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今天要吃二十串!!!”
蔡英杰坐在烧烤摊的塑料椅上,面前摆了好几大盘肉,但他还是不过瘾,“再给我来十串烤牛肉、十串烤五花,哦对了,再给我来几瓶啤酒!冰要加满!”
陈礼谨在旁边对于此人的食量目瞪口呆,夏一季倒是习以为常,“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但是这个又实在太香了。”蔡英杰嘴中塞着肉嚼嚼嚼,口齿不清道,“今个拟卟吃吗?”
他说着试图把吃了一半的肉串往陈礼谨嘴边递,被陈礼谨推开了,“你先把肉咽下去再说话。”
蔡英杰咽下一口肉,又把啤酒倒满了,他还特地去找店家要了一桶冰,把啤酒竖插在里面。水珠顺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滑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水渍。他举着酒杯抬手:“爽啊!这才是生活啊!”
陈礼谨也拿起一杯和他碰了个杯,他试图和蔡英杰一样仰头就灌,结果刚尝了一口就被苦得直皱眉,“好难喝。”
“是吗?”蔡英杰刚碰完杯又开始嚼嚼嚼,“你嚯不习惯吗?”
这时,他们前桌一个栗色短发的男生转过身来,“我这里刚好有瓶果酒,这个应该好入口点。”他说着,晃了晃手中未开封的酒瓶和小票,“是刚刚在店里买的,同伴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一个人也喝不完,不介意的话送给你们吧。”
蔡英杰在他转过来的那瞬间,连烤串都忘记吃了,他一直盯着面前男生的脸,似乎觉得他很面熟,但是酒精有点麻痹他的大脑,让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想不起来干脆就不想了,傻呵呵地对他笑道:“谢谢啊!”
栗色短发的男生对他们笑了笑,把酒放在他们桌上,飘飘然地走了。
“你老盯着人家干嘛?”陈礼谨说。
“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但是暂时没想起来。”蔡英杰没心没肺地说着,拉开了外瓶的拉环,给陈礼谨面前的杯子倒满了,“不管了,这个看起来就好喝,谨哥喝!!”
陈礼谨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入口是甜腻的果香和气泡的感觉,确实尝不出什么酒味。他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瓶,当酒精的灼热后知后觉地开始烧他的胃时他才发现来不及了。
“这个......”他靠着桌子,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后劲有点大......”
他感觉自己脸颊烧得发烫,眼前是蔡英杰夸张的表情,他戳了下夏一季,“不会吧,他真醉了?”
陈礼谨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不清晰,烧烤摊的灯光在他眼里变成模糊的光圈,耳边嘈杂的人声忽远忽近。他试图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却不受控制地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卧槽!”夏一季眼疾手快地架住他,“他不是才喝了半瓶吗?”
蔡英杰在旁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他拿起手机就要拍陈礼谨,“等等等等!让我拍个视频!”他贱兮兮地对陈礼谨晃着手机,“来,陈公主比个耶!”
陈礼谨虽然脑子像团浆糊,但还是记得去挡蔡英杰的镜头,只是他的动作老是慢半拍,挡着挡着给他自己挡生气了,夏一季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再闹下去他明天要杀人了。”
陈礼谨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他看起来很想摆出平时那副高冷的样子,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什么冷漠的样子都装不出来,他脸颊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他烧得自己也感觉狼狈,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自己掌心,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他既困惑又委屈,他自暴自弃地把头抵在桌沿,似乎很想把自己缩到桌子底下。
但陈少爷还是个很讲信用的人,醉倒临头了也没忘记今天全场消费由他买单。他想到还没结账,又费劲地站起来,想把手机递给收银员,“扫我的付款码......”
收银员看起来是个来兼职的小姑娘,她似乎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也不敢多看陈礼谨,红着脸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说道:“同学,你、你站不稳的话可以扶着桌子......”
蔡英杰在旁边憋笑得狂发抖,夏一季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咱们得把他弄回去。”
“没关系,我自己能走。”陈礼谨拿回手机,他只是有点晕,还没到意识不清醒的程度——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他往门口走了几步,步伐像是要走直线,但是又好像处在直线和曲线一个诡异的边缘上,蔡英杰和夏一季赶紧跟上他,“你真不用扶啊?”
“不许扶我。”陈少爷自尊心大爆发,“都说了我自己能走。”
“是是是,陈少爷好走啊!”蔡英杰跟在身后忍着笑拍视频,夏一季则无奈地走在陈礼谨身边生怕他摔了,原本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陈礼谨硬生生走二十分钟才走到,这当然不怪他,喝了酒之后腿总是有点发软,不太听他的使唤,他能撑着不摔倒都已经很厉害了。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陈礼谨坐在椅子上,又变回了那副想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他看起来以后再也不会喝酒了。蔡英杰手机里存满了今晚陈礼谨的珍贵录像,他边看边憋笑,正打算把录像备份一遍以防陈礼谨明天恼羞成怒让他删了,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醒。
Kernel Panic:我家里给我寄了一些陈皮,有些多了我喝不完,送一点给你们吧。
蔡英杰看了一眼在旁边持续当鸵鸟的陈礼谨,突然想起来是该给这个醉鬼弄点什么东西解一下酒,他猛地跳起来。
英杰且英俊:救星啊!刚好陈礼谨喝高了!!
Kernel Panic:我在你们楼下等你。
蔡英杰抓了把头发,来不及和夏一季说一声就就匆匆跑下了楼。他远远就看见路灯下,林随然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背对着宿舍的大门。
“林神!”蔡英杰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太及时了!陈礼谨现在喝醉了在宿舍装鸵鸟呢。”
林随然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他看起来真的只是顺手给他们送点喝不完的陈皮,对蔡英杰的话题也兴致缺缺,他把纸袋递给蔡英杰,“你们喝的时候记得用热水泡,别加糖。”
“明白!”蔡英杰忽然想起今天中午陈礼谨无语的样子,他再看面前林随然对陈礼谨看起来也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一瞬间懂了什么,瞬间收住了话题,没有再提陈礼谨。
“那我先上去了,谢谢!”
林随然随意地点了点头,冲他摆摆手,让他赶紧上去,自己则往6栋的方向走了。夜风掀起他黑色外套的一角,背影修长而疏离,很快融进宿舍区的阴影里,就像从没有来过一样。
第12章 无差别
蔡英杰急匆匆地跑上楼,手忙脚乱地开始烧水泡陈皮。热水冲进杯子里,陈皮片打着转儿浮上来,淡淡的柑橘香立刻在宿舍里弥漫开。
“喝点这个。”蔡英杰把杯子塞到陈礼谨手里。
陈礼谨还在当鸵鸟,对蔡英杰送到他手里的杯子很迷茫,“这是什么?”
蔡英杰刚想说这是林随然送的陈皮,突然想起来陈礼谨今天刚因为林随然黑脸,他话到嘴边了赶紧拐了个弯,“这是li......隔壁同学送的陈皮,刚好你喝醉了,这个应该能解点酒。”
陈礼谨点了点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对瓶吹,他喝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又蔫头耷脑地趴回桌上,看起来还要当一会儿鸵鸟。
蔡英杰摇摇头,把剩下的陈皮收好,他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在陈礼谨面前提林随然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俩之间发生了啥,不过帅哥之间互相看不上实在是太正常的一件事了。
虽然林随然和陈礼谨关系变得开始有点尴尬,但是《记忆心理学》的选修还是得一起上,更别说邱照清之前已经把他们四个拉了个小组。
陈礼谨一想到今早又要上选修课就头痛,而且今天蔡英杰破天荒的没去晨跑,七点就在他床铺下敲锣打鼓把他叫醒了,他想多当会鸵鸟都没机会。
“你今天怎么不去跑步?”陈礼谨有气无力地问。
“你昨天喝成那样,我就知道今天你肯定起不来。”蔡英杰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豆浆油条,“还给你带了早餐,怎么样,兄弟我够义气吧!”
陈礼谨头靠在上铺的栏杆上,昨天喝得有点猛了他头现在有点痛,他虚弱地叹了口气,“你义气不该是今天帮我答个到吗?”
蔡英杰在下面啧啧称奇,“原来你这种级别的也会想着逃课啊!”
不管在这之前陈礼谨有多想翘掉这堂课,被蔡英杰这么一闹他也得硬着头皮爬起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洗漱好,拿过蔡英杰给他买的豆浆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豆浆进到胃里,让他一下舒服不少。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陈礼谨说。
蔡英杰挠挠头,不敢说这是他昨晚林随然给他陈皮之后他才想起来的技能,他嘿嘿两下糊弄过去,“吃好了咱们就去教室吧,但我真的不想坐第一排啊谨哥!”
陈礼谨一想,每次坐第一排时林随然最后都会坐到他旁边,他刚好也不太想离林随然太近,“那看你想坐哪儿吧。”陈礼谨说。
结果刚进教室蔡英杰这王八蛋就把他说过的话都忘了,因为邱照清在前排对他们招手。蔡英杰看到她之后立马双眼放光,像只狂放的哈士奇一样拉着陈礼谨就往前排跑,“走走走,照清给我们留位置了!”
说完他也不管陈礼谨死活,直接一屁股坐到邱照清旁边,还招呼着陈礼谨在他身边坐下,“就坐这儿了!”
邱照清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他们俩要是在这坐下,一会林随然来了就只能坐陈礼谨旁边了。
陈礼谨咬着牙,压低声音,“你不是不想坐前排?”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蔡英杰也压低声音。
林随然在这时走进了教室,邱照清也一眼看到了他,“这里这里!”
林随然看着昨晚也没睡好,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态。他听到邱照清的声音之后,抬眼看了过来,但是对邱照清轻轻摇了摇头,随手拉开了后排的一个椅子坐下。
“他这是怎么了?”邱照清疑惑地问。
蔡英杰耸耸肩,“不知道啊,他是不是熬夜写代码了?”
陈礼谨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今天不用和林随然打交道,他本该松一口气的,但是胸口却像堵着什么,闷得他发慌。他的别扭到底是单方面的,其实说到底,林随然昨天对他的态度挑出来根本不算差,甚至还算得上温文有礼,一直保持着礼貌客气的距离。
林随然对谁都一样,温柔又疏离,亲切又遥远,对他也一样。
可偏偏是这样的周全,让他心里翻涌起说不清的酸涩。
林随然对不熟的人,真的都是一视同仁吗?
难道在林随然眼里,他真的还只是个......不熟的人?
林随然桌旁边的男生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状态不好,给他递了一盒薄荷糖,林随然先是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但男生不由分说地把薄荷糖推到他面前,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按摩的动作。
林随然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但陈礼谨看着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奇怪的难过。
他能看出来林随然对男生的那个笑,和他平时那个标准公式化的笑是不一样的。那是真实的,而不是像对他那样客气疏离的。
他感觉胸口被一大团迷雾般的东西狠狠堵着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叫嚣着要冲出来,他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像一只躺在岸边濒死的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收回思绪,强迫自己开始看书,但其实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连季华瑛是什么时候走进教室,什么时候开始讲课的都不知道。
课上到一半,陈礼谨听到后面椅子响了一声,回头一看,是林随然中途离开了教室。
他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起了身,跟着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沿着继续往前走,走到洗手间时,听到了里面的水流声。林随然正弯腰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打湿了一片衣服。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些什么呢?
在他犹豫的时候,林随然已经洗完了脸抬起头。他没想到陈礼谨会出现,有点惊讶地看着镜子里陈礼谨的脸,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林随然先反应过来,他对着陈礼谨点点头,正打算往回走时,陈礼谨忽然开口了。
“等等。”
陈礼谨感觉脑子已经不是他的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出这句话,好像只是冥冥中遵循了大脑发出了指令。但是等什么?
林随然停下脚步,安静又专注地看着他。
本来就是该这样的,陈礼谨被他看得眼眶有点发酸,好像林随然本来就该这样看着他的,而不是用他那一贯的无差别的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会那么情绪化,他用力低下头搓了把脸,把眼眶里那一点点湿意擦掉了,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矜傲,“许老师说让你去她办公室讨论,其实你没空的话也不用一定要去。”
林随然还在专注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像带着一丝贪恋,又带着一丝不舍,但很快又恢复成了他平时一贯的样子,好像刚刚所有的都是陈礼谨的自作多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温和地说着,转身离开了这里。
陈礼谨站在原地,看着林随然的背影消失,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林随然对他,确实只是不熟的普通同学。
他回到座位上,蔡英杰还在眉飞色舞和邱照清说着什么,看到他回来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压低声音对他招招手,“谨哥,我知道那天在烧烤店给你酒的男生是谁了!”
“嗯?”陈礼谨兴致缺缺地回复道。
“还记得我前几天讲的那个三角恋八卦吗?给你酒的那个就是那个三角恋的主角,法语专业的白叙啊!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见过他照片的。”
陈礼谨此时才发现自己其实对所有八卦都没什么兴趣,那天大概只是因为林随然也在旁边,有人和他一起听罢了。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什么白叙黑叙红叙的从他脑海里匆匆流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8/66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