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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又是三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紧接着,一个柔媚入骨、仿佛掺了蜜糖又裹着冰渣的嗓音,带着笑意,慢悠悠地穿透了门板:
“哟~里面挺热闹啊?
小楚河,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跟人打情骂俏、喊打喊杀的,动静不小嘛。
开个门呗?师姐我腿都站酸了。”
楚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门外的声音却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那调子拖得又软又长,带着一种蚀骨的慵懒:“哎……这破学院的地气真沉,走两步就乏得慌……小楚河,你再不开门,师姐我可就自己进来了哦?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等人了,等急了脾气不好,容易……拆东西。”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金宝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又抱紧了陈屿几分,警惕地盯着门板,小声嘀咕:“谁……谁啊?声音这么……骚气?”
楚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那扇门连同门外的人一起劈了的冲动。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着!”
他几步走到门边,粗暴地拉开插销,猛地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光线涌入昏暗的宿舍。
一个身影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瞬间夺走了门口所有的光线和空气。
那是一个……美得极具侵略性、也妖异得令人窒息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开叉高到大腿根的墨绿色暗花旗袍。
旗袍的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旗袍外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镶着银狐毛边的丝绸睡袍,更添几分慵懒颓靡。
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的绣花拖鞋,露出涂着鲜红豆蔻的脚趾。
往上,是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工笔画,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晕着一点天然的薄红,眼神流转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魅惑。
唇色是饱满欲滴的嫣红,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乌黑的长发并未仔细打理,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了个髻,几缕发丝慵懒地垂落在线条优美的颈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根长度约一尺、通体由某种温润黑玉雕琢而成、镶嵌着细碎金丝的细长烟枪。
烟枪的造型古朴雅致,烟锅处正袅袅升起一缕极其清淡、带着奇异甜香的青烟。
他就那么倚着门框,身姿如同无骨的蛇,仿佛站着都嫌累。
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目光像带着钩子,懒洋洋地扫过门内剑拔弩张、一片狼藉的景象——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人的紫毛小子,脸色铁青握着凶器的楚河,还有床上那个气息奄奄、手腕上透着诡异幽光的漂亮学生。
他的目光在陈屿手腕那墨线符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发现稀有猎物般的兴味,随即又被慵懒的笑意取代。
“啧啧啧……”
他红唇轻启,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枪,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那烟圈奇异地凝而不散,带着甜香飘向楚河,“小楚河啊小楚河,几年不见,出息了嘛。都会玩儿囚禁play了?还弄哭了一个小朋友?”
他下巴朝金宝方向扬了扬,眼神戏谑,“口味挺独特啊?”
楚河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握着短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滚。这里没你的事。”
“哎呀呀,脾气还是这么臭。”
美人“师姐”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妖娆,他扭着腰肢,踩着细高跟拖鞋,无视楚河杀人的目光,就这么袅袅娜娜地、带着一身慵懒颓靡的香气,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像没骨头似的,环视了一下狭小的宿舍,目光最终落在金宝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旁——那里有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
“累死我了……”
他娇嗔一声,也不管椅子上有没有灰,更不管宿舍里紧张到爆炸的气氛,直接软绵绵地坐了下去,还极其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
开叉极高的旗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线条流畅的大腿。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烟枪,一手支着下巴,狭长的凤眼饶有兴致地在楚河、金宝和昏迷的陈屿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活像在戏园子里看一场新排的大戏。
“说说呗?”
他红唇微启,声音又软又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地上那滩恶心玩意儿是什么?还有床上那漂亮小哥哥,手腕上那‘小可爱’……挺眼熟啊?是不是静思湖底下那贪吃鬼的味儿?”
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补充,“哦对了,刚才在楼下,好像还感应到某个‘深瞳’小朋友彻底宕机了呢……动静不小哦?”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楚河紧握的暗金短剑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连‘断妄’都请出来了?小楚河,你这是要跟谁玩命啊?”
金宝已经完全看呆了,抱着陈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画风也太割裂了吧?!
屿宝快死了!
穿蓝马褂的凶神恶煞!
现在又来了个穿旗袍抽烟枪的妖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楚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随时要喷发的火山。他
看着那个慵懒坐在椅子上、仿佛在自己家后花园品茶看戏的妖孽,强压着把“断妄”插进对方那张漂亮脸蛋的冲动,声音冷得掉冰渣:
“苏、墨、白!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第11章 院长家的小少爷
“苏、墨、白!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楚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裹着火星,砸向那个慵懒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的妖孽。
苏墨白——被直呼其名的美人“师兄”,非但没滚,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眼尾那抹薄红更显妖异。
他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烟枪,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圆润到近乎完美的烟圈,那带着奇异甜香的青烟袅袅飘向楚河,带着一种无声的挑衅。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媚,却像淬了毒的蜜糖,“小楚河,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敢这么跟师姐说话了?忘了当年是谁一把屎一把尿……”
楚河额头青筋暴跳,握着“断妄”短剑的手猛地抬起,剑尖直指苏墨白那张妖孽脸,混沌光晕吞吐不定,“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让你那张嘴永远闭上!”
剑拔弩张!冰冷的杀气与慵懒的甜腻在狭小的宿舍里激烈碰撞!
就在这火星即将点燃炸药的瞬间——
“哇——!!!”
金宝的哭声如同被掐断的警报,骤然变成了惊恐万分的尖叫!
“屿宝!屿宝你怎么了?!别吓宝贝啊!!!”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陈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
楚河和苏墨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昏迷中的陈屿,在金宝的怀里猛地抽搐起来。
不再是之前的颤抖,而是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的鱼,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张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是透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嘴唇呈现出骇人的深紫。
更恐怖的是他左手手腕。
衣袖早已在剧烈的抽搐中被挣开,那道墨线饕餮符文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活物,幽暗的光芒疯狂暴涨。
不再是细线,而是化作一团粘稠、蠕动、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气息的墨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郁死气的黑灰色气流,正疯狂地从陈屿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
陈屿的生命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枯萎。
“不——!!!”
金宝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徒劳地用手去捂陈屿的手腕,试图阻止那黑气的流逝。
可那墨色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他的手指刚一靠近,皮肤上就传来一阵被灼烧腐蚀般的剧痛。
他痛呼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变得焦黑!
“屿宝!坚持住!宝贝在这儿!宝贝……”
金宝彻底慌了神,只剩下绝望的哭嚎,抱着陈屿的手臂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楚河脸色剧变,再顾不上和苏墨白斗气。
他一步抢到床边,手中“断妄”短剑光芒暴涨,就要不顾一切地再次斩向那吞噬生命的墨色漩涡。
一个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刚才那副慵懒颓靡的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
那双狭长的凤眼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在陈屿手腕那疯狂吞噬生命的墨色漩涡上。
他手中的黑玉烟枪不知何时已经倒转,烟锅朝下,一缕凝练如实质的、带着奇异甜香的金色烟雾正从烟嘴处袅袅升起。
“不想他立刻魂飞魄散,就给我退后!小楚河!”
苏墨白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戏谑。
楚河的动作猛地顿住,剑尖距离那墨色漩涡只有寸许。
他能感觉到“断妄”在疯狂示警,那漩涡蕴含的力量极其诡异,贸然斩下,很可能会引发更恐怖的连锁反应,彻底摧毁陈屿脆弱的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停滞间——
苏墨白动了!
他并未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手腕极其优雅、却又快如闪电地一抖。
烟枪嘴口那缕凝练的金色烟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烟雾的目标并非那墨色漩涡,而是直接射向陈屿微张的口鼻。
金宝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那道金色烟雾已经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陈屿的口鼻之中。
昏迷中的陈屿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
那剧烈的抽搐瞬间停止,深紫色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急速流逝的死气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紧接着,苏墨白左手五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身前急速变幻,捏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带着镇压天地气息的玄奥指印。
指印成型的瞬间,他并指如剑,朝着陈屿手腕上那依旧疯狂搏动、试图反扑的墨色漩涡,凌空一点。
随着他口中吐出的古老音节,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构成的锁链虚影凭空出现。
那锁链带着煌煌正大、封镇万邪的威严气息,如同灵蛇般瞬间缠绕上陈屿的手腕,狠狠勒入那墨色漩涡的中心。
嗤——!!!
如同滚油泼雪。
墨色漩涡与金色符文锁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和浓烈的黑烟。
那疯狂吞噬生命力的黑气被硬生生截断。
墨色漩涡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发出无声的、怨毒的尖啸,光芒急剧黯淡、收缩。
几个呼吸间,那恐怖的墨色漩涡就被强行压缩、镇压,重新化为一道黯淡无光、如同死物般的墨线符文,烙印在陈屿的腕骨内侧。
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凶戾贪婪的活性被彻底锁死,不再散发任何气息。
陈屿急促紊乱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脱离了濒死的边缘。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金宝整个人都傻了,抱着陈屿,呆呆地看着那消失的金色锁链和手腕上恢复“平静”的符文,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得老大,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楚河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断妄”,短剑上的光芒敛去,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墨白,又看看陈屿,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苏墨白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力气,刚才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瞬间消散。
他娇弱无力地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蹙着秀气的眉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带着颤音的喘息:“哎哟……累死我了……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腰都要断了……”
又扭着腰肢,重新软绵绵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烟枪,狠狠吸了一大口,吐出浓浓的烟雾,才像是缓过劲儿来。
他狭长的凤眼慵懒地扫过惊魂未定的金宝,目光在他焦黑的手指和那张涕泪横流的娃娃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穿一切的玩味。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楚河身上,红唇勾起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怎么样?小楚河?”
苏墨白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带着钩子的调调,烟枪轻轻点向楚河,“要不是师姐我及时出手,你这小美人儿可就香消玉殒咯?打算怎么报答师姐啊?以身相许奴家可不嫌弃哦?”
楚河的脸黑得像锅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管闲事!”
“啧啧,真是薄情郎。”
苏墨白故作伤心地摇摇头,随即眼神一凝,目光再次投向陈屿手腕上那道被暂时镇压的墨线符文,语气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凝重,“不过……小楚河,你这次惹上的麻烦,可真不小啊。”
他吸了口烟,缓缓道:“饕餮的本源印记……而且是活性的,带着强烈的‘锚定’意味。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沾’上的。这漂亮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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