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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吃饭吧。”闻庭屹斜睨了闻叙白一眼。
闻叙白本想找借口拒绝的,可当看见闻庭屹那双锋利的眼睛时,却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乖顺道:“是,多谢父亲。”
闻庭屹这时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有了闻庭屹在此坐镇,闻叙逸也终是不敢再挑起什么事端了。
偌大餐厅中,无一人说话,只余餐具敲打的“叮当”声。低沉的气氛让闻叙白食不下咽,面前再多的山珍海味,也没有半分胃口。塞进口中的食物,也全都味同嚼蜡······
不知为何,闻叙白竟忽然很想念昨天的那碗“阳春面”·······
这一顿饭吃的压抑,等到终于结束时,除闻庭屹外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闻庭屹被下人扶回了房间。
几乎是他一走,闻叙逸就赶紧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厅。
而闻叙白与闻叙适对视一眼,双方礼貌性地颌首告别,便也各自分开。
闻叙白回房间换了一件衣服,然后便拿上车钥匙出发。
白色的奥迪在高速路上飞驰,一路向城外驶去。
他本不想开闻家的车,不因别的,只因闻家的车大多车价昂贵,许多甚至是定制款,开在路上实在太过招摇,就连这辆白色奥迪,也是在他精挑细选之下,才艰难在车库中挑出来最不张扬的一辆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花鸟市场之外,闻叙白将车停好,再戴好口罩帽子之后才下车。
身子高挑笔挺的男子一路穿过人群,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鸟叫狗吠”,在第三次险些被楼上泼下来的水砸到之后,终于黑着脸找到了一家极其窄小的店面跟前。
那店面混杂在一众宠物店和种子店之中,丝毫不起眼。店门上摇摇晃晃挂着“事成侦探社”几个大字,“侦”字还掉了个角,幽幽挂着。墙面上的墙灰都掉的差不多了,任别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店铺。
闻叙白:“······”
不过来都来了,闻叙白还是选择掀开门口那都已经泛黄了的水晶门帘,抬脚走了进去。
“唉,打呀打呀!不是,你跑什么?”
甫一踏入房门,便听见男人着急的叫喊声和游戏的打斗声。
“我哪里跑了?跑的分明是你好不好???”另一道稍显年轻的男声反驳道。
“老大,你跑反了!!!”那男生尖叫道。
“我去!!!”那原本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瞬间一惊,将腿从桌上收了回来,嘴里还叼着半根菜叶子,赶紧全神贯注的打起了手机游戏来,面前还摆着吃剩的盒饭。
闻叙白:“······”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了。
“诶?你哪位?”那年轻男孩许是打累了,想要喝一口水,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闻叙白这位“不速之客”,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谁啊?!”那男人闻声把菜叶子吞了进去,嘟囔着转头。
在看到闻叙白的瞬间,浑身一震,瞬间如梦初醒般,一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白老板!您来了!”谈煜瞬间眼睛瞪大,赶紧手忙脚乱地腾出位置,伸手将闻叙白给请到了他刚刚坐的电脑沙发上,自己则随手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还不忘顺脚踢了刚才那年轻男孩一脚,命令道:“去去去,赶快给白老板倒杯水去!”
然后又挤出面脸笑容,对着面前的闻叙白笑道:“老板,您是想喝茶还是咖啡呀?”
闻叙白缓缓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淡淡道:“白开水就好。”
“诶,好嘞!”谈煜连忙应道,然后瞪了旁边站着的人一眼:“还不快去!”
“啊?哦哦哦好!”那男孩似是太久没有看到客人了,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听了指令,这才连忙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闻叙白看他一眼,问道:“东西呢?”
“哦!在这呢!您稍等,我马上去给您拿!”
谈煜本是想寒暄几句的,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口,可此时见老板选择开门见山,自己也就干脆赶紧进入正题了。
无意识瞟了一眼,只见谈煜的桌上虽乱,可他架子上的文件资料,却倒是都摆的井井有条。
谈煜在放的满满当当的架子上翻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大手一挥,一下把闻叙白面前桌子上的其他杂物全部清走,只留下了文件袋。
谈煜高兴道:“老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了!”
闻叙白随手打开那文件袋,缓缓翻看起里面的资料和照片来。
只见最上面那张照片之上,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胡子拉碴,满脸凶光的中年男人,而后面的几张照片,则是几张车祸照片。
闻叙白接连翻了几张,只见照片中,中年男人怔然站在冲天的火光之中,满脸惊恐。
他一边翻,谈煜就在一旁帮着解释。
“老板,我查到了,这人名叫李海庆,出生在贵州,年轻时靠开货车为生,后来出了事之后,进了出事地的监狱。但因表现良好,二十年刑期减成了十八年,最近刚刚放出来,找不到工作,就在江城的一处工地上打工为生。”
接下来的几张,果然都是一些李海庆的一些生活照片,搬砖的、买菜的,还有吃饭的······
谈煜摸了摸下巴,感叹道:“唉你说这人,当初撞了人,其实老老实实自首,本来也不会判的这么重的,毕竟那小轿车也是违规驾驶,还不减速。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非要跑,这下好了,一下算肇事逃逸了!”
谈煜“啪”的一摊手。
闻叙白则握着照片低头沉思了许久,半晌才问道:“他的住址找到了吗?”
“找到了!”谈煜飞速扯下一旁的便签,大手一挥,写下一串地址递给他。
闻叙白看着那串地址,眸光越来越深。
“多谢。”
第5章 下落
事不宜迟,闻叙白当即就前往了地址所在的方向。
为防太引人注目,闻叙白选择将车停在离目的地不远的停车场,剩下的一部分距离,则自己徒步走了过去。
此处名叫槐花巷。
此时正逢白天,巷子中来往走动的人不少,乘凉的大爷、玩耍的小孩,还有站在自家门口嗑瓜子聊天的大爷大妈们······
没有详细的导航,闻叙白只好找人问了路,再凭着对方带着口音的话语,迷迷糊糊辨清方向。
等终于站在目的楼栋的铁栅门前,闻叙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栋楼破败不堪,比之巷子中的其他房屋还要破上不少,混杂着不知是何物腐烂还是下水道的臭味,逼的他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鞋子每踩过一节楼梯,就会发出“滋滋”的水声······那是封闭地潮湿环境之下,无法蒸发的水渍。
楼道中的灯早就经年失修,如同虚设一般。因而此时分明是白天,楼道中却因本就避光,又无光照,而如同夜晚一般黑暗······
“八栋-602······”
将门牌号上的数字与纸条上”眉飞色舞”的笔迹一一对应,闻叙白终于确定就是面前这一户。
“咚咚咚——”闻叙白轻敲了几下铁门。
见没有人回应,便抬起手,加重力气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谁啊?”
这一次,房中终于传来了一道不耐烦地回应声。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男人一边不耐烦地咒骂,一边用力地打开了门。
“谁啊?!有病啊?一大清早就来扰老子美梦?!”
“你是李海庆吗?”
“是啊,你谁啊?”
一句话刚出口,男人这才看清门外之人,身材纤瘦,被掩藏在黑色口罩下的皮肤苍白无比,一双闪光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我操。”
头皮瞬间发麻,李海庆下意识就想去关门,却被男子迅速伸进门缝的鞋子给强硬地挡住了。
那李海庆被这架势给吓的一愣,忍不住手上力气一松,下一秒,男子便已然一把推开门,进了房中,然后又迅速把门给关上了!
只听“砰!”的用力关门声响起,李海庆瞬间跑到厨房里,抽出一把菜刀来,就慌张对准了门口的闻叙白,吓得声音都结巴了:“你你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我我告诉你······我家可没钱啊!”
却见对面男子似浑然不在乎一般,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浅棕色的眸子淡淡瞥向他,冷声开口道:“认识我吗?”
“哈?”李海庆被问懵了。
“我我我······我他妈怎么会认识你?!”李海庆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
“你确定?”
男子迈着修长的腿,插着手一步一步朝他逼近,语气慵懒,却带着质问,逼的他节节后退。
“我操!”李海庆是真的害怕了,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刀子不断往前送,拼命给自己壮胆:“老子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他妈到底是干嘛的???我告诉你,老子也不是好惹的!你你你······你要是再敢上前,老子可就动手了啊!!!”
他的表情激动,不似作假。
闻叙白垂下了眸,停住脚步。
李海庆见他不动了,以为他终于害怕了,本想逼他赶紧离开自己家,谁料还没开口,就被闻叙白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那你应该······认识他们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闻叙白一把将一张报纸拍到了他俩旁边的餐桌上。
李海庆不明所以,拿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哆嗦着不敢上前。
还是闻叙白主动后退了两步,李海庆才终于壮起胆子,小心探头去看了看报纸上的内容,手上的刀却没敢收,还是对着闻叙白,抖如筛糠。
这一看,却是全身血液都瞬间凝固住了。
只见那报纸之上,赫然是一张三车相撞的车祸画面,而其中停在两辆小轿车中间的大货车,更是显眼无比。
李海庆蓦然抬头望向闻叙白,瞳孔骤然收缩,菜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不可置信指着他道:“你······你······你是······”
见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闻叙白便干脆帮他补齐了下半句:
“我是受害者家属。”
“咚!”的一声,李海庆庞大的身躯跌到了地上,满面惊恐。
闻叙白冷冷看着他,一步一步上前,先收起了桌上的报纸,然后缓缓在他身前蹲下。
“你······你是来寻仇的?”李海庆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闻叙白那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那双熟悉的眉眼,终于认出了他是谁······
“爸爸······妈妈······呜呜呜······不要丢下我······我好害怕······”
小男孩满身血污,跪在双眼紧闭的双亲面前,不断嘶哑哭喊的样子,突然在眼前划过······
当时他犹豫过的······他犹豫过的·······
车祸现场到处都是血腥味与油箱被挤爆的汽油味,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他当时是犹豫过要不要报警和救那个孩子的······
可是当他下意识后退,不小心踩到身后女子尸体的手臂事,他一下被吓坏了,吓的什么念头也不敢再有了!他······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我······我家里还有老母,还有······还有孩子,我我我······我真的不能坐牢······”李海庆双目失神,空洞地喃喃道。
声音与十八年前的他相重合。
“那他们呢?”闻叙白步步紧逼,声音清冷,“他们也有家人,也有父母,有孩子,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你明明有机会······却为什么不救他们?”闻叙白冷冷质问道。
双拳因为愤怒而越攥越紧,闻叙白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愤怒,忍住一拳挥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可······可是我已经付出代价了!我我……我坐了十八年的牢……老母跟我断绝了关系,老婆也跟我离婚了,孩子……孩子也没有了······我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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