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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弟寄信回来,说是三皇子,这位被封诚亲王的人,与他有过很大冲突,怀疑是他对自己下此毒手。
胡丞相正为此烦恼,依他看来不是诚亲王,即三王爷,倒应该是陛下。他想博取生机,陛下又何尝不想除掉他这一派?
想着此事,片刻之后,他再看到那本《格物新书》 ,忽然有了一个猜测:那些火器应与这位新皇后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三、五王爷留在京中的幕僚等人为着显示自己有用,拿着这书看了看,飞快写出了自己的看法,寄于他们。
……
京中诸象,朝恹又如何不知?
朝恹看罢夜行卫递来的密函,丢到一边,提出京中只会吃米粮的废物官员,干净利落,把他们打包也送去削打乡绅。
能锻炼出来一个也是好的,锻炼不出来,死了算了,节省开支。
除此之外,又着手官员升降任免,开恩科之事……他也想看看《格物新书》。
顾筠特地给他准备了一本。但实在没有空闲时间,无奈,只得作罢。倒是赵禾等人,问过朝恹,忙里偷闲看了起来。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因他而起的热闹,顾筠听宫人说了却没有记在心头,他在小佛堂,听紫藤诵读《心经》。
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听紫藤朗读,但听张司设说,这能为未出生的孩子祈福,正巧此刻无事,且临近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脑袋一抽,他是这样形容自己,其实真正应是对孩子上心了,总之,他又把抱着《心经》的紫藤给喊了回来。
现下听得一派宁静,顾筠低头看向自己肚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挺软,难怪朝恹喜欢盯着,他又戳了戳,突然感觉到一阵异动。
顾筠:“……”
顾筠意识到是懒虫在动,正巧这会许景舟进宫了。
对方现下住在宫外,朝恹给了一方自由进出皇宫的牌子给他。
顾筠想将此事分享与他,想到此前谈话,话到嘴边,又吞咽了回去。
许景舟给他从宫外买来一堆确定过安全的零食,道:
“我与燕兄等吃饭,饭桌上听闻某位夫人怀孕了就是馋嘴,想到了你,所以特地去买了这些,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自从上次燕召引荐了一众南菱人给许景舟认识,两人的关系就在对彼此印象不错的情况下,越来越好了,现在已然称兄道弟,时不时聚餐。
顾筠定神,翻了翻东西,挑一包杏干出来。
虽然他现在不似孕前期一般,只对酸的食物有着胃口,但瞧见酸的食物,还是特别喜爱,忍不住去咬两口。
许景舟瞧见自己的心意得到认可,自然高兴,说起教导利民司官吏的事情。“我现在无事,能帮你教好些日子。”
顾筠道:“你接下来要被升为什么?”许景舟滞留京中不过几日,他就通过朝恹的举措,知道朝恹想要前者担任重务,但具体升到什么职位,他就不知道了。这会听许景舟说到这儿,少不了问起。
许景舟便笑:“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赵禾话里的意思是陛下想要把我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同李指挥使帮着陛下整顿腐败军队。”
顾筠闻言,皱起眉头,目露愧疚。
许景舟一眼瞧出对方在想什么,定是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当初两分钟问答,没有询问他们在此间死了,还能不能回家的事情,反而问了朝恹能不能跟着去往现代。
可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谁没有私心,即便是他也有。再则,时间有限,朝恹那个事情没有答完,这个事情就能答完吗?既然不知,那就不要再去想什么了。
他将手臂搭在顾筠肩膀上面,顺口咬走一块杏干,酸得他眉毛拧做一团,勉强吞下,道:“不要担心,要是真遇到危险了,我就把李指挥使推出去,死道友不死贫道。”
顾筠歪头看他。
许景舟道:“别跟陛下说。”
顾筠:“……”
顾筠神情舒开,同许景舟说,如果他升的职位正如赵禾透露出来的一般,那就要从现在就列出整顿计划。
说到这里,顾筠想到李澜,问道:“李指挥使可回来了?”
许景舟想了想:“他的任务前些天也完成了,想必正在回来的路上。”
顾筠点了点头,两人说起整顿计划,讨论出来一个大概轮廓,许景舟拿笔记了下来,回去自己完善,到时候再拿来与顾筠等人看看,可行不可行。
顾筠借此让许景舟不必给他帮忙。
许景舟与他不同,他是武将,动不动到处跑,身边不能像他一样,簇拥一群人,如果如自己一般显眼,很容易被人下黑手。
两人又说了话,便各自回去了。
顾筠现在住在坤宁宫。坤宁宫离朝恹不如从前住所近,但因为它很大,足够他折腾教学器材,他就在此也安了个窝。
朝恹得知此事后,自个识趣,倒也不说什么,晚上处理批阅完,跟着过来。
顾筠实在等不住他,通常先行睡了,今晚亦是如此。
朝恹今晚回来的更晚,回来之时,宫门下匙许久,他见顾筠睡了,便放轻了动作,沐浴完毕,小心上床。
尚且不曾靠近,对方似乎察觉他的存在,闭着眼睛,钻入他的怀里。
暖烘烘一团,因为怀孕,更加柔软。
朝恹疲倦的眉眼垂下,神情柔和,轻轻揽住了人,稍纵片刻,手臂用力,加大拥抱的力度,使得两人身体贴合更多。如此,即便自己睡着了,对方也走不了,不过真要对方走不了,他也不指望此举。
……
许景舟回到租赁的住所,正要练上一套棍法就去休息,便被燕召找上了门,对方带了酒来,问他要不要喝酒。
许景舟诧异道:“你这个领头,明天不上职吗?”
燕召打开了酒,笑着说道:“不喝多了,你也知道,干我这行,压力太大,需得找个渠道发泄。废话少说,陪不陪我?”
许景舟啧了一声,随手将棍丢到兵器架上,道:“得得得,舍命陪君子。”
燕召笑眯眼睛。两人这就寻了一个方便赏月的地方,对着喝酒。喝了几口,燕召不由叹气,许景舟将他盯着:“光喝酒你还不满意了?怎么,要歌舞助兴?”许景舟朝他伸出了手,“也不是不行,拿钱来,我给你请。”
燕召一掌拍去:“我哪里是为此事发愁?”
“那是为了什么?”燕召又不说话了。
许景舟追着猜测缘由,一面说着,一面伸着脖子,盯着他的脸部,不想错过一点表情变化。连说几个缘故,对方都没有反应,直到说到为情所困,对方才有反应,他的眉毛与嘴角都往下耷拉了一点。
许景舟见状,豁得就笑出了声,道:“喜欢哪位小娘子?同我说说。”
燕召道:“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许景舟道:“让我乐呵乐呵。”
燕召眼睛睁大。许景舟一把捏住他的眼皮:“对,没错,就这样,这样多帅。对方指不定是因你眯眯眼不喜欢你!”
燕召:“……”燕召扯了扯嘴角,挥开他的手:“你身边连个人也没有,怎的好意思指点江山?”
许景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燕召将他上下一打量,道:“你也有喜欢的人?”许景舟不假思索道:“准确来说是有,我上私塾时,喜欢过一个人。不过后来就不喜欢了。”
燕召:“为什么?”
许景舟:“我不是断袖。”
燕召琢磨了一下,听明白了,道:“你以为那人是女的,其实对方是男的。你发现他的真实性别,你就不喜欢了。”
许景舟嗯哼一声,然后自己乐了起来,燕召慢慢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他看着天上弦月,若有所思。
第156章
片刻,他道:“性别有那么重要吗?”
“废话。等等,你的心上人是个男的?”
燕召:“……是啊 。”许景舟回想了一下,默默往旁移去,燕召气道:“不是你。”许景舟这才挪回原位,呵呵笑上两声:“听到这儿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因为你是男的。”
燕召闭上眼睛:“对。你说,如果我男扮女装能不能……”
许景舟:“……”许景舟眼前发黑,“肯定不能。”
燕召像是没有理解他的话:“为什么不能?如果现在你遇到一个与你曾经喜欢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不信你不心动。”
许景舟道:“可能心动,不过这与你要做的事情是两码事儿。你是装女人,燕大人。”
你长得也不像能够扮演女人的人,打扮出来,肯定四不像,纯纯人妖,人都要被你吓跑。
许景舟把刻薄的话硬生生藏在腹中,没有说出口来,眼见对方情绪低落下去,忙说别想太多,喝酒喝酒。
……
第二日,卯时,朝恹去上早朝。顾筠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眼,被其在额头亲了一下,又睡了过去,等到太阳升起,方才起床。洗漱一番,用过早膳,撑着下巴醒了醒神,又让太医诊过平安脉,方才前往利民司。
利民司官吏早早到了利民司,准备来说,也是卯时。
黄员外郎带着利民司一众官吏坐在大堂翻看《格物新书》,见到他来,恭敬行礼。
顾筠一看他们就知道他们熬穿了夜,眼下均有淡淡的青黑。
至于为什么熬夜……顾筠目光投向《格物新书》,也不揭穿,走到堂前,让小典拿来自己的教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温声细语,和蔼可亲,询问大家要不要睡上一会?
旁的不说,且这一句话当场就把人惊地清醒无比,仿佛寒冬腊月,被浇上一盆冷水。
黄员外郎即刻回答:“大人快别说了打趣我们了,都是求学不得惹来的邋遢模样,请您快快教来,解我们之苦。您不晓得,我们心里现在是猫挠一般。倘若他人能有您的一半才干,何止如此?我们也是昨日看了那书,方知您的厉害!”一半解释一半吹捧。
顾筠没想他们误解了,事实上,他的话只是字面意思而已,在他看来,睡眠不足,影响学习能力。将下面的人看上几息,顾筠到底重复了一遍。
官场如战场,众人把他看了又看,才确信没有别的意思。
黄员外郎笑说大人体贴,他的脸皮挺厚,等到顾筠朝他看来,这才俯身至桌面,阖上眼睛。
一众人睡了半个时辰,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睁眼一瞧,只见堂前紧挂着一张漆板,上面写满一眼可辨的文字以及歪七扭八的符号。
仔细看来,这些符号他们是熟悉的,就在昨晚,他们为知这些符号的意思,将这些符号翻来覆去琢磨数遍。
托文字所言,倒也连蒙带猜,翻译出来不少符号的意思。或许是昨晚伤着脑筋了,此刻再见到这些东西,竟从心底产生恶心之意,有人好险吐出来。
顾筠似无察觉,翻开了书,来到第一课,“万物之理——从“格物”到“格理”。
“格物,观察事物本身;格理,探究其背后恒定不变的法则。我们不仅需要格物,更要格理。夫格理者,非凭空臆想,非泥古守旧。其法有三:一曰观微,二曰度势,三曰验效。
“三者循环往复,方能渐近天理。
“第一法观微,由表及里,见天地之骨。《庄子》有云:“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吾等当由此生发,提出 “微尘”说……”
众人:“……”
众人来不及清除泛滥全身的恶心之意,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讲,时不时下笔记录。
在他们之外,一处阴影角落,成安咬咬笔杆,抓着毛笔,把笔挥成风火轮,快速记下顾筠所说的每一句话。
昨晚,他就从那县回到京城,李指挥使还要在他后面几天才能回到京城,他完成任务之后,就见到对方了,早猜到对方无事,见对方无意与自己一同返京,这就管好自己的嘴,先行一步了。
回来的也是不凑巧,正好碰见奉命削打乡绅的三王爷一行人,幸而他和底下人扮相毫无漏洞,这才没叫对方注意到他们,进而升起疑心。
顺利入了皇宫,来不及休息,听闻陛下要找人录下课上内容,他便找到赵禾,要了这个差事。
本来想得是同时讨好陛下和娘娘,谁料这真不是一个好差事……这说得到底是什么?他听了半响,愣是没有听懂,以至于好些字都因不确定内容,记了个马马虎虎。
这课刚开始上,他便觉得疲倦,等到上完,当真将他累着了。但他不敢歇息,拿着本子,立刻去找黄员外郎等人对笔记,修改错处。
黄员外郎等人现在虽然也累着了,但颇有收获,好似拨云见日,对于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起先说顾筠特别厉害,确有一些水分,但现在再说这话就没有一点水分了,干得能够当做死面馒头砸人。
他们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闻听成安的诉求,立刻应了,一番对照修改,好歹凑出一字不错的完美课堂笔记。
成安将其誊写到另外一个本子上,感叹一句真是太难了,众人附和。成安又说自己蠢笨,完全听不懂这些东西,这话没人附和了,对视了一眼,黄员外郎说:“公公记下这些是给陛下的吧?且快送于陛下,陛下指不定在等。”
成安道:“极是,极是!”道了一声多谢,捧着课堂笔记,去找赵禾。
赵禾拿到笔记,翻了翻,字迹工整,内容通顺,不错,他点了点头。
成安见状,露出笑容。
赵禾将本子收起,看他两眼。他是听说了成安那句蠢笨的话的。这人其他地方精明,到了读书上面……这怎么做得好差事?真是白瞎自己对他的期望,还得浪费时间,另外找人。
赵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快去吃午饭,歇一歇。”
赵禾心里打定主意要换了成安,朝恹听了却否认了他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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