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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韩临便是用这个姿势,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吐息乱扫,故意在他耳边说的。
或许做过坏事的人发觉抵赖无用,耳廓被柔软的嘴唇认错似的吻着,吻了很久,上官阙忽然听见韩临沙声又说了一次那句寡廉鲜耻的话。
韩临哈哈笑着从僵愣的怀里逃出,把书扔到床边柜上,动作大了些,要不是让反应过来的上官阙握住了腰,险些从床上栽下去。
韩临简直要给这床整得没脾气。搬家的时候,上官阙非要连着这张窄床也搬过来,分明主屋房间这样大。
上官阙揽他回去,吻着颈骨说床上窄小,冬天挨着倒也暖和。
韩临想说大床也可以挨着抱着,何况地龙烧得这么旺,怎么会冷。
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卷入热潮中。
别院此前这番大修,除了修剪树木整补缺漏处,布局装潢都没动,剩下的主要是铺地龙,间间屋子都铺上了,确保整个冬天,韩临到哪个室内都暖和如春。
地龙烧得太旺,几次下来,汗把眼罩都浸湿透了。
韩临伸手把上官阙的额发挽到耳后,给他擦汗的时候,手指摸到眼罩的边缘。
接着,指腹触到眼珠的轮廓,颤缩了一下,指尖犹豫地在潮湿的黑色绸缎上游移,韩临凭记忆描着那只眼睛的样子,话到嘴边,改口问了别的:“你戴这个热不热啊?”
上官阙拍拍韩临的脸:“专心。”
韩临讪讪收手,改揽抱住他的脖颈,去亲吻他的侧脸。
做过事,枕边人披上衣裳,韩临的余光跟着下床,看上官阙背身解下眼罩涂药,随后又戴回昏黑的眼镜,坐在镜前,安静翻着书页,等药干透。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佣人说晚饭摆好了,韩临下床穿衣服,一开门,外头都黑透了。
药还没干,上官阙戴着那副眼镜出门,额发挡着眼镜腿两侧的间隙,一点眼睛的真容都看不到。
今夜或许是佣人在忙别的,院中尚未点灯,四下一片黑,韩临欲言又止看了上官阙好几回,还是开了口:“你看得清路吗?”
上官阙说走慢些就行。
怕他摔着,韩临索性伸手牵住他,说我引着你走吧。
不用一整个上午都耗在医馆,闲暇顿时多了许多,韩临便都花时间在修剑招上。如今能上手,进度便快了许多,室内施展不开,冷天到外头动用内力,和烧命没两样。
上官阙说过许多次:“不必急这一时。”
面上答应,趁着晨起头脑清醒,韩临都在屋里改上官阙的剑法。有时看午后暖和,借日头压制体内寒气。
也有时上官阙出门谈药铺的事,韩临躲到没人的庭院中去使刀,试着剖解困惑。
自知命不长,韩临想尽早改好手中这套剑法。武学讲究多变,上官阙又是那样聪明的人,拿到这些东西,一定会有别的想法,韩临想多留些时间和他尝试切磋修改。着手药铺,还要分神专注剑招,或许余下的日子上官阙还能少来折腾他。
然而骨头里的寒气好凶,收了长刀,纵使在烧了地龙的屋中抱了一下午的手炉,仍觉周身泛寒。
下棋时上官阙见他有些异样,探过脉,吩咐下人取酒过来。
摆着象棋棋子,韩临问:“我能喝酒吗?”
望着他这幅真假难辨的惜命样子,上官阙说问过大夫:“冬日适量饮酒热血,对你是好事。”
只喝酒有些单调了,韩临便提出,谁给吃掉一子,谁就吃一杯酒,上官阙点头答应。
佣人拿来酒与酒具,刚要温上,上官阙讲我们自己来。待到室内只剩两人,他又起身到屋中漆匣中挑出瓶酒,倒酒去温,和韩临讲:“这是别人送的甜酒,我没口福,你来尝尝。”
象棋韩临下得不错,赢了后数算双方手边吞掉的棋子,较之上官阙,他还少吃几杯酒。
输棋后上官阙连罚三杯,又去取来两瓶甜果酒,摆子,开局再来搏杀。
第二局没吃几杯酒,韩临便歪撑着头,落子疏于筹算,较头一局随意得多。
半天,被对面斩下了将,韩临半合着眼喝了三杯甜酒,还道:“再来,再来。”
对手即便半醉,棋力依旧上乘,上官阙喝了不少,颊边晕出红意,吐息也重了些,按着眉心:“你醉了。”
韩临扯唇笑道:“没有呀。”
第三局韩临是枕臂下的棋,温好的酒都要上官阙递去给他。
醉中仍给他歪打正着下出几步好棋,上官阙连喝几杯,再递酒给韩临,杯中酒泛起颤纹,一时酒醉乏力,酒杯刚要滑脱,便被一只手从容稳住。
视线扫去,上官阙见韩临扶着他的手,枕着手臂从下自上看着他笑,眼中哪有此前的浓重醉意。
没有放手,韩临撑起身就着姿势,探身垂首衔住上官阙手中的酒杯,喝尽了这杯甜酒。
又咬住杯沿,将空杯从指尖叼离,韩临起身,还要去倒温好的酒。
拿着酒,韩临上前拨开上官阙的额发,手背试他的脸颊有多烫,笑说:“这酒是好酒,温过后叫人觉得浓郁温和,满齿香甜,你不能尝,真可惜。”
上官阙抬眸看他师弟,玉白面孔上的红唇抿着。
韩临垂眼望着人,叹了一声:“我的过错,我来赔你。”
话音方落,便又见韩临单手撑着桌沿,满饮了一整杯,覆吻压下来,渡酒给上官阙。
酒液搅弄着吞下,随后便是甜郁的酒香在缠绵的唇舌间漫开,溢满唇齿,温热的吐息也携着酒气。
如此连喂他三杯甜酒,收了吻,韩临弯着眼睛笑:“我是不是稍微赎了点罪?”
上官阙拧紧眉心望向他,眼中醉意较方才浓了好多。
此番缘由韩临当然知道。
十几年间喝过太多种酒,韩临早尝出烈劲潜在绵柔的甜味底下,这甜酒是名副其实的烈酒,很容易喝晕。
“我在茶城那几年,每逢冬天要饮烈酒驱寒。”韩临叫下人来送热水,靠在桌沿缓缓自斟自饮上官阙手边的酒,轻拍他的脸说:“酒量涨了许多。”
在热水中绞了帕子,韩临拉凳子坐下,凑近去为上官擦方才渡酒溢出的酒,慢慢感叹:“人要是有酒这样容易分辨就好了。”
呼吸拂在脸边,上官阙挨近去吻,韩临却偏头又去绞帕子。
如此几次,喜欢人的吐息在眼前绕,却总是亲不到,上官阙起身亲韩临,韩临边喝酒边站起来气定神闲地躲。
到这份上,上官阙自然知道他师弟在捉弄他,阴着脸不说话,要出门喝醒酒汤,韩临又堵住门不给他走。
眼下他师弟还故意学他讲话的语气,冠冕堂皇道:“饮酒后身上热,你出去会受凉。”
醉中,上官阙给气得皮笑肉不笑,韩临瞧他这番模样,也玩够了,抱着他的脖子赠吻过去。
倚着门亲了好一阵,分开后韩临笑着问:“你为什么想灌醉我?”
上官阙亲着耳根:“想看你醉了,能否起些反应。”
韩临还真仔细考虑了一番,说:“可以试试。”
话罢,韩临又高起声叫人。
上官阙无奈道:“你又要做什么?”
韩临疑惑:“你不是要喝醒酒汤吗?”
目睹那样烈的甜酒一杯接一杯,韩临足足又喝了好久才算醉,上官阙在旁喝着醒酒茶,打消了此前的念头:“要到你喝醉的地步,烈酒得喝很多,你的身体受不住。”
韩临已是神智昏沉,撑着额说:“那来吧,这唯一一次,别浪费了。”
和从前在医馆一样,上官阙将昏醉的韩临面朝下推到桌上,韩临却忽地撑身要起来。
从上头见韩临脊背张开,背两侧的骨头,此刻像振翅欲飞的蝶。上官阙摁在他的背心处,止住腾飞的起势,困他回身下。
原先无力瘫软的腿却忽然挣扎起来,坚持要正过身。
挣扎得幅度不小,上官阙当是饮酒过多出了问题,翻他过来,扳住下巴问他哪里不舒服。
韩临抬眼看着上官阙,摇头说没事,继续吧。
上官阙摸摸韩临的头发,提醒:“这个姿势你能看清我,恐怕没有背过身舒服。”
韩临歪头躺着,目光仍直白落在上官阙身上:“我想看清你,想知道上我的人是你。”
上官阙没有动作,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何舍弃欢愉:“你需要这点细微的快感。”
他怕韩临配合久了,觉得无趣,进而生厌。
韩临有些无奈,强撑起身,挨近攀揽住上官阙,同他对视:“我喜欢你,相比快感,更在意是在和你做这种事。”
“你”字咬得很重,咬字时满眼的倒影都是上官阙。
上官阙好半天没说话,也没动作,韩临看出他的情绪,借吻来安抚。
给亲了半天,上官阙动了动,捏着下巴回应韩临。
中途上官阙见韩临略拧点眉望来,那双醉后的眼没有欲望流动,却有许多情绪纠缠,有情,有恨,又有伤怀,清醒地搅到一起,同他做天底下最缠绵的事。
半醉谈不上分寸,又给撩拨久了,半夜上官阙为噩梦惊醒,韩临给他揽腰拥在怀里,二人都就地睡在毯子上,分盖一张熊皮。
韩临还在他怀里睡,颈肩上遍布吻痕和咬痕,不一会儿转醒,亲了亲他下巴,问该起了吗。
上官阙说没有,起身抱又睡过去的韩临到床上。
眼下搁到床上的身体不着寸缕,便见韩临裸露出的胸口,后腰,腿根,均有齿印唇痕,这些痕迹有红,有紫,有青,新旧皆有,不尽是今夜留的。
近日他常吮咬韩临,意图在情潮外带给韩临些别的滋味。收效甚微,此刻乍一看青紫交叠在身上,倒像虐待。
收回视线,上官阙换过衣,又开柜取出一本书,坐去桌前收拾纸笔。
他需要找到帮韩临重新握刀的经法,这是唯一能教韩临有求生欲的办法。
一日去宅邸监工,也是倒霉,瞧了一半天就阴了,浓云挤满天穹,先是起风,没出庭院便落起雨。雨趁风势,伞都避不住,上了车没行多远便落下了细雪,韩临打起帘子瞧雪,觉得新鲜:“金陵今年的第一场雪啊。”
上官阙放下帘子,给他擦着鬓角的雨水,说外面冷。
韩临没觉得自己有那么不禁淋,还想打起帘子继续看雪中金陵的景致,瞧他眼罩湿了半边也顾不住收拾,笑着接受他的好意。
衣裳淋湿了,下车给雪气一激,韩临打起喷嚏。换衣喝些姜汤,吃过饭,又在浴桶热水中浸了很久,韩临出来见雪仍不停,步到上官阙窗边敲敲。
等人打开了窗扇,韩临笑道:“讨杯酒喝。”
窗后的人这会儿倒没执笔苦读,桌上一灯如豆,手边搁了叠信纸:“倘若我告诉你,日后或许你能恢复境界,韩临,你肯活着吗?”
窗前淋雪的人喉结颤了颤:“什么?”
眼间的细痣垂下去思量半晌,又藏进眼皮中,上官阙对韩临道:“你进来,我给你样功法。”
那是门采补功法。
第111章 加刑(4)
上官阙讲阳气此物,精则养神,柔则养筋,正是韩临所需要的。
身体的异样韩临清楚,采补一事那些大夫也都讲过,佛道均有双修采补养身一说。甚至当年韩临险些给示弱的采阳姬暗算,被上官阙骂了很久,事后为提防,特意了解过魔教那类吸干对方阳气的采补之术,有这方面的常识。
如今骤地提起,韩临倚桌喝酒,并不当回事:“所有的采补之术,都是采阴补阳,采阳补阴。我的身体你也知道,这门功夫对我没用。”
甚至在茶城,老板娘曾请来过路的名医为他治伤,那大夫便很直接地建议他娶妻,说夫妻行房事,或许便能有所改善,可他碰不了女人。
上官阙笑着摇头:“这门功法不同于一般采补之法,旨在采阳补阳。”
听到此处,韩临倒酒的动作一顿。
采阳补阳,顾名思义,是要韩临给男人上。
上官阙还要讲话,意外的,见韩临不再多说,甚至都没有去翻誊抄的经法,干脆地点头答应。
信纸的头一页上官阙用朱砂笔抄了行字,讲的也是人尽皆知的常识,有道是采补之法,一旦催动,往往都令修炼者欲炽情动,与人欢合方能化解。韩临只瞥一眼便翻了过去。
法决最浅显一层是讲催动功法,通关引气,逼出体中阴寒真气,迫其随体液排出,待精入体,腰腹施动内功,运精补髓,炼化精中阳气为己所用。
指节轻叩着桌面,韩临念练初层法决直至通熟,搁下信纸,将酒一饮而尽,勾住了上官阙的下巴,挨近去吻。
深吻分开,韩临有些燥闷,扫了眼喝剩的酒盏,推开窗扇透气,上官阙跟着吻上他后颈。
细雪未停,乌桕树覆雪,满园白纷纷的,雪光直晃眼。窗外栽有几从竹,如今青竹变作琼枝,起了风,耳听竹叶沙沙作响,雪气吹到脸上,稍稍压下窒闷。
吻着的后颈起了薄汗,怕韩临受凉,上官阙带人到床上,捏着韩临银凉的耳圈,另一手拾起韩临脉息,提醒他记得尝试催动采补之法。
在武学心法一事上,他师弟总是很听话。
……
一次后,上官阙吻着韩临喘息了片刻,哑声让他运转心法,将精中阳气炼化入腹。
韩临闭目喘息,好像没听到,上官阙于是又说了一遍,韩临扯了扯嘴角,这才懒懒地默念起口诀关窍。
过了一会儿,韩临去亲上官阙,上官阙摁住他的嘴唇,问他觉得试练采补之术觉得如何。
韩临闭眼舔着抵在唇上的指腹,含糊道:“还行吧。”
上官阙问:“什么是还行?”
停顿半晌,韩临睁开眼睛,吐息呵在上官阙的指根:“武功废了这事,我早就认了。在床上,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哪怕吃药,哪怕喝下了药的酒,我都会配合,不用编这种胡话骗我。”
上官阙心沉了沉,才明白他一直不信那门采补之术,半晌道:“不是胡话,你运功试试。”
韩临摇头,上官阙摸着他的脸,坚持道:“你试试。”
不想多费口舌,韩临依言屏气凝神,内力运行一个周天,竟觉周身脉息寒意减弱,一番运转,通体较早前多了几丝融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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