的毒蛇!
一股冰冷、凶戾、带着吞噬意念的微弱冲击,毫无征兆地从符文中爆发,狠狠撞向那枚苹果核。
楚河手中的半个苹果,连同上面那个精妙刻画的微型阵列,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瞬间……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碎屑,就是凭空消失了!连一丝飞灰都没有留下!
只在他指尖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带着奇异焦糊味的……温热感。
楚河保持着捏苹果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空空如也。
他看着陈屿手腕上那再次恢复平静、缓缓搏动的墨线符文,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指。
一股寒意,比地下实验室里看到那扇“门”时更甚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
这玩意儿……不仅无法探测,还会主动湮灭靠近的“异物”?!
“妈的……”
楚河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陈屿手腕上那个符文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宿舍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书桌,扫过那个印着“奇珍阁”的保温袋。
老王头那神神叨叨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定魂安魄汤……消耗心神大,得补……”
楚河脚步顿住,眼神闪烁。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个保温袋。
里面粘稠的汤汁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混合了草药和焦糊的怪味。
他盯着这袋来历不明、气味可疑的液体,又看看床上昏迷不醒、手腕上带着饕餮印记的陈屿。
死马当活马医?
他拧开保温袋的盖子,一股更浓烈的怪味冲了出来。
楚河皱着眉,找来陈屿书桌上一个还算干净的不锈钢饭盆(上面还印着“山海学院第XX届运动会纪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袋子里粘稠的、颜色如同沼泽淤泥的汤汁倒了进去。
深褐近黑的汤汁在盆底微微晃动,映着头顶台灯暖黄的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楚河端着这盆“汤”,走到床边。他看着陈屿苍白的脸,又看看他手腕上那道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墨线符文。
“……算你走运。”楚河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陈屿,还是在说自己。
他一手小心地扶起陈屿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深蓝色的外卖服再次充当了靠垫),另一只手端起饭盆,屏住呼吸,将盆沿凑近陈屿淡色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粘稠的汤汁缓缓倾倒。
就在那黑褐色的液体即将触碰到陈屿唇瓣的瞬间——
昏迷中的陈屿,那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7章 他想干什么?
粘稠、温热的汤汁,带着混合了草药和焦糊的浓烈怪味,缓缓倾倒,即将触碰到那淡色的、毫无血色的唇瓣。
就在这毫厘之间——
陈屿那双紧闭的眼睑下,浓密的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楚河的动作瞬间僵住。
端着饭盆的手悬停在半空,呼吸都屏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屿的脸。
眼睫的颤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归于沉寂。
那张脸依旧苍白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楚河的心悬在嗓子眼,等了足足三秒,确认再无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再次将饭盆边缘凑近。
这一次,粘稠的黑褐色汤汁终于触碰到了陈屿的嘴唇。
就在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陈屿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带着绝对排斥感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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