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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生长于朔州,可与这个云舸有过交游?”
“回殿下,微臣虽曾见过他,但那时微臣还是孩童,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哦,那云菩萨虽是个不世出的医学奇才,但其实十分年轻,抄家之时大约也不满二十,因此微臣与他实在算不得有什么交游。”
秦维勉默而不言。韩亚彧奇怪地抬眉看他,见燕王只是铁着脸,唇间仿佛抿着一句话。
他看秦维勉酝酿了许久,已经兀自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位少年王者要问他什么,竟是这样为难。
“你可知……这个云舸的表字?”
韩亚彧舒了口气。就这啊?
“回殿下,微臣还记得,云舸,字正航。”
第121章 事业脑被迫恋爱
看着韩亚彧离去,秦维勉想起了太多。
他想起自先贺云津便说是为一个朋友报仇杀了人才隐姓埋名离开北地,他还说过一位朋友曾经教给他医术,还教给他吹埙。秦维勉曾经想要打探此事,问起贺云津那位朋友是怎么没的,贺云津却一霎露出痛苦万分的神色,看得秦维勉不忍再问。
他想起刚认识不久,贺云津就让他收集云舸的遗著,无数次提起此人时都是称赞与回护之意。
他想起贺云津被李先善射杀,说是用了云大夫的金伤处急散,十分有效。
他想起贺云津重伤昏迷,梦中反复呢喃着“正航”二字,还是谢希文听见了来告诉他。
他想起贺云津每次提起“我的一位朋友”或是云大夫,话里都十足的温柔,带着浓浓的怅然和怀念。
他想起在冲寂观中,贺云津亲自为云舸那尊塑像擦拭,一丝不苟的样子远非“虔敬”二字可以形容。
……
一时间零零星星的回忆纷至沓来,好像一根线索串起原本散了一地的珠子,图案形状一时间分明起来。
秦维勉撑着额头,侍者立刻来问他怎么了。
“头疼,扶本王回房。”
在榻上躺下后,秦维勉又觉得身上发冷。他让侍者给他盖好被子,就去请医官来。
这病来得甚急,他早起时不过觉得有些不舒服,本以为待会儿好好吃些东西,再小憩一会儿就无事了,没想到一时间这样难受起来。
不一时医官过来,给秦维勉诊了脉,开列药方,府中便忙着给秦维勉去配药、煎药。
等着药呈来的功夫,秦维勉已经昏昏欲睡了。
他深知自己这病就是给贺云津气的,可心中益发放不下那诸多的念头,即使闭上眼眼前也是光怪陆离,明明昏昏沉沉可就是睡不着。
秦维勉努力回忆着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不禁想起从前他也曾好奇过贺云津为何钟情于他。那时他曾经探问过,贺云津是怎么回答的?
哦对了。——“我与殿下前世有缘”。
秦维勉咬紧了牙关。
好。
好你个贺云津。
原来人家那么早就告诉他了,是他自己不相信,那人也未曾拿谎话骗他,现在就是治罪又能治什么罪呢。
一时间他的心绞得更紧,身上也汗涔涔的。秦维勉心想不好,这时候病倒了还不知要耽误多少事情。
他估计自己若是睡下,今天恐怕都起不来了。想到这里,他吩咐人去叫贺云津来。
贺云津知道秦维勉早上要处理的事情多,他本想沉一沉再去分辩,没想到先是听说今日的早会取消,很快秦维勉又着人来唤他。
贺云津连忙过去,到了秦维勉房门口,见下人们正将早饭撤下,他仔细一看,竟觉得那些盘盏都没什么动过的痕迹。
进了房门再一看,榻上挂着帐幔,边上站着路天雪和几名侍女,紧跟在他身后又进来一位。
“殿下,药好了。”
贺云津惊道:“殿下病了?”
“慢着。”秦维勉开口便是沙哑的声音,语带不满,止住了要上前来服侍的人。
侍女的手刚放到帐幔上,闻言赶紧放下。
贺云津正欲上前掀开帘帐,不想刚迈出一步就被路天雪拦住了。
“贺将军!……别让卑职为难。”
这自然是秦维勉不想见他的缘故,贺云津抬眼一看,只见帐幔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
“殿下身子不舒服?可否让末将看看?”
贺云津惊慌失措。自从他用莲花为秦维勉续命之后,那人身体一向十分康健,他已许久不曾为秦维勉的身子而担心了。难不成是昨晚……
想到这里,贺云津更是惶惶不安。若是因为他动作莽撞伤了秦维勉,他会万分自责。
“叫你来,是提醒你,赶紧备好杜将军所需的粮草,这两日就交付于他,送大军出征。”
秦维勉的语调沙哑,气息不稳,全不似平时的清朗有力,听着就叫人揪心。贺云津是不想给杜未翼那么多粮草,原本还想再找机会说服秦维勉,现在什么多或少的,他已不挂在心上了,更不会为这点事再气着秦维勉。
“殿下怎么一病至此?”贺云津看了路天雪一眼,“殿下究竟是怎么了,还请让末将看上一眼吧!”
“这里用不上你。赶紧去筹备——咳咳咳——”
听见秦维勉竟被勾起了咳嗽的旧疾,贺云津再也顾不得其它,一把按下路天雪的手,径直到了榻边,给侍女吓得连忙让开。
“殿下?”
贺云津掀开帘幔,坐在榻边,见秦维勉正扭头咳嗽不止。
他连忙扶住秦维勉的背,帮他顺气,却不料感到了异常的热度。
“殿下发热了?!”
秦维勉渐渐止住了咳嗽,转过身,沉沉地躺在了榻上。他闭上眼,不想看贺云津。
侍女递来手帕,贺云津回头接了,帮秦维勉擦嘴。
“殿下这是怎么了?”
秦维勉不想理他。
“吩咐你的话可听见了?”
“听见了——”
“那就快去办。”
“殿下如此,让我怎么安心离去?”贺云津坐在榻边,竟是手足无措。秦维勉面色苍白,声音沙哑,身上滚烫,一看就知难受极了。
他想留下来照顾秦维勉,但这房中侍奉的人无数,各司其职,如今的燕王是不需要他服侍的。
自从他掀开帐幔,秦维勉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虽只有那么一瞬,却叫贺云津看见了那人眼中的疲惫和脆弱。
“贺将军赶紧去办正事吧。”
“殿下是否……”
贺云津声音吞吞吐吐,顾忌着一屋子的人,俯下身、放低了声音问道:
“殿下是否受伤了……?”
好好的受什么伤,还不是被你给气的。秦维勉只闷气了一瞬,忽然明白贺云津问的是什么了。
他一睁眼,正跟靠得极近的贺云津对视。
那切近的目光分明印证了他的猜想。秦维勉凝神一想,昨天夜里两人虽然意乱情迷,但贺云津并未太过孟浪,刚开始虽然艰难,但他全程都没有感到什么痛楚,反倒次次体验着陌生的极乐,想来这次病倒并非由于受伤。
提起这事秦维勉就觉得屈辱难堪,偏贺云津睁着一双恳切的眼睛,续又问道:
“若是、若是受了伤,也难保发热,还是让末将给殿下看看……”
秦维勉呼吸一滞。
贺云津怎么还敢提这事!是非要气死他不可吗?!
秦维勉一个“滚”字已经到了唇边,只是想起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再说旁人眼中贺云津是他的心腹,不能叫人看出裂隙来。
秦维勉的胸膛起伏,努力克制着脾气,半晌才道:
“贺将军去将公事办好,就是替本王分忧了。来人,服药。”
贺云津也怕气坏了秦维勉,就退开来自去询问医官。
医官看了床上那位一眼,小心答道:
“殿下没有大碍,想来是受了寒,加之——加之公务繁忙,情志不顺,因此病倒。”
情志不顺。
秦维勉一口气喝完了药,听见医官这话,自嘲地躺了回去。
是啊。他从小到大不受父皇和养母待见,遭过的冷眼和苛待不知多少,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只相信人要自重。
后来一向护着他的大哥也轻贱他,他只想混出个名堂来,不受人随意的摆弄,纵然经常唏嘘,也并未如此伤心。
可现在秦维勉心中却十分明白,贺云津是实实在在地刺伤了他。
他想不出缘由,可他这病来得如此突然,乏力的四肢、昏沉的头脑、干裂的喉咙都在分明展示着贺云津的威力,不由人狡辩否认。
他心里也闷得难受,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贺云津问完了医官,又走到榻边,这次没有掀开帘幔。
“殿下交代的事,末将这就去办。殿下用了药好生将息,千万不要——不要为末将气坏了身子。”
“贺将军放心吧,”秦维勉淡淡应道,“你还不配。”
第122章 不见
秦维勉训斥贺云津的事很快就在横州官僚间悄悄传开了。
杜未翼来领粮草,贺云津按秦维勉的要求尽数发付与他,杜未翼的眼睛都快要飞到眉毛上面去,比前几日来更多了几分倨傲。
“贺将军的粮草终于备齐了,很是不易啊。多亏还不太晚,不然耽误了大军出征的时机,本将少不得要去燕王殿下面前告状呢。”
“杜将军说笑了,我若真的耽误军情,恐怕殿下就先处置我了。”
杜未翼对贺云津不软不硬的回复并不当回事。在他看来,贺云津虽然有些微功,但不过是一个出身草莽的还俗道人,原该是为他们卖命的,哪有骑到他们头上的道理。
从前碍着燕王看重他,杜未翼对贺云津还存些小心,如今见燕王有了横州大族的支持,也对贺云津不满起来,杜未翼便更不将贺云津放在心上了。
“后续一切轮输转运还需贺将军调度,盼你多多用心,可别误了事才好。”
“杜将军带万人出征一个小小的山贼,难道还不是手到擒来?末将相信,杜将军必能初战大捷,恐怕用不上末将再转运什么供给呢。”
杜未翼没想到贺云津敢点明这一点,只觉得此人十分无理,竟敢跟他叫板。但贺云津的话面上又客气,叫他也反驳不了。
“……那就借贺将军吉言了。”
杜未翼咬牙切齿地走了,贺云津并不与他置气,他只是想赶紧完成秦维勉交代的任务,别让那人再为他生气了。
送走杜未翼,军士们自去搬取粮草军械。贺云津交给手下人看着,自己去找秦维勉复命。
到了房门口,下人们拦住,说燕王殿下还睡着。
贺云津不敢打扰,转身离去了。晚些时候侍者给秦维勉汇报此事,秦维勉问道:
“他来干什么?”
“小的不知。小的说殿下睡着,贺将军便走了。”
那侍者小心打量着秦维勉,见尊者似乎松了口气,知道燕王确乎是不愿意贺云津知道他的病情的。
服侍秦维勉洗漱时,侍者又小心打量着说道:
“贺将军很是关心殿下病情呢。小的听说贺将军没见到殿下,便去找了医官,不仅是问问,还要了殿下的脉案和药方去。”
秦维勉并未像他预料的一般露出恼怒的神色,只是略有思考之态。那侍者又道:
“殿下先吃点东西?要不要去传贺将军来?”
秦维勉轻轻摇头。
“去叫粮官来吧。”
“是。”
不一时粮官来了,秦维勉便问他贺云津给了杜未翼粮草没有。
“中午时分贺将军就令我等清点拨付了,整忙了半天,现在还没干完。”
那粮官也是个心眼多的,早上听说秦维勉斥责贺云津,现在又见燕王不去问贺云津反来问他,自然知道这里嫌隙已经不小了。
“只是……”
“只是什么?”
粮官一礼道:
“只是听说杜将军走时,好像不太高兴,微臣在堂外听着,仿佛是杜将军要贺将军日后做好轮输转运,贺将军驳了他……”
秦维勉抬头瞥了一眼粮官。
“你下去吧。”
那人行礼告退。秦维勉心中冷笑着想,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机灵,他才避了贺云津一天,一个个地便像老虎闻着血腥味一般围了上来。
可他这时候是真不想见贺云津。
秦维勉的病情并未转好,不过是强撑着起来理些事情,又吃了几口东西。医官们来请脉开药,秦维勉问道:
“大夫,我这病如何?”
为首的一人出列答道:
“殿下这病起得急,可要好好将养。好在殿下的底子好,应该、应该不妨事。”
秦维勉自小体弱多病,这医官居然说他底子好,口气又这样含糊,秦维勉便存了疑心。
“你跟贺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医官连忙跪倒在地,颤着声音答道:
“下官不敢透露殿下病情!实在是、实在是……贺将军不由分说抢走了您的脉案……”
医官自知有失,连叩了几个头才偷眼去看燕王,只见秦维勉面色虚弱,似乎是没力气跟他发脾气。
身后的几位医官也早已跪倒了。
“医署里只有你们几个?”
几位医官无人敢回答,半晌才有一人答道:
“启禀殿下,医署中原有一位侯稳越侯大夫,因病致仕,如今住在城外。他从医最久,医术高明,若是请他来一同参详,或许更为妥当!”
另外几人随声附和起来,秦维勉知道自己没有起色,刚才诊脉之时他们又一个个面露难色,恐怕这一病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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