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听了这个解释，虽然合理，但一想到李惟一将要不在自己身边，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开心不起来。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吧。”
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李惟一对沈言的情绪变化体察得异常敏锐，看到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一软，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问：“你舍不得我啊？”
沈言抬起眼，直直地望向李惟一带着询问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非常诚实、甚至带着点委屈地用力点了点头，那副乖巧又依赖的模样，看得人心尖发颤。
李惟一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拧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他也舍不得沈言啊。
可是，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此刻，他竟有些庆幸系统说过，离开后沈言关于他的记忆会被清除。
否则，看着沈言现在这副不舍的模样，他真怕自己会狠不下心，无法做到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沈言的肩膀，用往常那种带着点哄劝的语气说：“哎呀，都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会常回来看你的！而且我们还可以天天视频聊天啊？跟在一起也没差多少，对不对？”
沈言听着他这些安慰的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股因为即将分离而产生的恐慌和依恋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情难自禁，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李惟一。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李惟一身体瞬间僵住，大脑有一秒的空白。
不像以前那些哥们儿式的、大大咧咧的拥抱，这一次，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沈言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这个拥抱便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羞赧，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他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想要挣脱开一点距离。
然而，他刚有所动作，就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沈言身体传递来的低落情绪，甚至听到沈言把脸埋在他肩颈处，用带着鼻音、委屈巴巴的声音小声问：“抱……也不行吗？”
哎…… 他在心里无奈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真是拿沈言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沈言，大概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心软、一次次的不忍拒绝、一次次的妥协中，慢慢积累下来的吧？
他放弃了挣扎，甚至偷偷地想，其实……他也挺喜欢沈言这样抱着他的。
沈言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一种让他安心的气息。
也不知道沈言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他松开这个拥抱时，他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擦着李惟一的脖颈皮肤滑过。
那瞬间的、如同羽毛拂过般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让李惟一忍不住肩膀一麻，轻轻抖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捂住了刚刚被蹭到的那一小片皮肤，脖子也不自觉地往那边歪了歪，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奇异的感觉。
而面前的沈言，却已经恢复了一脸纯良无辜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还非常“贴心”地提醒他：“是不是……到你直播的时间了？”
李惟一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触电般的感觉里，被沈言这么一打岔，也顾不上细想了。
他“啊”了一声，连忙应道：“对！差点忘了！”
他赶紧坐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退出沈言的账号，登录上自己的，熟练地关闭了摄像头，准备开始自己的直播。
他刚坐下，一扭头，就看见沈言已经搬了凳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边——正是他刚才陪沈言直播时坐的那个位置。
李惟一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沈言，无声地询问：你怎么坐这儿了？
沈言却觉得他坐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面对李惟一的视线，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李惟一有点头皮发麻，开口试图劝离：“那个……我不用你陪我的。你自己去休息或者玩会儿手机都行。”
沈言看着他，眼神清澈，语气却十分坚持：“我想陪你。”
李惟一被他这直球打得有点招架不住，还是想挣扎一下：“真不用的，我习惯一个人直播了……”
沈言听他再次拒绝，脸上那点光亮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流露出一丝被打击到的失落。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好吧……那你需要什么再叫我。” 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
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背影，李惟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沈言明明是一片好意，自己今天下午已经对他够冷淡了，现在还要把他这份想要陪伴的心意推开，让他失落离开，这也太不是人了！
“等等！” 李惟一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沈言的手腕。
沈言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李惟一搜肠刮肚，赶紧找了个借口：“那个……你……你还是坐在这里吧！我正好需要你帮我看着点时间！嗯……对！等到十点的时候，你提醒我一下，我该换另一个游戏玩了！”
听到这话，沈言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他立刻应道：“好！” 然后动作利落地重新坐了下来，位置比刚才靠得还近了点。
李惟一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定了定神，开始了自己的直播。
他的直播刚一开启，在线人数就飞速飙升，弹幕刷新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有很多人早就蹲守在直播间里了。
李惟一对直播驾轻就熟，熟练地调整好状态，热情地和观众们打招呼，开始解说游戏。
然而，弹幕的关注点却很快歪了：
【等等！这电脑壁纸……怎么和刚才言言直播时的一样？】
【不只是壁纸！我对比了桌面图标位置，这根本就是同一台电脑！】
【笑死，两人演都不演了是吧？直接共用电脑接连开播？】
【感谢正主深夜发糖！磕死我了！】
李惟一看着这些火眼金睛的弹幕，心里有点虚，但面上不显，假装没看见，继续专注游戏。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言，发现沈言正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惟一忍不住转过头，想仔细看看沈言的表情。
可当他看过去时，沈言却又是一脸平静温和，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丝笑意只是他的错觉。
李惟一心里嘀咕：真是见鬼了……
第81章 困了
李惟一玩起游戏来很容易沉浸其中，一旦进入状态就会非常专注。
顺利通关或者打出精彩操作时，他会忍不住欢呼雀跃；遇到险境快要“死亡”时，又会发出夸张的惊叫。
更厉害的是，他还能一心多用，一边流畅操作游戏，一边快速浏览飞驰的弹幕，挑选有趣的念出来互动，并且不忘感谢收到的礼物，整个直播间的气氛被他带动得热闹非凡，节目效果十足。
这一播，就从晚上九点持续到了十点半。
坐在旁边的沈言，从一开始满眼欣喜、专注地看着李惟一生动活泼的直播状态，渐渐被倦意侵袭。
他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又迅速用手捂住嘴，不想打扰到李惟一。
李惟一眼角余光扫到了沈言打哈欠的小动作，正打到关键处，头也没回地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不用在这儿硬撑着。”
沈言立刻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困意却依旧坚持：“我不困。”
李惟一刚好结束一局，抽空扭头看了沈言一眼，顿时被逗笑了。
只见沈言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因为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晶莹的泪珠甚至顺着眼角滑落了一两滴。
李惟一笑着打趣他：“行行行，你不困。那你这怎么还哭了呢？”
沈言一边用手背有些狼狈地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还在嘴硬：“我没哭……这是困的。”
李惟一忍着笑，顺着他的话：“哦——原来是困的啊？那困了就去睡觉嘛。”
沈言依旧固执地重复：“我不困。”
李惟一听他这明显口是心非的话，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脸上带着“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笑意，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游戏和直播界面。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和沈言这几句对话，已经通过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彻底暴露了沈言就在他身边的事实。
不过，弹幕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大家似乎早已心照不宣，根本没在惊讶沈言的存在，反而都在兴致勃勃地嘲笑沈言这“死扛不认困”的憨憨行为。
李惟一看弹幕看得直乐，也觉得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便干脆念了几条嘲笑沈言的弹幕：
“哈哈哈，‘言言果然是单线程生物，嘴比操作硬！’，没错单线程是这样的。”
【挖坑就跳，说不困结果眼泪哗哗的，那很诚实了！】
【我不困但是因为困了所以哭了。】
当他看到一条写着「笨蛋美人」的弹幕时，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读出来，却觉得这个形容意外地贴切。
沈言有时候确实是笨笨的，挺一根筋，但美也是真美，尤其是此刻困得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样子，有种脆弱的美感，好看极了。
沈言看着李惟一居然和弹幕“联手”嘲笑自己，那点困意被小小的不满取代，升起一点想要维护面子的小脾气。
他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李惟一的裤腿。
李惟一感受到动静，转头看他。沈言立刻蹙起好看的眉毛，用眼神表达着“不许再笑了”的抗议。
李惟一看懂了他的意思，心里觉得好笑又可爱，果然没再继续念那些调侃他的弹幕，重新投入游戏，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一局。
然后，他退出了游戏界面，对着麦克风说：“好了朋友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观看和礼物！明天晚上九点，咱们不见不散！”
他话音刚落准备下播，那个熟悉的ID“万言久久”又连着刷了好几个炫酷的全屏特效礼物，并且发了一条显眼的超级弹幕：
「万万言言晚安［爱心］」
李惟一看着这条CP意味十足的弹幕，心情复杂但又不好无视，只能笑着感谢了礼物，然后念出了超级弹幕：“感谢‘万言久久’的礼物！也谢谢大家！哈哈哈哈，大家晚安，好梦！”
说完，他迅速关闭了直播。
页面跳转到后台数据，李惟一点开收益一看，直接吓了一跳！直播了不到两个小时，收益竟然有二千多块！这涨势也太离谱了！
他兴冲冲地转向旁边的沈言，分享这份喜悦：“沈言！你看！咱们俩今晚直播加起来，直接赚了四千多！妈呀！这流量太可怕了！明天我得好好规划一下，调整直播时间和内容，必须抓住这波机会！我明天早点起来，把今天直播的精彩部分剪成切片发出去。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估计得忙得脚不沾地了。”
沈言听着，关注点却落在了另一件事上，他问：“那你明天要几点起床？我……可以去叫你吗？”
李惟一想了想，下定决心：“八点！必须八点起来！不能再睡到中午了！”
沈言立刻点头：“好，那我八点叫你起来。”
李惟一伸出手，双手放在沈言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看着他困倦却强撑的样子，语气带着点哄劝和无奈：“好了，言言，现在直播也结束了，收益也看到了，能乖乖去睡觉了吧？”
沈言这次没有再坚持，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轻声说：“晚安。”
李惟一本以为他会对自己突然叫他“言言”有所反应，没想到沈言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
李惟一心里偷笑：难道是直播间粉丝叫多了，他脱敏了？
他也回道：“晚安。”
说过晚安，李惟一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言的卧室在相反的方向，他站在原地，看着李惟一进屋、关门，直到那扇门完全合拢，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沈言刚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瞬间被无数的消息通知淹没——私信、评论、@ 他的提示……
红色的未读标识叠了一层又一层，赫然显示着“99+”。
第82章 这是真火了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沈言靠在床头，忍不住点开社交平台，查看那些不断@他的消息。
一点开，他就被网友们的创造力和速度惊到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才的网友把沈言今晚直播的互动片段剪辑成了各种CP向视频！
视频搭配着充满恋爱气息的甜蜜背景音乐，截取了他们直播时的对话和互动。
有些明明只是普通的交流，经过巧妙的剪辑和字幕引导，含义瞬间变得暧昧不清，仿佛真的充满了粉红泡泡。
沈言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李惟一一言，他回一句的暧昧对话，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和李惟一在谈恋爱的样子。
他看得入了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人在手机屏幕前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
他很想给这些视频点赞收藏，但又觉得这样太明目张胆，万一被李惟一或者其他人看到……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注意到发弹幕可以选择不显示昵称。
他心头一动，点开那个最火的CP视频，在弹幕输入框里，跟着前面刷屏的队形，也小心翼翼地输入了一句「万言99」，然后飞快地点击发送。
看着那条匿名的祝福混入弹幕大军，他像是完成了一个秘密仪式，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平躺下来，带着满心荡漾的笑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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