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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的双眸瞬间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他的眉眼间终于带上了些惊恐，说话的声音不再学着蒋穹一派地平淡，有些哆嗦道：“你……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是吧？”混沌没再靠近小鹿，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接着道：“想学蒋穹，却又不甘愿只像蒋穹，所以才会出现言行不一的奇怪模样，如果只剩原生躯魄的话，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的，只有体内还有原生神魂存在，才有可能压制住蒋穹的神魂。”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你又如何确定？”
“你方才濒临死亡的时候，”混沌摊开掌心，手上出现一块发着光的玉佩：“通过定魂佩能感知到，你体内有两股神魂在挣扎，蒋穹目前仅剩一股神魂还游离在外，那另外一个必然是你自己的了。”
“你早就怀疑我了？”
混沌收起定魂佩道：“也没有很早，也就从你耍计要穿蒋穹的衣服学他开始吧。魂为身体的主导，即便不是原生的神魂，仅剩的躯魄也没有办法越过神魂去主导身体的行为，而蒋穹的神魂，不会有意地去自己学自己，你但凡全让蒋穹的神魂来主导，我可能还没这么快发现。”
“呵呵呵，”小鹿兀自笑起来，他带着些不甘道：“我默默看了你这么久，临死前本来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本以为已经死定的自己，一睁眼却来到了你的身边，你知道我在厨房门口见到你的时候有多开心吗？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你说要把我的神魂抽回去，我那个时候才意识道，原来你留我不过是因为我体内有着蒋穹的神魂。我其实并没有使计要穿蒋穹的衣服，那确实是个意外，可是当我听到你留我是因为蒋穹的时候，我确实忍不住又把被我压制住的蒋穹的神魂放了出来，我想让你喜欢我，可又怕你喜欢的不是我……”
混沌看着自顾自絮絮叨叨的小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小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也没有那么贪心，我就想着你喜欢蒋穹的时候，能连带着喜欢我一点点就好，不管是不是我自己给自己的错觉，但只要有一点点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点你都不愿意给我呢……你不喜欢我，那我以后都让蒋穹的神魂出来好不好，小鹿会变得和蒋穹很像的，你，你不要把神魂抽走，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我会把蒋穹的神魂拿走，而你，也会离开这里。”
小鹿咬着下唇，眼里溢满的水珠终于在混沌毫无温度的话语中滑落下来，他说了这么多，最终却还是只得到混沌的一句你会离开这里。明明是蒋穹的神魂把他带到混沌身边的，他愿意去接纳这个神魂，就为了能继续留在混沌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他们却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容纳神魂的工具人，用完了就要扔掉，混沌连一丁点的喜欢都不愿意给他。
“你拿不走的，只要我不愿意，你拿不走的。”小鹿擦掉脸上的泪珠，笑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一个残缺的蒋穹，或者，要两个残缺的蒋穹。”
第116章 魄，散了
自从上次小鹿被混沌戳穿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对着混沌更加有恃无恐黏得更紧了，而且也不再学着蒋穹的语气说话。他每天都热情洋溢地蹿到混沌跟前，也不管混沌到底有没有搭理他，主打一个乐此不疲。
这日混沌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雕木雕，他最近同集市上的木雕老板学了点手艺，打算自己亲手雕一个咕噜出来，准备在蒋穹把那两个铃铛项圈送他的时候，把木雕咕噜也串起来送给蒋穹，他俩好像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定情信物呢，就把这个当作信物吧。想到这个，混沌拿刻刀的手更加起劲了。
刻完最后一刀，混沌仔细端详手上的成品，感觉还是不对，这已经不知多少个了，他还是觉得差点意思，总觉得缺了那么一点他的英勇气质，也不知道咕噜作为一个幼崽形态的他，到底哪里英勇了。混沌向后躺倒在藤椅上，捏着木雕咕噜放到眼前，迎着天光又仔细地看起来，他左边转转右边转转，怎么转怎么不满意，准备坐起来再雕一个，捏着木雕的手刚放下去，小鹿的脸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因为离得太近，甚至把混沌眼前所有的亮光都遮了去，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谁。
小鹿用鼻尖蹭了一下混沌的鼻尖，刚想开口说话，却一阵天旋地转地就被掀翻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立即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混沌的声音里全是杀气：“你找死。”
小鹿被掐着脖子喘不过气来，他抬起两只手扣住混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憋得通红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来，他似乎笃定混沌不敢杀他，所以一点都不害怕。
蒋穹抱着几本话本缓步从大门口走到混沌和小鹿面前，伸出手轻拍两下混沌掐着小鹿脖子的手背，混沌陡然松开来，看向蒋穹，张嘴想说话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小鹿摸着被掐出指痕的脖子，边咳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对蒋穹道：“你回来啦。”
蒋穹点点头算作回答，他看了一眼被混沌扔在地上的刻刀还有木雕咕噜，弯腰把它们一一捡起来后对混沌道：“走吧。”
蒋穹的神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混沌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又看到了多少，虽然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毛，像个做错事的小狗似的跟在蒋穹的身后回了卧房。
蒋穹进了房门，先把手里的刻刀放到桌子上，又拉开放在窗前的一张木桌的抽屉，把木雕咕噜扔进去，发出咚咚的碰撞声，里面已经堆了好几个木雕咕噜了，看起来好似一样，但认真看的话，会发现表情都有着些微的差别，这全都是混沌努力的成果，虽然他仍然没能从这么多里挑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
“你怎么发现的……”蒋穹鲜少会翻抽屉，混沌还以为不会被发现呢。
蒋穹无奈地瞥他一眼道：“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傻子了，每天一回来就偷偷往那边蹭，鬼鬼祟祟的，我又没瞎。”他也没问混沌这雕的是什么东西，反正总会知道的，蒋穹的耐心一向很好，除了方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穹淡淡道：“小鹿亲你的时候。”
“没亲！”混沌感觉自己魂都要被蒋穹这话吓没了，他激动地解释：“就是凑得近了些，我再不小心能让他亲到我嘛！”
“哦，没亲就好。”
蒋穹表情淡淡，这就轮到混沌有点不高兴了：“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你都不在意的吗？”
其实蒋穹刚才一看见那个场面，是有些没控制住自己了，所以立即把混沌拉回了房间，但过了这么一会儿，想到小鹿身体里的神魂怎么说也是他的，又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他诚实道：“一开始不高兴，所以把你拉走了，但毕竟他身体里的也是我的神魂，想想还是不同自己置气了。”
“……”他的身体里可不只有你的神魂，这话混沌斟酌片刻到底没说出来，怕蒋穹不吃醋，又怕蒋穹真的吃醋，混沌矛盾又带着不满地问道：“照你这么说，他跟你提出来要共存的时候，你怎么没答应？”
“看在是自己的一部分，短时间忍忍还行，永远这样可不行。”
“噗嗤。”混沌没忍住笑出声来：“你真可爱！”
蒋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喜欢可爱的？小鹿其实长得是挺可爱的……”
“天地良心，我是喜欢你才觉得你可爱，你见我觉得小嘻可爱吗？”
蒋穹皱眉：“可是我觉得小嘻很可爱。”
混沌拿鼻尖去蹭他：“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蒋穹这才抿嘴笑了一下，亲亲混沌的鼻尖夸道：“你也很可爱。”
小鹿伤好这天，如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便去找混沌。以往混沌总是为了躲他，会让他好一番找，今儿他却直接在大厅里见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混沌。他刚欢喜了一瞬，却陡然回过味来：“我这刚好，你便这么着急地要把他的神魂抽出来了吗？”
混沌搁下手里的茶盏，看了他一眼，沉默代替回答。
小鹿笑道：“你不觉得你们有点可笑吗？为了蒋穹神魂的稳定，把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体费尽心思地治好，然后又把神魂抽回去，让这具躯魄死去。”
“你还剩一魂，并不会死不是吗？”混沌沉声道：“而且，能让蒋穹的神魂进入的，本也是将死之躯，神魂早已消散，活着的是蒋穹，并非他进入的躯魄，既然上天意外让你留存一魂，你把蒋穹的神魂放走，自己好好活着便是了，何必执迷不悟。”
“为什么蒋穹可以神魂合一，而我就要这般残缺的活着？”
“如果你乖乖配合让蒋穹的神魂回来，我不会为难你，你自可以去寻你自己丢失的神魂，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你还能再找回来。”
“那你愿意陪着我一起，像陪着蒋穹那样吗？”
混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到底为何要如此执着于我，即便我曾经救过你，但那于我而言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甚至我早已忘记，你又何必将自己禁锢于此？”
小鹿小声道：“我原本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从前不曾打扰过你，可是我居然不仅没死成，还因为蒋穹的神魂得以待在你的身边，这于我们而言难道不是一种缘分吗？”
“我一直不明白，为何蒋穹神魂分离会失去记忆，而你，同样仅剩一魂却没有失忆。”
小鹿却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只是记得与你有关的事情，与你无关的那些我也全都记不清了。”他扑过去想要抱住混沌，却被混沌闪身躲开了，小鹿扑空的手攥成拳头垂到身侧，不解道：“蒋穹他忘了你，我没有，我才是最爱你的不是吗？你为何不能看一看我。”
小鹿企图用蒋穹的遗忘来让混沌对此失望，可惜混沌舔狗当惯了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别说蒋穹只是忘了我，他就算讨厌我，也不妨碍我把他绑在身边，我能绑他一次两次，也能绑他第三次。我不同你扯这么多，我就问你给不给抽神魂。”
“你把蒋穹叫来吧。”
混沌探究地看了小鹿一眼，转身离开大厅去找蒋穹。小鹿待混沌离开后，走到混沌方才坐着的地方，端起他喝茶的茶盏来，他伸出食指循着茶盏的边缘缓缓地摩挲一圈，而后凑过去嘴唇贴着方才混沌喝过的地方，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为什么，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眼里没有他的人还是永远都看不到他。
蒋穹进来的时候，小鹿低垂着眉眼站在房子的正中央，听到进门的声响后抬起头看向他们，直到蒋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开口道：“开始吧。”
混沌摸了摸蒋穹的腰身，确保他玉珠和定魂佩都戴在了身上，但无来由地还是有点不安，他搂紧蒋穹的腰，把人圈进怀里，犹豫道：“不然还是等时风来了再开始吧，我已经让饕餮去找他了。”
“不用，直接开始吧。”蒋穹却不愿再终日瞧见混沌身后跟着个小尾巴，只想速战速决，一刻都不想等了。
小鹿站在蒋穹面前，些微仰头闭上双眼，蒋穹掌心放到小鹿心口位置的前方不远处，他能清晰感应到自己的神魂就在小鹿的体内，就在蒋穹准备要把神魂唤回来的时候，小鹿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小鹿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同样把手放到蒋穹心口的前方，开口道：“那就来看看，谁先把神魂扯出来。”蒋穹闻言一愣，待反应过来，体内的神魂已隐隐有不稳的趋势。
事情完全出乎混沌的预料，为何小鹿一个修为低下又神魂不全的修炼兽能有力量同蒋穹抗衡，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从发现同样神魂分离的小鹿，却还能保有一部分记忆开始，这整件事就太奇怪了，是他太掉以轻心太想要把这头鹿赶走，不应该时风没来就让蒋穹开始抽取神魂的，混沌懊恼不已，却无计可施，现在抽魂既已开始，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了。
蒋穹明显感觉自己体内的神魂正在逐渐失去控制，随时有离体的可能，小鹿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力量，现在正在和他抗衡的这股力量并不是小鹿的，而是来源于天界，天界有谁不希望他找回神魂？蒋穹毫无头绪，他记忆本就没有恢复，对以往的事情不甚了解，所知道的一些东西也不过是听混沌他们口头复述的罢了，此刻脑子完全就是一团浆糊。
“你要输了。”小鹿开口道：“只要你的所有神魂在我的体内合而为一，我不就是你了吗？混沌想要一个躯魄神魂都齐全的蒋穹，我偏不给，他爱你，我便是你啊，我倒要看看，他爱的到底是你的神魂还是只是爱你的这副躯体。”
“你是不是有病！”小鹿的体内还留有蒋穹的一缕神魂，混沌不敢出手伤他。
“谁说不是呢。”小鹿张开的五指逐渐握成拳，同时屈肘往回一拉，对面的蒋穹应声倒下，蒋穹体内余下的两个神魂也全数被拉进了小鹿的体内。
混沌快步过去接住蒋穹将要倒地的躯体，只是这次无论他怎么摇晃，蒋穹都没有再动一下，鼻尖俨然没有了气息。混沌瞬间双眼猩红，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小鹿，却在和小鹿对视的瞬间愣怔住了，是蒋穹。
“混沌。”‘蒋穹’缓缓走到抱着自己死去的身躯跪在地上的混沌面前，手掌放到混沌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还没待混沌有所反应，他的眼眸一动，小鹿蹲下来抱住混沌，脑袋在混沌的颈侧蹭了蹭，而后双手捧住混沌的脸，盯着混沌的双唇低下头去。
就在双唇将要碰上的瞬间，小鹿被混沌掐住脖子拉离了身边，他提着小鹿站起来道：“把蒋穹的神魂还回来。”
“哈哈……哈哈……”小鹿被掐着断断续续道：“你以为我现在……把蒋穹的神魂……还给你……他还能回到原来的……躯魄吗？”
方才赶来的时风：“放开他吧，回不去了。”
混沌却仍未放手：“为什么？”
“蒋穹神魂不全许久，躯魄本就一直不稳，神魂一旦全部离体，魄便瞬间散掉了，这具身体已经是一具死尸，神魂没有办法再回去了。”
时风的话混沌都能听懂，但又宁愿自己听不懂，什么叫没有办法了，他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全都凝固掉，周身如坠冰窟，又好似全身都石化了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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