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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饿死了,你请客!”陆昭阳不等他回应,自顾自朝餐饮区走去。顾云舟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热搜的事,默默从口袋里摸出口罩戴上,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回家更安全吗?”顾云舟压低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陆昭阳却头也不回,兀自刷着手机上的美食点评,语气轻快:“安全什么?是你上了热搜,又不是我。这家杭帮菜评分特高,带你去尝尝。”
顾云舟无奈,只能跟着他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餐厅,刻意选了个最靠里的卡座。他坐下后仍不放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这个角落,才稍稍放松,摘下了口罩。
陆昭阳看着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嗤笑:“行了,别跟做贼似的,没人盯着你看。”
顾云舟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态度气得够呛,压低声音:“你非要挑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就为了吃顿饭?”
陆昭阳睁大眼睛,一脸“不然呢”的无辜表情,随即又换上戏谑的语气:“对啊,这家菜真的绝,评价五千加呢!带你开开荤,别整天跟个苦行僧似的。”说着,还故意朝顾云舟眨了眨眼。
顾云舟脸色一沉,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哎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陆昭阳赶紧收起玩笑,伸手拉住他手腕,“说正事,说正事!你……真没看手机?”
顾云舟动作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下,慢吞吞地拿出手机。屏幕解锁,一条标着“热”的热搜词条赫然映入眼帘:#一页白舟 希望你好#。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下午在楼梯间发的那个动态。只是两张图:一张是小女孩送的星星手链特写,一张是随手拍的自拍侧影。配文也极其简单,没有任何指向性。但对于关注了他和苏南许久、且在他消失近一年后早已望眼欲穿的粉丝来说,这条动态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评论区早已被各种情绪的洪流淹没:
“舟舟!!!你终于回来了!!!”这条被顶到了最高赞。
“你好就好,真的,你好就好……”
“哥哥帅哭!以后多营业好不好!”
“所以……是真的和南南分开了吗?”
更多的是关于他和苏南关系的猜测、争论,甚至还有不少粉丝因无法接受现实而在评论区里互相辩驳。动态发布不到两小时,点赞逼近十万,评论量更是惊人地达到了五十万,并且数字还在持续跳动上涨。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看着那些或激动、或悲伤、或探究的文字,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了?”陆昭阳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嗯。”顾云舟放下手机,语气平静。
“嗯?!就完了?”陆昭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没点别的想法?”
“不然呢?”顾云舟抬眼看他,似乎真的不解。
陆昭阳扶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的顾医生!顾大博主!你是百万活粉的人,不是发个朋友圈!你用用你的互联网思维好不好?”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一连串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你来这家新医院,同事知道你之前的网红身份吗?你现在突然发视频,是打算复出还是就此告别?如果继续,你之前那些事很可能被扒出来;如果不继续,你怎么跟这些等你一年的粉丝交代?怎么解释你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这一连串现实的问题,砸得顾云舟有些发懵。他确实没想那么远,发那条动态,更多是一时情绪下的冲动,是对过去的一个告别仪式。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恰好服务员前来上菜,暂时打断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顾云舟趁机拿起筷子,夹了块龙井虾仁,故作镇定地反击:“吃饭。还有,我才是你哥。”他试图用辈分找回场子,随即又习惯性地用刻薄掩饰内心的波动,“你对我这点事分析得头头是道,自己的烂摊子看清了吗?”
顾云舟那句话像根细小的刺,扎得陆昭阳心头不快,脸上那点强撑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顾云舟见状,便也收了声,没再继续戳他痛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孤零零的口罩上,白色的无纺布在餐厅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寥,他眼神沉了沉,像是暗自下了什么决心。
夜色已浓,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日最后的喧嚣。江屿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在从兼职地点返回学校的路上。路灯将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校道上孤单地移动着。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反复闪现出商场里那个人的模样——关切地扶住他时那双有力的手,塞进他嘴里的那颗带着微凉甜意的硬糖,还有后来,对着手机屏幕走神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与他通身精致气息不太相符的怔忪和……可爱。
“可爱?”江屿被自己这个突兀的念头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去。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片刻,点开了那个刚刚添加、只有小太阳的微信头像。
朋友圈界面跳出来,背景是那只警惕的流浪橘猫。设置是仅三天可见,内容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状态,发布于十几个小时前。没有配图,只有两个简单的emoji:一个的表情,紧挨着一个。
江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极浅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是在为什么难过吗?还是……单纯累了?这简洁到近乎 cryptic 的表达,却莫名地勾起了他一丝探究欲。但下一秒,理智回笼,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本就疲惫的脚步,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片刻的失神远远抛在身后。
二十岁的江屿,人生字典里似乎只剩下两件事:学习和打工。出身寒微,能挤进这所顶尖学府,除了拼尽全力的好成绩,靠的就是一股远超常人的韧劲和吃苦耐劳。大学的这两年,学费、生活费,他没再向家里伸过一次手,硬是靠着自己,在各种兼职场所和教室之间疲于奔命。寝室对他而言,常常只是个深夜归来倒头就睡的地方,同学的聚会、那些朦胧的校园恋曲,都离他无比遥远。
今晚又是一样。回到宿舍楼下时,大门早已紧闭。宿管阿姨从值班室的小窗探出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见惯不怪的无奈。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钥匙,替他开了侧门的小锁。
“谢谢阿姨。”江屿哑着嗓子道谢,脸上挤出一点疲惫的笑意,随即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今天便利店临期打折买的苹果,递了过去,“给您,挺甜的。”
阿姨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瘦高、脸色苍白的男孩,终是叹了口气,接过苹果,轻声叮嘱:“快回去吧,下次尽量早点。”
江屿点点头,侧身闪进门内,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属于他的夜晚,这才真正开始,而明天,又将是一个循环。
第7章 第七次巧合
天色蒙蒙见亮,像稀释了的淡蓝墨水,悄悄晕染着窗棂。胃部持续了一整夜的绞痛终于偃旗息鼓,许星河长长舒了口气。吊水到后半夜,他索性就没回宿舍,沈默因晨练先走了,留下林朗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将就了一晚。
一阵尿意袭来,许星河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不惊动室友。老旧的病床却不堪重负,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嗯……醒了?”林朗含糊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他挣扎着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聚焦看向许星河,“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事了,好多了,”许星河有些过意不去,“就是想去个厕所,把你吵醒了。”他说着,弯腰去够床下的鞋子。
“哎你别动,我扶你!”林朗瞬间清醒了大半,跳下床就想过来搀扶。
许星河连忙摆手,顺势还在原地轻轻转了小半圈,展示自己已无大碍:“真好了,你看,就是去个厕所,放心。”他脸上带着宽慰的笑,示意林朗继续休息。
从厕所出来,迎面正碰上清晨来查房的医生。医生打量了一下他的气色,满意地点点头:“嗯,看着是没事了。回去注意饮食,清淡点,观察两天就行。”
许星河乖巧地应下,道了谢。回到病房,他利落地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按了半天也没反应,原来是没电了。他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紧急消息,便将手机揣回兜里,对已经清醒的林朗说:“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医院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许星河向林朗仔细询问着昨天错过的导员集合内容,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今天得去教务处领书,然后宿管会核对信息,接着办学生证,领军训服,检查精神面貌……”林朗一边回忆,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三天后,正式军训。”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活泼了些:“哦对了,导员还介绍了好多社团,挺热闹的,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许星河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校门,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就算是顶尖学府也逃不过军训这一劫。他对林朗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点病后的疲惫:“暂时没太多兴趣,先安稳度过军训再说吧。”
与此同时,京市第三医院住院部门口。
顾云舟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内心祈祷着最好没人认出他就是昨晚热搜上的“一页白舟”。毕竟医院里人来人往,关注度太高。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如此心虚?大概……只是源于一种不愿私事被过度关注的“社恐”本能吧。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本就微卷的头发,最终还是迈开步子,硬着头皮融入了上班的人潮。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清晨的医院,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医护人员交接班,病患家属忙着办理手续,根本无人留意一个普通医生的出现。接连和几位同事打过招呼后,一切如常,顾云舟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实处。
他并不知道,昨天那一连串的“英雄救美”(尽管他本人绝不承认),其实有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正是许星河。那个在疼痛模糊的视野中,记住了他轮廓和手腕上那串奇异星星手链的男生。
回到宿舍时,沈默还没回来,杨帆大概陪女朋友上课去了。许星河给手机插上充电器,便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走一夜的疲惫,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一种强烈的饥饿感猛地袭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粒米未进。
“想哥,去吃饭吗?”他对着又重新躺回床上的林朗问道。
林朗几乎是秒回,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你去吧……我得补觉,困死了……”
许星河想到昨天已经够麻烦他了,便不再坚持:“那行,你睡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等了几秒,回应他的只有林朗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许星河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独自走向食堂,属于他的大学第一天,才算真正开始。而命运的齿轮,已在无人察觉处,悄然扣合。
手机“咔嚓”一声轻响,陆昭阳对着摊开的考研习题册拍了张照,手指轻快地发给了顾云舟,附带一行字:「看!老子说到做到,开始奋斗了!」
顾云舟的手机在办公桌上屏幕一亮,嗡嗡震动。他瞥见“陆昭阳”两个字,便收回目光,继续翻阅眼前的病历。紧接着,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一声。顾云舟蹙眉,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几乎就在同时,护士推门而入,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急促:“顾医生,28床患者情况有变,指标不太稳定!”
顾云舟立刻起身,手机被彻底遗忘在桌面,他跟着护士的步伐快速走向病房。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密集的“滴滴”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顾云舟迅速上前,一边查看仪器数据,一边为患者进行基础体查。当他小心揭开腹部的术后敷料时,眉头锁得更紧——伤口周围红肿明显,有异常渗出。
“是术后感染,需要立即进行二次清创手术。”他转头对护士下达指令,语气果断而急促,不容丝毫迟疑。护士应声,立刻转身小跑着去安排。
顾云舟一边为患者进行紧急的初步处理,一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对一旁脸色煞白的家属解释:“目前考虑是术后并发了感染,必须立刻返回手术室处理,请相信我们。”家属慌乱地点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平车很快被推来,患者被迅速转移,再次推向那条通往手术室的长廊。无影灯下,顾云舟戴上无菌手套,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隔绝。
另一边的学校食堂里
吃饱后的暖意从胃部缓缓扩散至全身,许星河感到久违的舒适。他收拾好餐盘,想起今天还没给“舟舟”发消息问候,便拿起手机朝食堂外走去,想找个安静的角落。
岂料刚一个转身,便与一位匆匆走过的同学撞了个满怀,“啪嗒”一声脆响,手机脱手飞出!
那手机在地上弹跳了两下,竟不偏不倚,从食堂地面排水沟的铁格栅缝隙中滑落下去。万幸此时并非用水高峰,沟底是干涸的。手机屏幕朝上,依然亮着,透过狭小的缝隙,许星河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图片——一条他无比熟悉的、用彩色丝线串着皱巴巴纸星星的手链!
而发布这条动态的账号,正是他默默关注了许久、思念了许久的——“一页白舟”!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他完全没听见身旁同学连声的道歉和询问,满心满眼只有掉落在幽暗沟底的手机,和屏幕上那张刺痛他心脏的图片。
“同学!真对不起!你没事吧?手机还能用吗?我赔你!或者我马上带你去修!”撞他的同学满脸歉意,焦急地提议。
两人费了不少劲,才终于将手机从缝隙中捞了出来。同学递过手机,连连道歉:“你看看,屏幕有没有摔坏?实在不好意思,维修费用我全负责!”
许星河却对赔偿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颤抖地轻触着那张照片,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清晰的影像。这泪水里混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是终于看到“舟舟”近况的激动?是察觉他似乎正尝试走向新生活的复杂心酸?还是又一次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委屈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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