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英杰立马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他一边把衬衫把里边扯,一边嘟囔,“这样会不会太正式了?”
白叙忍无可忍地走上去,一把拍开他乱动的爪子,“不是这么扎的!”他三两下帮蔡英杰整理好衣摆,又调整了一下那条银链的位置,“衬衫下摆扎进去的时候要稍微拉松一点,不然会像卖保险的。”
“哦哦,对对!”蔡英杰指着自己领口,那上面已经解开了一颗扣子,“这个扣子要不要解开几颗?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陈礼谨扶额:“......”
“你是去见女神还是去演流氓啊?”白叙没好气地说,“就这样,不许再乱动你的造型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中午一点了,蔡英杰还没吃饭,饥肠辘辘,他抓起手机看了眼,外卖刚好到了,他顶着一身新造型慌张地就跑下楼取外卖,临走前扒在门口问,“还有谁的外卖要我帮忙带上来的?”
“帮我带一下。”陈礼谨说,“尾号6321的那个。”
“没问题!”蔡英杰说着,一溜烟地跑走了。
白叙在旁边玩手机,看来没有想再继续追问刚刚没完成的话题了。陈礼谨松了口气,正要打开电脑,白叙又幽幽地开口了,还把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陈礼谨。”
他只叫了名字,也不往下说,似乎只想这么吊着陈礼谨。
陈礼谨皱眉,“怎么?”
“你平时是不是不太看表白墙?”
“是不太看。”陈礼谨说,“又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白叙轻轻笑了声,“感觉你有点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他这话说得不上不下,陈礼谨被吊得难受,拿起手机点开了表白墙的小程序。
今日热帖有一条高悬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求问昨天在运动场背受伤同学去医务室的帅哥是谁啊?穿灰色卫衣叠穿外套的那个,真的好温柔好帅!想认识!】
配图是偷拍的一张侧脸,虽然有些模糊,但陈礼谨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随然——以及被他背着的自己。他的脸埋在林随然的脖子里,照片里看不清他的脸。
【卧槽真的好帅啊,清南有救了】
【楼上是不是不太刷表白墙啊,这帅哥都出现多少次了】
【是我们计院新生!我们都叫他大好人帅哥(不是】
【我真的求求可不可以不要再把计算机叫计院了[合十]你自己听听好听吗】
【你们计算机起的外号也真是......】
【他真的好人,只要和他一起上课,问他改bug的事,他都会很认真回答,实话说有时候觉得他的水平高到完全不像大一的】
【上课都这样,那岂不是只要有他微信就能一直骚扰他了?】
【醒醒,你得先有他微信】
【我亲眼见证,有一次食堂阿姨按错钱多扣了他二十块,后来阿姨发现后要退钱,他说“没关系,您给其他人的菜的分量多打点就行了。”】
【计算机知名散财童子罢了[合十]】
【那我要是故意让他多帮几次忙,他能不能记住我啊?】
【别想了,很难追的,他帮完人就会露出那种“不用谢我我只是路过”的表情,然后迅速消失[允悲]】
【所以这张照片是大好人帅哥又在帮谁?】
【好像是有同学摔倒了吧送他去医务室】
【懂了,下次就在他面前故意摔倒】
陈礼谨沉默地盯着这些文字。他想,果然那个人对谁都这样,帮完忙就礼貌疏离地退场,什么都不给留下。
“怎么样?池鱼?”白叙在旁边含着笑意说,“别人认不出来,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是你了哦。”
陈礼谨没接话,他退出这个帖子划了几下,找到今日热帖里另一个热门的帖子,把手机递到白叙面前。
【进来就吃学院三角恋后续瓜!!!!】
帖子里的评论还在以几何速度增长,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好几条。
【放个耳朵】
【啥啊?】
【有没有前情提要?】
【公众号上个月发的那篇总结就是,自己看】
【白叙早上去找蒋野了,我看到他们在篮球场上说话】
【什么?不是分了吗,到底要干嘛】
【难怪沈殊刚刚来学生会的时候脸这么黑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叙卧槽了一声,顿时顾不上别的了,他点开微信置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急着给对面的人发消息。陈礼谨没兴趣在意他发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帖子里蒋野沈殊之类的都是谁,只是轻淡地问,“你是城门还是池鱼?”
他们两个还在进行一场不知道在博弈什么的博弈,蔡英杰就风风火火地拿着外卖闯了进来。他把手中一个外卖递给陈礼谨,然后拿着自己的那份在桌前坐下。他好奇地打量着气氛诡异的两人,“聊啥呢你们?”
手机对面的人不知道回了白叙什么,白叙的脸色变得愈加精彩纷呈,他猛地站起身,却又用力过猛扯到了腰,他痛得嘶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他说完就匆匆离开了宿舍,蔡英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拆开手里的外卖包装袋,“他咋了?”
“不知道。”陈礼谨说,“可能去救火了。”
“啊??”
等他们吃完饭——主要是陈礼谨磨磨蹭蹭吃完饭,时间也转着走到了两点。
陈礼谨吃完饭,突然想起什么,走到阳台里看了一眼外套。外套已经没有在滴水了,他用晾衣杆把外套勾下来摸了摸,外层的表面已经干了,但是里层还是有点湿意。
看来这件外套今天是没办法物归原主了。
“算了......”他轻轻自言自语了声,又把外套挂了回去。
他走回寝室,蔡英杰还在旁边嘀咕着算时间:“从宿舍到图书馆要走十五分钟,我还要再提前半小时到给人留下好印象......”
“我是不是现在就得出门了?”他惘然抬头,“但是我还没想好开场白......”
“好了好了快去吧。”陈礼谨不胜其扰地催他,“再磨蹭下去图书馆都要关门了。”
蔡英杰被他推搡着走出了门,“等等我ipad还没拿!!一会还要用这个给你打视频呢。”
他扑回桌前拿了ipad又折回去,门被关上,宿舍终于陷入了一片清净。
陈礼谨坐回书桌前,他小心翼翼曲着腿,揭下防水贴。
伤口的红肿消退了一点,他用棉签沾了些碘伏,在按上伤口时犹豫了几秒钟,昨天在医务室时的疼痛还历历在目,他最后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按了下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疼。陈礼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伤口果然是好多了。
林随然给他买的药膏还安静地躺在桌上,他昨天嫌太疼,没给自己换药,药膏还是一个原封不动的状态。他拿过那支药膏拧开,晃了晃腿等碘伏干透。
手机突然传来会议通话的邀请,是蔡英杰打过来的。陈礼谨点了一下接通,赫然映出蔡英杰有点通红的脸。
他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不住地在图书馆的团体研讨间里转圈,“完了完了!我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了!”
“他们还没来吗?”陈礼谨问。
“没有。”蔡英杰看了眼表,“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三点,我来得实在太早了。”
“那你就再转二十分钟。”陈礼谨没好气地说,“等你们开始讨论了再给我打,挂了。”
“诶等等——别挂啊!”蔡英杰朝屏幕扑过来,他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你陪我练一下——”
陈礼谨刚打算无情地挂断,研讨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是不是来晚了?”陈礼谨听到视频那边的人问。
“没有,是我来太早了。”蔡英杰看来人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有点失望地后退了一步,让陈礼谨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林随然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单衣,袖口被他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他还戴了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却又带了丝精致的斯文感。
林随然看到了视频里的他,有点愣住,但很快又回过神,“伤口好些了吗?”他问。
“好多了。”陈礼谨回复他,“没有......那么疼了。”
林随然温和地对他笑了笑,“那就好。”
蔡英杰的练习搭讪计划在林随然来了之后无情地破灭了,他神情复杂地和林随然各自在研讨室的圆桌前坐下。林随然从包里拿出一台分量十足的游戏本,“会议号是多少?”
“我拉你。”蔡英杰无精打采地操作着平板。
随着叮咚的一声提示,Kernel Panic加入了这个线上会议室。
第23章 慢慢
林随然开了摄像头,这间研讨间有一个很大的窗户,窗帘没有拉起来,下午的烈阳斜照进来,林随然的镜片有点反光,陈礼谨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
陈礼谨盯着屏幕,林随然每次抬起眼看屏幕时都像在和陈礼谨对视。
膝盖上的碘伏早就干了,他想要涂林随然给他的那支药膏,可是林随然就在屏幕后面,这种好像被本人盯着涂药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咬着嘴唇想了想,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了摄像头。
黑下来的屏幕遮掩住了他所有的心思,他轻轻松了口气,用棉签沾了点药,小心翼翼地往自己伤口上涂。
冰凉的药膏暂时盖住了伤口火烧的疼,他涂完一轮药,放下棉签,看向屏幕。林随然靠得里摄像头远了一些,正在垂眼和蔡英杰说着什么,但是距离有点远,麦克风收不到他们的声音。
“我来啦!”邱照清在此时抱着一台mac推门进来,“你们都来得好早啊!”
陈礼谨重新打开了摄像头,林随然坐得离门口近,邱照清一进来就从林随然的屏幕前看到了他的脸。
邱照清微微弯腰,撩起一缕卷发往前凑了些,“你的伤还好吗?”
“好多了。”陈礼谨说。
“快快好起来呀!”邱照清说着,对他甜甜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到了林随然和蔡英杰的中间的空位。她把电脑开机,“那我们开始吧?”
蔡英杰在一旁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他想的开场白显然是一句话都没记住,邱照清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她打开电脑,“会议号是什么?”
“我、我拉你!”蔡英杰爆发出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引得旁边的林随然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
叮咚一声,芒果拯救世界也加入了这个会议。
“我建议我们直接边讨论边把PPT给做了,你们觉得呢?”邱照清问。
“我没意见。”林随然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也没意见!”蔡英杰在见到邱照清之后每句话的语调都不由自主地往上扬,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的异样。
“PPT我来做吧。”陈礼谨说着,打开了屏幕共享。
“所以有人有思路吗?”邱照清说,她俨然已经成了这次讨论的主持人,举手投足间甚至还有点老师的风范。
蔡英杰和陈礼谨面面相觑,他们像两个被硬拉上台讲题的学生,其实根本不知道题目是什么,但是谁也没好意思开口问。
“我建议从记忆的生物学基础切入,标明每个关键脑区和功能,再探讨记忆的形成机制。”林随然简要地开口,陈礼谨听这句话,差不多也猜出来了他们这次汇报的主题是什么,他利落地拉了一个脑图,将林随然提到的要点一一标注。
蔡英杰一脸迷茫,显然还在置身事外,陈礼谨觉得他是没救了,他飞快地给蔡英杰发了一句话提醒他,然后接着林随然的话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标出关键脑区。”
邱照清刚刚听了林随然的话就开始在低头查资料,她点了点屏幕上一篇论文,“可以看这个,关于海马体与记忆分类的论文。”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关键脑区大致可以分为海马体、前额叶皮层、杏仁核、小脑与基底节。每个分区的功能都不太一致。”
研讨室的氛围逐渐热烈起来。林随然不时补充思路和步骤,邱照清则负责查找资料和数据。陈礼谨的PPT页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富起来,框架、要点、示意图一应俱全。
三人行云流水的配合让蔡英杰看得目瞪口呆,他没看手机,没注意到陈礼谨给他发的提示,听了半天,总算连蒙带猜地搞懂了季华瑛这次布置的作业是什么,应该是让他们汇报记忆是怎么形成的。
陈礼谨的PPT正好做到关键脑区功能的那一页,邱照清看了一眼现在的内容,“要不要把脑区功能损伤的后果也标上去?比如海马体的功能是编码新记忆和空间导航,如果海马体损伤,就会导致无法形成新的记忆。”
“可以标。”陈礼谨说着,给脑图多加了几个子级,“你们接着说,我来记。”
“如果大脑皮层受损,可能会导致逆行性遗忘。”邱照清念着她新找到的一篇论文,“也就是会忘记受伤前的记忆。”
陈礼谨轻轻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逆行性遗忘是什么。
也许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回想起小时候的记忆片段,但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是从医院病房开始的。
八岁那年,他在医院的病床上第一次睁开眼睛。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护士陌生的面孔,大脑的阵痛——这就是他人生最初的记忆。不是生日蛋糕上面晃动的烛火,不是幼儿园里嬉闹的笑声,不是父母带着期待的眼神迎接他的出生。他的记忆就像一本被撕掉前几页的书,直接从第八页开始。
他长大一些之后,不是没有好奇过自己的失忆,他偷偷摸摸进父母房间翻出当年的病历,看到医生给他的诊断清晰地写着“逆行性遗忘,不可逆”这几个字,他手抖得厉害,病历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又捡起来把病历藏回去,直到逃回自己房间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15/66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