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生看起来顶多还在上大学,观念狭隘且自以为是。”
“你设想一下,如果他以后进入社会,还是以这种状态和认知去待人接物,会怎样?”
任缺月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社会这个大熔炉,自然会替我们好好‘教育’他,而我们,根本不用亲自下场当这个‘坏人’,免得脏了自己的手,还惹一身骚!对吧?”
熊一白赞许地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对,就是这个道理。与其自己生气,不如相信‘恶人自有恶人磨’,或者,静待生活给他上课。”
她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针线。
任缺月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彻底消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她目光落在熊一白那双正在对付针线的手上,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喂,一白,你这个福袋,做得这么认真,是打算送给谁啊?叔叔?阿姨?”
熊一白头也没抬,手指小心地引导着针线穿过布料:
“你猜。”
任缺月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这我哪里猜得到!你身边除了叔叔阿姨就是同事,还有我这个冤种朋友,总不能是送给我的吧?我可没这福气。”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整理物品的摊主阿姨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眯眯地插话道:
“姑娘,我看你做得这么用心,是打算送给心上人吧?”
她指了指周围月老祠的氛围,和蔼地解释道:
“那就对了,在我们这儿啊,都说月老爷爷牵的是红线,讲究的就是一个姻缘天定,心诚则灵。”
“像这种亲手做的福袋,装满心意,在我们月老祠的规矩里,把这独一无二的心意交给男女朋友或者老婆老公,才最是圆满灵验!”
任缺月刚开始没留意阿姨之前的介绍,此刻听到这话,猛地转向熊一白:
“男女朋友?!熊一白!你……你有女朋友啦?!”
她知道熊一白的性取向,所以这话问得很直接。
熊一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任缺月更疑惑了,
“那你做了干嘛?”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
“切~ 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脱单了呢,搞了半天,还不是跟我一样单着!”
“我好歹心里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姐可以惦记一下,你呢?”
“你这福袋做得再好看,打算送给空气啊?”
熊一白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没有回答任缺月的问题,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制作。
任缺月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觉得无趣,但她向来是行动派,又想到了新点子:
“哎,对了!明天我朋友组织了一个单身狗的聚会,你跟我一起去哈!”
“就当去交交新朋友,扩大一下社交圈,别整天不是医院就是家里,都快长蘑菇了!”
她太了解熊一白了,知道她下一秒大概率会拒绝。
果然,她看到熊一白眉头微蹙,嘴唇刚动,任缺月立刻从马扎上跳起来,语速飞快地打断施法: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时间地点我晚点发你!”
“坐在这里看你跟这块布较劲太无聊了,简直是对我这种活泼好动人士的酷刑!”
“你继续沉浸在你的‘女红世界’里吧,我去别的摊子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等会儿我们在那棵我挂了福牌的桂花树下集合!不准先跑哈!”
第58章 红线
说完,她根本不给熊一白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热闹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
熊一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无语。
她摇摇头,继续制作着那个渐渐成型的福袋。
另一边,
封弥晚依旧独自一人坐在清静的茶摊旁,低着头,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茶摊的摊主是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
她提着古朴的茶壶走过来,为封弥晚倒上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目光落在她写满心事的侧脸上,柔声问道:
“小姑娘,心里有事?来这月老祠求姻缘,本是高兴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愁眉苦脸的?”
封弥晚抬起头,对上老婆婆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眸,她鼻子一酸,忍不住低声倾诉起来:
“婆婆,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很好,非常非常好。”
“可是……我不确定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而且……而且今天,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很强的竞争对手……”
她想起那个站在熊一白身边、打扮帅气的男生,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老婆婆了然地笑了笑,她在封弥晚对面的木凳上缓缓坐下。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月老祠的方向,一根鲜红的丝线,不知从哪个祈福架上被吹落,飘飘悠悠地,竟恰好落在了老婆婆布满皱纹的手边。
老婆婆拈起了那根红线,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看向封弥晚:
“小姑娘,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像这风里的红线,看着飘忽不定,其实啊,该系在谁手上,早有定数,但也最怕人心犹豫。”
她摩挲着手中的红线,
“这样,我给你讲一个在潭州流传已久、关于月老祠的老故事吧。”
封弥晚点点头。
老婆婆开始讲述:
“传说啊,很久以前,咱们月老祠里住着一位特别认真的月老。”
“他身边有个小童,负责整理姻缘簿和红线。”
“有一回,小童不小心,把一对有缘人的名字看错了一个字,结果把本该在甲姑娘晚年才出现的良缘,错误地系在了一位与甲姑娘有几分相像、但缘分尚浅的乙姑娘青年时期。”
“月老发现后,并没有马上剪断这根系错的红线。你猜他怎么说?”
老婆婆顿了顿,看着封弥晚的眼睛。
封弥晚摇了摇头。
老婆婆缓缓道来:
“月老说:‘线已牵上,便是机缘。若那甲姑娘心中有勇,敢于追寻自己真正属意之人,不为眼前似是而非的幻影所困,那这根错线自会脱落,她的正缘终将到来;若她心中生怯,只固守原地,哀叹命运不公,那她便可能永远错过了。而那位乙姑娘,若心有所属,不为外来红线所动,错缘亦无法扎根。’”
“后来啊,”
老婆婆将手中的红线轻轻放在桌上,
“那甲姑娘起初也如你一般,看到了那根系在乙姑娘手上的‘红线’,心灰意冷。”
“但她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去向自己真正心仪之人表明了心意。你猜怎么着?”
“她这边心意刚定,那根错系的红线,竟然就在乙姑娘手腕上自然松脱了。”
“原来,乙姑娘心中早已有了别人,那根错误的红线,从未真正系牢过。”
“所以啊,小姑娘,有时候你看到的竞争对手,或许只是命运设下的一道迷障,一次考验。”
“它考验的是你的真心,你的勇气,和你辨别真相的眼力。”
“一根看似系在别人手上的红线,未必就是铁板钉钉。”
“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那根真正的红线,你想把它牢牢系在谁的手上?”
“你又是否愿意,为了系紧它,而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问个清楚,去争上一争?”
老婆婆的故事讲完了,她将那根小小的红线轻轻推到封弥晚面前,仿佛交给她一个选择。
封弥晚怔怔地看着桌上那根鲜艳的红线,又回味着老婆婆的话。
“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考验的是勇气和真心……”
熊一白和那个男生并肩挂福牌的画面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画面之外,似乎多了另一种可能。
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他们之间,真的如自己所想吗?
自己是不是……太早下定论,也太缺乏去求证、去争取的勇气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熊一白送她的一元硬币,想起熊一白所说的话:
“能定义你命运的,只有你自己此刻的选择和行动。”
这句话,与老婆婆的 “红线系得牢不牢,终究要看你自己敢不敢伸手去系紧”,在此刻交汇。
是了!
她怎么能忘了?
她封弥晚在赛道上,已经不是一个等待命运垂青、只会依赖“幸运硬币”的懦夫了!
感情难道不也是一样吗?
仅仅因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就像个逃兵一样躲在这里自我怀疑?这根本不是她!
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这是老婆婆的提醒。
想要真相,就需要勇气去求证。 这是她自己的赛场信条。
想要幸福,更需要行动去争取。 这是熊一白教会她的道理!
那枚硬币,不应该再是决定她喜怒的符咒,而应该是提醒她“命运由己”的信物!
那条红线,也不该虚无缥缈地等待月老赐予,而应该由她自己,勇敢地去系在想要牵住的人手上!
她猛地从木凳上站起身,她紧紧攥住了那枚硬币和那根红线,然后对老婆婆露出了一个笑容:
“婆婆!谢谢您!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然后转身就要往月老祠里冲。
就在这时,赵疏桐拎着好几个小吃袋子,嘴里还叼着根糖葫芦回来了。
她看到封弥晚一副要冲锋陷阵的架势,愣了一下:
“晚晚?你干嘛去?东西买回来了,快尝尝,还热乎呢!”
封弥晚脚步不停,只匆匆回头对赵疏桐喊道:
“疏桐,我有点急事,必须现在去弄清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快地跑回了熙攘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第59章 不管他是谁
“喂!晚晚!封弥晚!什么急事啊?还回家吃饭吗?!”
赵疏桐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两声,只得到空气作为回应。
她一脸懵逼地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原地,完全搞不清状况:
“搞什么鬼啊……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怎么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走回茶摊,把手里的小吃一样样放在木桌上。
她看到坐在一旁、看着封弥晚离开的方向、笑眯眯的老婆婆,
觉得让人家干坐着也不好,便热情地招呼道:
“婆婆,您也忙活半天了,一起来吃点吧?我买了好多,尝尝这生煎包,味道可好了!”
老婆婆见她热情洋溢,也不好推辞,慈祥地笑了笑:
“那就谢谢小姑娘了。”
她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小心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目光却落在赵疏桐的脸上。
赵疏桐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
“婆婆,您老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沾东西了?”
老婆婆缓缓放下吃了一半的生煎包,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她:
“小姑娘,看你是个热心肠,婆婆也多嘴,提点你一句吧。”
赵疏桐来了兴趣,凑近一点:“婆婆您说!”
老婆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
“这人啊,有时候走着走着,就觉得眼前的路有千万条,热闹得很,换着走也挺新鲜。”
“可往往绕了一大圈才发现,心里头最惦记、最踏实的那条道儿,可能还是最初认准的那一条。”
“那路上的风景啊,别人看着或许平常,但你自己走过,知道哪里有个坎,哪里开着独一无二的花。”
她顿了顿,看着赵疏桐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轻声说道:
“锁头旧了,生了锈,看起来是打不开了。”
“可有时候啊,不是你手里没有钥匙,而是你忘了,那把钥匙,或许一直就揣在你自己的兜里,只是被太多新得来的小玩意儿给盖住了,一时没摸到罢了。”
老婆婆的话没有点名道姓,却进入了赵疏桐的心湖。
她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番话里的含义。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岁月的人。
但她嘴上还是习惯性地打着哈哈,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婆婆,您这话说的……有点深奥啊。什么路啊锁啊钥匙的,听着跟猜谜似的。”
她拿起一个生煎包,用力咬了一口,试图用食物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老婆婆也不说破,只是慈祥地笑了笑,端起茶杯:
“就是个老婆子的闲话,你随便听听。这茶不错,小姑娘,你多喝点,解解腻。”
赵疏桐低下头,默默吃着东西,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忧无虑,
显然,老婆婆的话,她听进去了几分。
太阳开始西沉,傍晚的天空被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瑰丽而浪漫。
月老祠内,灯笼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封弥晚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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