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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下课铃在此时响起,蔡英杰跑过来勾住陈礼谨的肩膀,“终于下课了!吃饭吃饭!”
“去哪个食堂?”
蔡英杰思考了一会,“去紫荆四楼吧,紫荆听说是最好吃的食堂。”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道:“我昨晚打完球去吃了宿舍楼下那个食堂,好难吃啊!我这辈子不会再踏进去!”
陈礼谨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今早路过了,我还想着进去买个包子,但是最后赶时间就没买。”
“千万别去!!”蔡英杰夸张地大叫道,“吃一口我感觉在给我下毒!”
林随然已经走了,陈礼谨低头把课桌上的东西都放进包里,忽然发现桌上遗漏了一支笔,看着是林随然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笔追了出去。
走廊上,林随然还没走远,双肩书包被他单肩挎着,他随意地靠着教学楼的墙,嘴角含着笑意,正低着头和邱照清说着什么。邱照清双手抱着书,栗色的长卷发温柔地垂在她的身侧,正午的阳光照到他们身边的墙上,他们两个像是在拍校园广告一样安静和谐。
他们两个人同时听到陈礼谨走来的动静,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陈礼谨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微妙地泛起一种不太高兴的情绪。他到来像是打扰了他们两个独处。
“你的笔。”陈礼谨走上前,把那只黑色水笔递给林随然。
“谢谢。”林随然显然对这支笔没有太在意,他漫不经心地接过笔,拉开书包拉链丢了进去。
陈礼谨内心更不爽了,合着他的送笔真的打断了这对郎才女貌佳人的约会?好心当作驴肝肺。他面无表情地刚打算转身走,邱照清却笑盈盈地叫住了他:“季老师说以后心理课需要小组做报告,到时候我们几个一组怎么样?”
陈礼谨还没来得及回答,蔡英杰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当然没问题,加我一个啊!”
“那就这么定了!”邱照清拍板,转头问林随然,“你没意见吧?”
林随然的笑容纹丝不动:“当然没有。”
陈礼谨对蔡英杰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没话说,事到如今他被架在这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能再微弱地挣扎一句:“我怎么不知道要分组的消息?”
邱照清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消息灵通啊!”
第7章 素描
邱照清的动作非常快,几乎是陈礼谨和蔡英杰刚走,她就把小组群拉了起来。——准确地说,是蔡英杰把陈礼谨拉进去的,因为群里另外两个人陈礼谨都没加过好友。
“你怎么连邱照清的微信也有?”陈礼谨看着微信弹出的新群聊提示,有些无语地问蔡英杰,此刻的蔡英杰不像他自己,更像一朵在清南大学盛开的交际花。
蔡英杰正忙着在群里发“大家好”的可爱表情包,“我要追她啊!”蔡英杰理所当然地说,“你追人不加微信啊?”
“......”陈礼谨不打算再和他废话,抛下他大步走向了食堂。
紫荆离他们的宿舍有些远,陈礼谨平时都嫌太远懒得走,今天还是第一次踏入这家人气颇高的食堂。他目光在几个档口间搜寻了一圈,最后买了一碗淮南牛肉汤,还特意叮嘱了窗口的阿姨不要给他放辣。
蔡英杰端着几个辣菜坐到他对面,看了一眼陈礼谨的碗,“你这碗里也太清淡了吧,一点辣椒都没有,跟白开水泡面似的。”
蔡英杰是重庆人,吃饭时无辣不欢,还经常嫌弃食堂的菜不够味。但陈礼谨是南方人,从小家里做菜几乎不放辣,他也养不成吃辣的习惯。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粉,“你以为谁吃饭都和你一样,在辣椒里找东西吃。”
蔡英杰痛心疾首的表达了他对陈礼谨品味的否定,两个人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同时亮了起来。蔡英杰拿起手机,是邱照清在群里发了一只可爱猫咪的表情包。
芒果拯救世界:周末我想出去写生,有没有人一起呀?
建筑系的学生出门画速写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蔡英杰立刻积极报名:
英杰且英俊:我来!!!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疯狂地用眼神示意陈礼谨,话里话外都是给他们制造独处机会,陈礼谨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不会去的。”
虽然建筑系的学生出门画速写很正常,但是群里还有一个别的专业的呢。陈礼谨正想着,群里又跳出了一条回复:
Kernel Panic:我也去。
林随然的头像走的是极简风——也许对计算机的来说是极简心梗风,他的头像是电脑的蓝屏,上面画着一个不高兴的表情。
“什么啊!他又不是建筑的,他来凑什么热闹啊!”蔡英杰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陈礼谨低头喝了口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可能刚好有空吧。”
“他们两个不会有意思吧?”蔡英杰酸溜溜地说道,“我看他俩刚才在走廊聊得挺开心的。”
“不知道。”陈礼谨放下筷子,碗里的红薯粉还剩了大半,“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啊?你才吃了几口啊?”
陈礼谨已经起身往外走。蔡英杰眼看拦不住他,只好扯着嗓子道:“CAD作业待会回去借我看看啊!”
陈礼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蔡英杰挠了挠头,迷茫地嘀咕道:“这是给看还是不给啊?”
下午的课是素描,建筑学院里有一间专门的美术教室给学生练习素描和水彩,平时上美术相关的专业课时也会在这里上。
美术教室是建筑学院采光最好的教室,有几面很大的落地窗。教室的墙面上贴着一些往届学生的优秀素描作品。
陈礼谨和蔡英杰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邱照清坐在他们的前面一个位置,她的画板上夹着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上面画着建筑的细部,她正在用刀片刮掉画错的位置。
教他们素描的李建树老师慢悠悠地走进教室。他是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交不上作业他不会发火,画得再差他也不会皱眉,只会笑眯眯地说“下次努力”。
当然,陈礼谨后来才知道,这老头其实每次都会在小本本上默默记下一笔,期末再一起算总账。
但总的来说还是个不错的老头,只要不记仇就更好了。
李建树拍了拍手:“同学们,我们今天继续练习建筑速写,记得要重点把握透视和比例,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
陈礼谨取出一页新的素描纸夹在画板上,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开始削。刚削到一半,蔡英杰又开始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我忘记带比例尺了!谨哥你有多的不?”
陈礼谨看了一眼笔袋,遗憾地摇头,“我也只带了一把,待会借你。”
蔡英杰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突然悟到了这是个大好机会,于是戳了一下前面的邱照清。他压低声音和邱照清说了什么,邱照清从笔袋里拿出了一把尺子给他。
“诶嘿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蔡英杰得意地在他旁边炫耀。
陈礼谨懒得理他,低头开始构图。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思绪,画着画着脑海里就会开始神游,想到今早上过的心理课,想到中午没吃几口的牛肉汤,想到他和林随然的这几次见面。
明明在家乡时,这么小的地方都只见过两次,怎么到了大学反而这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他周围?
咔嚓。
他分心太过,削得细细的笔尖直接被折断了。
他皱眉换了一支铅笔,重新起稿。他这次画的是教学楼侧面,本该是简单的两点透视,可线条却怎么都拉不直。他重复画了几次,又烦躁地用橡皮擦掉,纸张表面在他的蹂躏下起了毛。
“透视不太对啊。”李建树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端详着他的画。说着他口袋里掏出一支专门给学生改画的笔,在陈礼谨的画纸边缘空白处快速画了几条辅助线,“你这里,视平线定得太高了,所以整栋楼看起来像是飘在空中。”
陈礼谨轻轻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条线。
李建树继续道:“画建筑,要先把自己放进场景里。你是站在地面上看这栋楼,还是从高处俯瞰?视角不同,透视线倾斜的角度就不同。”
李建树说着,直起了身,“刚开始可以先画轻一点,再慢慢加细节。线条要稳,手不能抖。你手一抖,楼就歪了。”
陈礼谨默默思考着李建树的最后一句话,同时用笔开始继续在图上勾勒。这一次,他的线条变得干净利落,建筑的轮廓开始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下课铃在此时响起,李建树结束了全班的巡视,重新回到了讲台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布置一下作业啊,下周上课前交两张建筑局部素描。”
全班又响起一阵哀嚎,有几个胆大的男生起哄道:“老师,有没有可能减到一张啊?”
“学建筑还想偷懒?”李建树拿起他的公文包,“要多练才能熟能生巧啊。”
陈礼谨正打算回宿舍,邱照清在身后叫住了他,“礼谨,周六的写生你想来吗?”
陈礼谨刚想开口拒绝,蔡英杰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再一次积极地帮他答应了,“去去去,当然去!”
陈礼谨:“......”
“好呀,那我们周六下午两点见!”邱照清挥挥手,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喊,“不见不散啊!”
看她这次真的走远了,陈礼谨咬牙问:“不是你说的让我给你们创造二人世界?”
蔡英杰委屈道,“可是林随然都说他要来!今时不同往日啊谨哥!我哪里压得住林随然的风头啊,肯定还得你出马嘛!”
蔡英杰说着,脑海里不知道构想了什么,他原地转了个圈,肉眼可见地又兴奋起来,“这样,到时候林随然一来,你就随便找个借口拉着他去别的地方,这样我和邱照清就还是二人世界了!”
“滚。”陈礼谨言简意赅。
蔡英杰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求你了谨哥,就帮我这一次,来世兄弟给你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啊!”
陈礼谨转头就走,“想都不要......”
想。
陈礼谨生无可恋地坐在大礼堂的喷泉前想,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他们大一新生练写生时刚开始都喜欢在学校里找几栋建筑,清南大学的大礼堂就是他们写生的首选地点。
大礼堂是欧式古典建筑风格,顶部是钢结构穹隆顶,前面有一个喷泉大水池,两侧种着一排悬铃木,黄昏时夕阳照下来,会给这一片都照得黄灿灿的,漂亮极了。
蔡英杰兴奋地在他旁边支起折叠板凳摆好画架,晃了晃给邱照清带的礼物,“那就说好了谨哥,待会林随然来了就按原计划行事!”
陈礼谨没什么表情,平时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看上去已经不想活了,“可是我跟他真的不熟。”
“多待会就熟了,你说邱照清是喜欢粉色还是蓝色?不知道我包装盒选的合不合她心意。”蔡英杰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路,“哎呀邱照清来了!”
远处小道的尽头,邱照清穿着一条黄色连衣裙向他们走来。
第8章 蛋糕
“你们来得好早呀。”邱照清带着一本素描本走到他们身旁,她今天为了方便写生,把那头栗色的卷发扎了个高马尾,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活泼。
蔡英杰眼睛都要看直了,邱照清说什么他都没往脑子里去,像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磕磕巴巴就开始念他准备好的台词,“你来得好早啊。”
“我吗?”邱照清没想到蔡英杰把她的话复读了一遍,疑惑地笑了笑,但是没继续追问,“林随然说他晚一点到,我们可以先开始画了。”
已经熟到这种程度了吗?陈礼谨在内心冷笑一声,蔡英杰没戏了。
“抱歉,我来晚了。”
他们刚架起画板没多久,陈礼谨还没开始起稿,身后传来了林随然的声音。
林随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树底下,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神情温和。
“出门时还在烤蛋糕所以晚了,给你们都带了小点心。”林随然说着,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了三盒蛋糕,“照清是芒果千层,英杰是抹茶慕斯。”
邱照清眼睛闪闪发光地接过蛋糕,“哇写生竟然还有此等福利!谢谢你!”
蔡英杰虽然目前看林随然不爽,但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也生硬地说了声谢谢。
到陈礼谨时,林随然从纸袋里拿出最后一盒蛋糕,放在他手边,却省略掉了对他的称呼:“......这个提拉米苏,是你的。”
陈礼谨挑了挑眉,提拉米苏一直是他最喜欢的甜品,但是这几年已经很少吃了,林随然还挺会投其所好的,虽然是歪打正着。
林随然发完蛋糕,随意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他的平板,“你们画,我测一下我新写的软件。”
远处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这是一个很平和的秋季下午。也许是因为这一切都太日常,陈礼谨总觉得这个场景莫名地有种似曾相识感:阳光、树下、蛋糕的香气,还有旁边那个安静坐着的人。
“你已经开始开发软件了?”邱照清夸张地感叹了一声。
“嗯,是一个建筑相关的辅助软件,所以今天我想来测试一下。”林随然温和地说,“你们待会谁有空,可以麻烦和我一起看看吗?”
蔡英杰眼睛一亮,像是逮到了天大的好机会,在陈礼谨肩上拍了一爪,“他有空!让他来!”
陈礼谨:?!
陈礼谨:“我什么时候——”
他感觉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就像个命苦的工具人,他回头看去,蔡英杰已经在怂恿邱照清去接近图书馆的地方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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