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悦:……
可恶的封建社会,谢洪病了干他何事?这也要怪罪到他身上。
“外祖母。”谢洪闻声从帘布后探出头,声音虚弱。
“哎呦!”老太太大惊失色,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怎么弄成这样了!”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见过些世面,瞧到这张脸,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那村里人说的也不尽是造谣。
明明大婚那天她瞧着还好好的,怎地没几日功夫就虚弱到下不了床。
玄乎,太玄乎了!
“你瞧你娶的媳妇,就是个妥妥的害人精呀!刚进门就还把你害成这样呀!”老太太伏在床边嚎哭。
这外孙也是孙,老太太生的孩子里闹饥荒那几年死得只剩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家又是女娃娃生的多,男娃娃少,老太太重男轻女,把这外孙看得比孙女要重得多,眼瞅着外孙都不成人样了,可不是哭得撕心裂肺。
谢洪却不领情,他这会儿浑身胸闷的厉害,被老太太这大嗓门吵得更是喘不上气。
他烦躁的将翻了个身,用背对着老太太发脾气:“别哭了,我还没死,能不能让我清净清净!”
老太太哭得正起劲,被呵斥后,尴尬地止住哭声抹了抹眼泪。
大概是觉得被小辈呵斥很没面子,她开始将矛头迅速转向祝明悦。
“都怪你,你个丧门星!”
祝明悦原本在角落暗自出神,会过神一看老太太都走到他身前了。
个子不够高还知道踮起脚,一阵掌风带过
“啪”地一声
祝明悦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地挨了巴掌,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红色的掌印,火辣辣得疼。
祝明悦捂着脸不可置信,他从小虽吃过不少苦,唯独没被人甩过巴掌,问就是他行得端坐得正谁也没资格打他。
他真的生气了,想他祝明悦又不是真的软包子,一个个的看他好欺负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他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太太别看只到他肩膀高,力气倒是大,似是觉得一巴掌不解气刚打完又扬起手。
祝明悦方才是大意了,这会哪能让她得逞,同一时间伸手抓住老太太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推。
老太太没想到竟遭到反抗,被往后推了好几步,靠住桌子才堪堪停下。反应过来后怒不可揭。
“你……”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他:“你竟然还敢还手!”
祝明悦睨她一眼:“我凭什么不还手。”
他只是初来这里无依无靠毫无底气,所以行事才不得已谨慎一些,可对方摆明了就是要拿他出气,他凭啥让着对方?
“凭什么?凭你嫁到谢家就得守三从四德!”
老太太威风惯了,换作以前两个儿媳见她发脾气都不敢喘大气,更别说忤逆她,生怕怒火烧到自个身上,被揍起初也是常有的事。
这长辈拿后辈小媳妇立规矩或是撒气,那是寻常百姓家最窸窣平常的事,连茶余饭后的谈资的算不上。谁年轻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等子女成家,这苦就熬过来了,角色也就自然而然转换了。
老太太意识里,这外孙媳妇也该和其他家小媳妇一样任打任骂才对头。
可祝明悦偏偏不如她愿,这个时代的人被封建思想规训也就罢了,他可是新时代的人,听不得这种封建糟粕,不是迫不得已绝对受不得这种委屈。
祝明悦越想越气,终于是忍不住张口祭出国粹:“我操你大爷,你爱守就多守,嫌不过瘾就让你儿子也守,”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她大爷都入土多少年了,他竟还能产生这种想法,这是对先人大不敬呐!
老太太眼皮直抽抽,嘴巴也开始哆嗦:“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憋出个“你不检点”来。
“你看看这就是你娶回来的人。”老太太朝谢洪厉声控告:“休妻!你赶紧把他休了!”
谢洪快喘不过气了,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入睡,却被迫要听两人吵架。
他现在连发怒的力气也没有了,发动胸腔所剩无几的气力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个“滚”字。
祝明悦第一次和老太太吵架,准确来说是第一次与人正面对抗,就像是体内觉醒了吵架之魂,一时之间吵得忘我,才突然发觉现场还有个病人。
他摸摸鼻子试图缓解尴尬,又狠狠瞪了老太太一眼才出了屋子。
老太太气得眼睛发黑上半身直往后仰,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人,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吧嗒吧嗒能把人毒死。
院子里,祝明悦鼓着腮帮一屁股坐在木头墩上。
邻里有三户人家,从这一路到村口,沿路一共有九户,其中有两户家中男人和谢洪关系要好,答应过帮他看好自己。
这是这么多天来祝明悦拼凑出的所有信息。
他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可白日里人多眼杂,夜里倒是没什么人,可夜里谢洪睡眠极浅,稍有点动静就醒了,根本无法行动。
他在谢家眼睁睁看着谢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村中关于他克夫的谣言,连他足不出户也能听到一点。
他估摸着,谢洪若是哪天突然挂了,老太太绝对会怂恿人将他抓了浸猪笼。
屋里响起一阵争吵声,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老太太一人在发火。
内容祝明悦听不真切,无非是老太太想让谢洪休妻,而谢洪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其实谢洪如今对祝明悦早已没了欲望,人在病重时往往会把情情爱爱的抛之脑后,哪怕是祝明悦赤身裸体站他面前他也生不出哪一丝淫念。
可他逆反心理极重,别人越是让他休妻,他越是不愿意。
人,是他凭本事买回来的,去留也应该是他自己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老太太指着鼻子命令。
谢洪看向老太太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随后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啊呀!”老太太不知所措,她劝谢洪休妻不成,只是气不过说了两句重话,怎么人就厥过去了?
祝明悦听到一声惊呼,随后老太太神情慌乱地走出来,这回看也不看祝明悦,直直跑了,看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祝明悦进屋,床上没了动静,仔细听只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喘息声,上去一瞧,果然谢洪被气得昏死过去。
这老太太也是,究竟是和他过不去还是和谢洪这个亲外孙过不去,一通输出,没把他气晕,倒是把外孙气晕了。
祝明悦唇角上扬,想到老太太那番似逃窜的作态就想笑,又觉得在病人床前笑不合适,硬生生将勾起的唇角压下。
谢洪晚上醒过一次,醒来时状态破天荒地好了许多,脸上气色红润,说话底气十足。
第一时间便说饿了,命令祝明悦给他煮粥喝,粥里还得煮两个鸡蛋。
祝明悦顶着夜色穿过堂屋摸索着点火,给现熬了一锅米粥。
等谢洪几口把粥喝完,碗底下浮出两个白嫩嫩香喷喷的鸡蛋,他眼睛都勾直能,只能拼命咽口水。
偷吃他是没这个胆儿的。
鸡蛋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家中有多少个谢沛说不得心里都有数,若是数目少了对方问起,对不上数就尴尬了。
他眼睁睁看着鸡蛋被对方两口吞下,餍足地打了个饱嗝,气也不喘了,胸也不闷了,看起来生龙活虎像是能再活个百八十年。
祝明悦看着这一幕喜忧参半,喜得说他不用再被说是克夫命了,也不用面临浸猪笼的风险。忧得是谢洪病好了,逃跑难度更高了。
翌日
谢洪一脱病态,除了还需躺在床上,看上去竟与常人无异。
老太太一大早再次赶过来,看到谢洪的状态,却突然嚎啕大哭,哭声比昨日还要响亮。
祝明悦挠挠头,一脸茫然。
第19章
谢洪好了,她作为外祖母理应高兴才对,这哭得接不上气又是什么情况?
祝明悦还是年轻,有些东西压根儿不懂。
但老太太心里却门清。
这生病痊愈,讲究个循序渐进,就像喝药一般,不是喝一碗就能立马好全。
而这能立马好全的,那不是真的痊愈,而是回光返照。
病人临去世前的头一天,便是和谢洪现在这样。
老太太刚到谢家,又抹着泪跌跌撞撞的往回赶。
出门时和祝明悦撞了个正着,这回像是没见到他一般,急冲冲跑了。
祝明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听见屋里谢洪唤他,才回过神赶忙进去了。
谢洪现在觉得自己完全好了,浑身舒畅,连胃口也大开了。
这十来天他整日喝粥,嘴巴快淡出鸟来,于是吩咐祝明悦给他煮锅大米饭,再给他张罗两碗荤腥。
这可难倒祝明悦了,米缸里倒是还剩层米,虽不多,倒是勉强够蒸一次干米饭,可家里如今哪还有什么荤腥?
“炒鸡蛋成不?”祝明悦问道,鸡蛋也是好东西,在整年没沾过荤腥的普通农户家庭就和肉一样金贵。
谢洪生气:“不成,我大病初愈你就给我吃这个?想办法给我弄点肉回来,我要吃肉。”
鸡蛋他这些人每天都得吃两个,再好吃也吃腻了,哪有油汪汪的大肥肉好吃。
“对了,那个野种人呢?”谢洪一脸理所当然道:“你去找他要钱,多买点肉回来。”
他是知道那小子身上肯定藏了钱的,他趁人不在,把对方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费劲心思也找不出来个子儿,他用他那后娘也就是谢沛亲娘的遗物裹挟,榨干过几次谢沛的私房银子,不多,但能打次牙祭。
只是后来谢沛大了,人也聪明了,知道即使自己不把钱全供出来,谢洪为了以后能继续要钱也不会把他娘亲遗物一把火烧了,所以每次虽会照给,但会自己余下点。
祝明悦不想问这小叔子要钱,两人整日不见面,即使见了,对方也总板着个死人脸,那样子明显不待见他。
谢洪天天吃两个鸡蛋都不愿分他一点,更别提吃肉,他铁定连肉汤都喝不到一丁点,这么一想他更不愿意找谢沛要银子买肉了,即使要,也得他自己当面要去。
他站在院子里徘徊,准备装模作样应付一下,待会儿谢洪要问,自己就说没见着谢沛人影。
没成想,他不想见谢沛,这整日碰不上面的人却主动找他了。
祝明悦只见一只瘦削的人影从窗外掠过,转瞬之间,这人竟出现在他背后。
祝明悦吓一跳,一看是他才松了口气。
谢沛破天荒地没有摆着他那张能冻死人的脸,虽然脸色说不上好看,但对比之前,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伸出手,赫然是一大把铜钱。
谢沛虽瘦的厉害,但手着实不小,只手里那些铜钱,祝明悦一眼扫过去便知道有三四十文。
“拿着,去村长家割两斤腌肉回来。”
祝明悦面不改色的双手捧住钱,暗地里咂舌:没想到谢沛真是个受虐狂,自己饿得瘦成啥样了,还要出钱给他哥买肉吃,一买就是两斤。
有冤大头主动送钱过来他还能说什么,直接去买呗!
今天暖和,外面太阳照的人暖融融的,家家户户都趁这好天气陆续把家里受潮的被子衣物往外晒,防止有人手脚不干净,就老老小小齐家搁外面坐着,邻里之间唠唠嗑。
祝明悦第一次出“远”门,被路边的人瞧见了,
都纷纷嘀咕这是打哪儿来的。
“傻了吧你,前些日子你还吃过谢洪那小子的席面,转头把人家娶回来的男媳妇给忘了?我刚远远就看他打谢家出来了。”
“啥?我还寻思是城里精养的小少爷到咱们村了。啧啧,难怪谢洪掏空家底也要娶个男媳妇回来,这模样忒正了!”
“不然你以为谢洪为啥藏着掖着不给大家伙儿看,成亲后十天半个月都不出门,怕是要死在这男媳妇身上了。”
“嗯,确实快了。”后方一道声音传来,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知后觉说话的另有其人,齐齐回头看去。
是谢家隔壁的王二牛,他脸上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仿佛藏着什么大秘密一般,立马引起人兴趣。
有人率先问道:“二牛,你说话可得说清楚,别吊着大家胃口,谢洪那小子那就快了。”
“你们还不知道?”王二牛被一群人围着,语气嘚瑟,说得有声有色:“谢洪确实快不行了,但不是死男媳妇身上,是被这男媳妇活生生快克死的。”
“我昨日还看谢洪住南边村里的外祖母来看望他,一口一个灾星,今儿一早我正吃着饭,他外祖母过来又是一顿哭嚎,我听都倒胃口。”
此话一出,一群人惊吁不已,这才多久,就快把丈夫克死了,威力可真够大的。
众人虽惊讶,但没有一人对这事持怀疑态度。
克夫命多常见啊!光这村里嫁了人,男方过个一年半载就没了的都有两个,一个生了孩子带着孩子苟活着,另一个更惨,婆家娘家都不要,被打发到村后头住荒废的牛棚子了。
听王二牛这一说,有人开始分析,这祝明悦是克夫命没跑了,至于谢洪为啥这般严重,定是因为祝明悦是个男媳妇,阴阳相合两阳相克。
众人一合计,对啊!本就是个克夫命,又是个男妻,谢洪这哪是娶了个美郎君,这是娶了个活阎王啊!
祝明悦按谢沛所说,一路找到村中唯一一栋青瓦房,开门的是村长大儿媳妇,看到他先是茫然,在听到他是谢家媳妇后脸色就不好看起来,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我们家的腌肉用了不少盐,一斤得20文。”
其实她不解释,祝明悦也不知道这肉卖贵了,他压根没买过肉。
二十文就二十文吧!明知可能被坑了祝明悦还是掏出四十文钱递给对方,左右不是他的钱,肉他也吃不上一口……
祝明悦拎着两斤肥瘦相间的腌肉原路返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些人比先前坐得靠后许多,见他来了,连忙拴着身边孩子,自己离得远远的,也不让孩子靠近他一点。
祝明悦来不及纳闷,他得回去把饭给煮上。
谢家院子大门被紧紧掩住,祝明悦轻轻推了推,喇开一条细缝,从外往里看,院子里啥人没有,静悄悄的,想来老太太还没来,谢沛也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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