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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渔走出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注视着耀酌,咬了咬唇瓣,问得声音低 ,“我爹爹说想和耀府联姻,你愿不愿意娶我?”
耀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又惊又喜,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
蓝渔似羞似恼地娇嗔道:“登徒浪子,你想得真美,我才不愿意嫁你呢,耀叔叔说耀府适龄子弟我可任意选。”
耀酌一直目送蓝渔和蓝宗主出了耀府,转身就被耀家主罚跪在了前院,“既然不愿意在屋里温习功法,就跪在这里试试能不能靠吸收日月精华增进修为。”
耀家主甩袖进屋,耀酌跪在大日头底下,很快汗流浃背。院内几乎无人,只有走廊下有一个青色的小人影,身旁放着水桶,半跪着擦拭台阶。
盆里的水脏了他就再去打干净的水来继续擦。耀酌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不知道谢玦来回去打了多少次水,意识开始逐渐昏沉,手边却落下了一个湿手帕,帕子凉湿干净,耀酌急忙攥紧了这抹难得的清凉,抬头便与谢玦四目相对。
男孩有些瘦削,瞳孔并不是完全的漆黑,颜色稍浅,趋于灰色,盯看着他的目光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郁。
耀酌将帕子往手心紧了紧,不受控制地 在这样的目光下,他竟然有些怵,嘶哑着声音回他:“谢谢。”
“不用。”
耀酌一直跪到落日西沉,才被允许起身回院子,这样的惩罚往日里也很平常,虽然确实难熬,但他多少是蛮习惯的,父亲一方面强势严苛,另一方面待他却又极为偏爱宠溺。
下午挨了罚,晚饭时便让厨房给他备了他爱吃的饭菜,他沐浴完又用了晚膳后,数个丫鬟小童忙活着给他跪出淤青的膝盖上药。
耀酌闭眼咬牙忍着痛,泪花已在眼眶里打转。
“实在疼可以哭出来,没外人。”很清爽干净的嗓音。
耀酌觉得声音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他缓缓地掀开一点睫羽,谢玦半跪在地上,给他膝盖擦药。
他下意识把小腿往后缩了缩,问,“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来的?”
谢玦道:“家主让我来伺候公子。”
“为什么?我这里并不缺人。”
谢玦回答的冷淡,“奴并不知道。”
不清楚为什么,谢玦给他的感觉特别不舒服,他身边大多数的小童丫鬟都样貌好看,性格讨喜,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戳一句答一句的闷葫芦,一副虽行为恭顺,但神情绝对不卑不亢宁折不屈的样子,甚至还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倨傲。
他伸手挡开谢玦道:“不需要你,你下去休息吧。”
“是。”谢玦起身行了一个礼就退下了。
候在一旁的小童在谢玦离开屋子后,接下了给公子擦药的活,犹豫再三,还是提醒道:“公子,他就是那个身怀菩提骨的家奴。”
小童的手法轻熟,耀酌感觉要比谢玦擦药时好了许多,他哼哼着回答,“我知道,怎么了?”
小童道:“家主让他过来伺候主子,应该不止是伺候,可能是希望公子与他能处好关系,若一起进了无极门,将来也能互相照应。”
耀酌皱眉道:“我不喜欢他。”
小童些许震惊,“他那里冲撞到公子了吗?”
“没有。”耀酌烦躁地推开小童,翻身盖着被子就躺回了床榻上,“好了,我要休息了,都退下。”
谢玦不但没有冲撞过他,某种意义上还帮过他,可他就是喜欢不起来,没有什么明晰的理由,就是感觉不舒服所以不喜欢,或许是样貌不合他的眼缘,也或许是性格不在他会接受的范围内。
第31章 换魂
“怎么一早上都没有看见谢玦?”
小童边研墨边回道:“许是知道公子不待见他, 到家主跟前请命去别的院子了。”
耀酌搁回毛笔,像是受到了打击,“我虽不待见他, 可也没有让他干什么活,这么清闲的差事去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丫鬟接话回道:“公子莫听他诓你,是家主一早派人传谢玦去议事堂了。”
“有说是什么事吗?去这么久。”
丫鬟摇头道:“没有, 公子若实在好奇, 不妨亲自去看看。”
“那你们给我打水, 我净一下手就去。”耀酌将手指上沾染的墨汁洗干净, 试探着问,“你们觉得会是什么事呢?需要去议事堂?”
小童道:“许是关于无极门的入门测试,剩下不到几天了。”他说完, 停顿了一下看着耀酌一副纯澈天真, 忧虑道:“家主不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为公子好,公子万不可意气冲动。”
“知道了。”耀酌随意应了一句,“你们好好待在院子里, 等我回来。”
耀酌一个人悄声悄息地摸到了议事堂,议事堂建在耀府正院, 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小殿, 耀酌不常来这里, 记忆中, 除了府中有比较重大的事件需要各个旁族相商外, 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用到议事堂, 在爹爹的书房里就能商讨定下来。
他过去时, 里面的交谈并没有结束, 偶尔飘出一两句零散的字句,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将一枚窃听符从关闭的并不严实的门缝里传了进去。
堂内的说话声逐渐在耳边清晰。
首先传出的是父亲的声音,沉缓且不容置喙,“利弊已经给你说清楚了,你考虑一下,谢玦。”
静默了许久,谢玦才回道:“我若拒绝,家主会怎么做?”
“耀府之内死个人很平常,即使无极门拿走了你的玉简,也不会对你的生死上多少心,你信不信?”
耀酌勉力稳住施术法的手式,他不敢相信这样冷肃的威胁话语,竟然是从一向端雅的爹爹口中说出。
另一位声音熟悉的叔伯接话道:“拿你菩提骨,给你耀府本家弟子的身份,这买卖你亏不到哪里去,你真以为你身怀菩提骨,能平安活到今日,是因为你运气好,命大?怀璧其罪的道理你知不知道?莫要吃里扒外,以怨报恩?以为自己攀上了无极门就可以一飞冲天,每届过了入门测试但经不过考核,被退回玉简的天姿惊世之人不计其数,你有多少把握,觉得自己过的了测试就能过的了考核 ,还能顺利留在无极门,只要中间行差一步,就是空欢喜一场。到那时是生是死,可就由不得你了。”
里面的人不知做着怎样的挣扎,半刻之后哑声问:“你们想怎么取菩提骨?”
“一劳永逸,换魂。”
“与谁换?”
“公子。”
耀酌忽然听不到堂内任何声音,他匆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就打算逃跑,议事堂的门却在身后敞开了,耀家主沉声唤他,“小酌,既然来了就进来,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耀酌脚下步子凝滞,他转身视线穿过内堂,与主位上父亲的目光刚好相触,语无伦次地焦急解释,“我就刚刚路过,没有偷听……什么也没有听到……”
耀家主将那枚窃听符夹在指间,又说了一遍,“进来。”
堂内左右依次摆放着十几个座位,有几个空置,但大多都坐着人,有的面貌熟悉,有的却也毫无印象,叔伯看他跨进了门槛,笑吟吟道:“既然什么都没有听见,可需小叔给你再重复说一遍?”
耀酌瞬间垮了脸,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听见了。”他着急给爹爹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要换魂,我也不要菩提骨,更加不想去无极门!”
耀家主并不生气,只是冷声道:“换不换,去不去,什么时候由得着你来做决定。”
耀酌鼓足勇气道:“我不要他的身体,也不想修佛,你不能任何事情都罔顾我的意愿!”
一边有旁族出声接话道:“这若进了无极门,修不修佛其实都不重要,百年前还有修魔的呢?你最终想习什么都……”
“耀暝。”耀家主低呵了一声,那人立马止住了话头,“失言,等下我去领罚。”
耀家主没再多说,转眸便对耀酌道:“压下去,再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不准让他踏出寝院半步。”
最终耀酌还是被强行与谢玦换了魂,耀酌总是违逆不了爹爹的任何决定,他清醒后摔碎了屋内所有能摔碎的陈设,身边有丫鬟小童,但早已全部换了新的人,全垂头站在屋内,任他生气发火。
耀家主推门进到房间,摆手让丫鬟小童退下,中午端来的饭菜瓷碟碎了满地,他毫不在乎地径直踩在上面,迈了过去,“脾气发完了,就给我换衣服去昆仑墟。”
耀酌眼睛都哭肿了,看到父亲走近,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毫无气势地坚持道:“我不去!我不要用这副身体见人。”
耀家主侧步让开了一步,不见发怒,语气冷寒入骨,“你今日若不愿踏出这个房间,以后就永远别想踏出去。”
耀酌以为自己听岔了,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爹爹,止了抽噎,脸色虽已经一寸一寸变得煞白,但仍残留最后一点期冀和固执,“我不出去!”
耀家主低头看着耀酌,唇角缓缓化开一抹嘲弄至极的笑意,“我觉得我对你不舍得动手?”
耀酌踉跄一步,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连连摇头否认,“你不是我爹爹!”
耀家主蹲下来,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确实不是你爹爹,我养不出来这么不堪大用的儿子!”
耀酌看着父亲完全冷下来的失望目光,这时却突然慌了,伸手过去抓耀家主的手,眼泪鼻涕满脸,“我错了爹爹,小酌知错了,爹爹不要生小酌的气,我去无极门。”
耀家主抬手将男孩脸颊上的泪水擦净,一闪即逝的疼惜被他完全隐在眸底,轻声道:“别哭了。”
耀酌试探着环手抱住了父亲的脖颈,虽心有余悸但仍努力蹭过去撒娇,“爹爹。”
耀家主的神色已经完全软了下来,他将男孩抱住,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无奈道:“我要拿你怎么办?”
海风清爽,耀酌抱膝坐在前往无极门的云舟上,云舟上除他以外,还有十几名通过无极门入门测试的男孩以及耀府公子——与他换魂后的谢玦,他们隔的很远,两人似乎都不太想看见对方。
负责护送的无极门仙长,依着玉简在认人。
耀酌盯着船板发呆,面前忽然走过来了一个人影,俯身落下了一大片阴影,那人捏着玉简细细地打量他,“耀玦?”
耀酌侧过头没说话,他不太想认这个名字,似乎不认,他就还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还是耀酌,那人并不在意,顺势靠坐在了他旁边的船壁上,“难得看见一个进无极门这般不开心的,有眼光。”
耀酌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闷声问:“为什么有眼光?”
那人眸中像璀了繁星,神秘道:“你很快就会明白的。”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认识一下,无极门留芳仙君座下亲传弟子杜康。”
耀酌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袭白衣,五官英俊逼人,手握白玉剑,束发稍显散乱,极为落拓不羁。
杜康抬手给他指不远处的另外一袭青衣的男子,男子腰间挂着一把青玉剑,清隽儒雅,“雁回春,虚壶仙君座下弟子。”
耀酌扫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一个女孩的身影,他问,“你们不收女弟子吗?”
“谁说的?”杜康道:“分开不在一处而已。”
耀酌哦了一声继续发呆,他不知道蓝渔有没有通过入门测试,袖中藏了许多符箓,还有传音符,但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联系问她,以什么身份?
杜康看他表情,立马就心领神会道:“有同伴?”
耀酌道:“沧澜宗通过入门测试的弟子都有谁?”
杜康答得毫无心里压力,“你若问的是女弟子,那我不知道。”
杜康陪了他一会,便离开了,耀酌踌躇了许久,走到了谢玦跟前,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谢玦的眸色很冷,耀酌实在不想看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甚至从未设想过,自己的脸上会露出这般压制不住的冰冷与厌恶,他隐隐明白,父亲的行为,虽然确实经过了谢玦的同意,但胁迫与威胁占据了太大的地位,他低声先道歉,“对不起。”
谢玦表情里的烦躁似乎又升了一层,耀酌尝试设身处地的想,自己用谢玦的身体来道歉,似乎也不妥当,他咬了咬唇瓣,不纠结这个问题,道:“你能帮我用传音符问一下阿渔吗?”
谢玦克制住,“我不会用传音符。”
耀酌拽了一下谢玦的衣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的身体要比谢玦的身量高,他竟然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我教你,很简单的。”
女孩轻快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出来,“阿酌,你怎么现在才传音?你们什么时候到啊,我们都已经先到无极门了。”
耀酌刚要开口回答,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求助地看向谢玦。
“你到了就好,没事了。”谢玦的敷衍和不耐烦几乎可以化为实质。
“阿酌……”蓝渔的话还没有说完,谢玦就燃尽了符箓。
耀酌膛目结舌又忧心忡忡,“阿渔会生气的,你怎么能话还没有听完,就把符箓烧了。”
谢玦一点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说只想知道她过没有过测试吗?过了。”
耀酌几乎下一秒就要被气哭,“但你不能不听她把话说完。”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谢玦捏在袖中的手指根恨攥紧,低声警告他,“你以后不准用我的脸,在我面前哭。”
耀酌更委屈了,“我的脸也露不出这么凶的表情,你以后也不准在我面前这么凶,更加不许对阿渔也这样。”
耀酌不想倒好,一想谢玦以后都有可能用自己的脸对阿渔又冷又凶,胸腔里就涌进了无尽的心酸,哭的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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