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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与魁梧毫不沾边,有些清瘦。白释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锋,抚着他的头发,将人往自己怀中揽了揽。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苏译的手心有薄茧,指尖还有没有处理的细小伤痕,已经不流血,只是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刺眼。
白释帮苏译将伤口治愈,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人往自己怀中又紧了紧。他腕间的红线至今毫无动静,白释垂了下眸,眸底闪过的神色竟有些嘲讽。
小狐狸迈开轻快的步子还没有移到床边,抬头就对上了白释沉静冰冷的眸子,九尾把刚抬起的步子往后退了一大步,瑟缩着身体重新退回了小角落,盘起尾巴捂住眼睛,乖巧装睡。
第二天苏译一睁眼就对上了小狐狸一双漆黑的眼,苏译还没有清醒,小狐狸一头就撞进了他的怀里,亲昵地拱了拱,苏译毫不留情地提着狐狸的后颈把它拎起来,“你昨天晚上受什么刺激了?”
之前不是还怕他怕的要死,怎么突然就改“投怀送抱”了。
小狐狸眸子里一片水雾,委屈地哼哼,白释再进来,它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往白释跟前凑,苏译惊异了一整天,只觉得见了鬼了。
白释倒是一直神色如常,对此没有表现出半分奇怪。自那日商量之后,没有等多久,祭迟便再次传信来说秘境开启了,让白释与苏译前往无尽海上的罅隙,从哪里出来后,他们再协力关闭秘境。
原先的那只老龟送他们到无尽海中心,找到开启的罅隙,在要迈出罅隙之前,苏译唤住了白释,“师祖。”
白释侧头看他,有些疑惑,“嗯,怎么了?”
苏译手心里捏着一只拢翅的金龟子,他倾身到白释面前,帮他戴到了脖颈上。
白释蹙紧了眉,抬手就想解下来,不赞同道:“魔族魂识,怎么能随便送人!”
苏译无所谓地浅笑道:“并非无此先例,帝尊如果真的觉得这缕魂识对我很重要,不如替弟子保管好。”
白释抓紧了苏译的手腕,不悦道:“你的魂识还真是乱七八糟。”
苏译弯了下唇角,“没这么夸张。”
“够夸张了,之前清圆戴的银铃上就寄了你的魂识,杀生刀上也有一缕,你是嫌这东西多吗?”
苏译没有跟白释争辩,抬步首先迈出了罅隙,在经过白释身侧时,轻声道:“不多,所以师祖要替弟子保管好。”
罅隙之外的沙滩上站满了泾渭分明的仙魔两族弟子,仙门弟子大多着白衣配玉穗长剑,以无极门,沧澜宗和耀府为首。
魔族这边就有些奇形怪状花红柳绿了,洞瑶一身曳地薄纱紫色宽袍,站在整个歪七扭八的队形最前方,抬起的手指上朱红丹蔻艳丽夺目,像刚从秦楼楚馆里跑出来一样。
背后不但有凶兽魔兽,还有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找出的魔兵,每个都有些肉眼可见的硬伤,似乎不歪嘴斜眼,断胳膊短腿都不好意思往这站。苏译打眼看过去,一大群兽与人之间,最正常也最格格不入的是站在洞瑶身边一脸无动于衷的铁奕。
洞瑶最先看见罅隙内有人出来,他将无聊碾在脚下的碎石子,抬脚踢进了海里,眯着眼向他这边望了过来。
苏译没有停留径直迈步到魔族这边,还未走近,便听到了背后集体下跪的骇然声势,应是白释也随后出了罅隙,还未站稳。
无极门首位的弟子半跪行礼道:“回春携无极门众弟子,恭迎帝尊。”
沧澜宗,耀府也紧跟着行礼,“恭迎帝尊。”
苏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刚到洞瑶身边,便听到他轻呵了一声,“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帝尊两百年来第一次出秘境呢。”
苏译没心思计较仙门那边到底是多大排场,问洞瑶:“怎么是你过来?”
洞瑶挑了下眉,“你这是什么表情,本尊亲自来接你,你不感激涕零就算了,怎还如此不情愿。”
苏译往洞瑶身后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塞,顺口便呛了回去,“你能安什么好心。”
洞瑶却难得没有计较,视线从仙门那边收回,落到了苏译身上,笑了一声道:“我就是来看看,听说你为了偷取奉天剑掉进了妄生秘境,如今竟然能和帝尊相安无事的一起出来,也不知道茶楼酒肆要怎么编排这一段。”
苏译简直是不能理解,“你一天天真的是闲的发慌。”
洞瑶阴阳道:“你忙,你忙的撂挑子跑路,就算把魔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像你一样的第二个。”
苏译不虞不恼,微笑道:“你不是总觉得我觊觎魔帝之位吗?这下放心了没?”
洞瑶翻了一个白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搞这么一处。”
苏译点头道:“是,我故意,我一天闲的没事做,专门给你演戏。”
洞瑶转身苏译已经走远了,他抬步跟上,骂骂咧咧,“苏译你是不是有病,你没事多去找醉鹤几次,看看脑子,我就是多余来这一趟,要不是觉得仙门那么大排场,铁奕一人气势太弱,本尊需要亲自来吗?不但一句好听话没落着,竟然还是这种态度。”
苏译深吸一口气回头,“你增气势,带了这么一群……”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他们绝对每个都能以一敌十,仙门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只是看见就能胆寒。”
苏译道:“你没事也可以多去找醉鹤几次 ,看看你的眼睛还有治吗?”
铁奕跟在后面,听两位魔尊小孩子掐架般互相讥讽了一路,能说的不能说的老底全部挖出来涮了一遍,一直到魔宫,两人才消停。
第45章 共识
魔宫宫殿里燃着熏香, 里面格外暖和。
苏译与洞瑶隔着珠帘行礼,“拜见帝上。”
祭迟掀开帘子走出来,着一身绣着梨花纹的锦袍, 腰间别着一支玉笛,与离开时并无丝毫变化,唇角笑意清浅温和。苏译看着魔界的一堆牛鬼神蛇久了, 每次面见魔帝都会恍惚, 帝上实在是看着和魔修毫不沾边, 说是仙门的某位仙君都不会有人质疑。
“回来了。”祭迟笑看向苏译道。
“嗯。”
祭迟紧随着将目光转向洞瑶, “此行你辛苦了,可还有事?若无事便可退下休息,孤与廖生单独有些话说。”
洞瑶侧眸扫了苏译一眼, 后退一步行礼道:“无事, 属下告退。”
洞瑶离开后,祭迟抬步重新返回,对苏译道:“进来坐。”
檀木案几上摆放了一碟红豆薏米糕,祭迟顺手倒了一杯茶, 接到苏译手里,让他坐下, “刚刚派人做的糕点, 孤还没有来得及用, 你可要尝尝?”
苏译将茶杯放回案面, “不用了, 属下不饿。”
祭迟倒也不强迫, 只是莞尔道:“孤瞧着 你倒是比离开时消瘦了。”
苏译没接话, 转了话题道:“属下并未在秘境里找到罪诏, 罪诏恐怕并不在秘境。”
祭迟浅抿了一口热茶道:“没找到便没找到, 不是什么要紧事。”
苏译轻皱了下眉,“帝上是不是早就知道罪诏并不在秘境里?”
祭迟抬眸看向苏译,并不隐瞒,“知道。”
“帝上既然早知道罪诏不在秘境,为何还让属下去秘境里找?”
“毕竟仙门那边不知道,做戏不得做全套?”
苏译微微敛眸,把所有情绪遮掩住,继续问,“所以,帝上是不是也知道罪诏在哪里?”
香炉里的熏烟升起又慢慢消散,静了许久,祭迟转换了一下坐姿,笑声清朗,“廖生是不是也猜到了?”
苏译蹙眉没应声,只沉沉地盯着祭迟。
“猜到便猜到了,实话说,你若一直猜不到,那倒挺麻烦。”
苏译把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沉重地换了一口气,跟他连做戏的兴致都没有了,“帝上既然知道罪诏在那里,还让我进秘境,此行若非帝尊和我一起进去,属下倒未必能这般快从里面活着出来。”
祭迟失笑道:“这是怪孤?”
“命都差点搭里面了,不能怪帝上。”
祭迟好脾气道:“确实是孤欠乏思虑,但此行你也不能算全无收获?”
苏译后靠向椅背,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帝上如果能早点告诉属下,倒也不用耗费时间精力绕这么大一圈。”
祭迟摇了下头,纠正道:“你若一直发觉不了,孤也不会直接告诉你,毕竟此事事关重大,更与帝尊的安危息息相关,孤并不想多生枝节。”
苏译脸色微变,“属下开始一直觉得帝上很是在乎帝尊的安危,认为仙门那边错综复杂,对待帝尊也是态度不明,便担心仙门会对他不利,甚至让属下能在暗中保护。可是这次又为何劝说帝尊返回无极门,不忧心帝尊的安危了?”
祭迟帮苏译把茶杯填满,“那是你的错觉,孤从未觉得帝尊需要被保护。”
苏译哑声问,“那开始为何让属下……”
话未说完,祭迟便打断了,“那次,倒不是担心帝尊的安危,只是你状态太差,孤实在是忧心你渡不过心魔劫,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帝尊能够帮你。”
“帝上怎么就驽定了帝尊会帮我?”
“你是渊和的弟子,怎么算也是他的徒孙,更何况还有我给你的玉笛,他定会帮你,没有意外。”
“你在利用他。”
祭迟吃惊般抬起头看向了苏译,短短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眸色极冷。祭迟并非没有见过苏译气极失态的样子,但蓦然如此,还是令他诧异不已。
他理了理衣袖,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道:“孤是真没想到,短短时间,你竟然对他这般在意了。”
苏译深吸了口气,垂眸掩住神色,“帝上不妨摊开来把话明说,也让属下有个计较,知道对待帝尊应该是何态度?才算妥当。”
祭迟失笑,“倒成孤的问题了,罢了。”他接着道:“孤身边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下属,孤确实并不希望帝尊有何意外,可同时,孤也不希望魔界因此而受战祸。不论魔界还是帝尊孤都想尽力护,廖生,在这两件事情上,你与孤可能达成共识?”
苏译掩在衣袖里的手指,慢慢攥紧,他没回答。
祭迟眸中竟有些受伤,“廖生,孤就这般不值得你相信?”
苏译松开了手,道:“帝上,不论有没有今日的谈话,魔界与帝尊属下也会尽心相护,只是其他便免了,帝上的信任和期望,属下承受不起。”
祭迟抬头看着苏译向他行了一礼,退步离开,“属下告退。”
苏译出了魔宫,便看见铁奕已经在外面候着他了,他抬步走过去,“怎在这里?”
铁奕从苏译脸上收回视线,回道:“城欲尊主听说主子回来,到府上找你,已经候了许久。”
“我嘱咐你拍下云间楼的龙髓晶,你可拿到了?”
“拿到了。”
苏译点了下头,“我回府见城欲,你去取过来。”
苏译到府院后,等了半刻,拿到铁奕取来的龙髓盒子,才抬步跨进了房间。
城欲半爬在桌子上,稍显凌乱的黑卷发中间两个半截龙角,短的几乎看不见。他面前放了一堆彩色糖果,城欲用手指碰碰这个,又挑挑那个,愣是一个都没有舍得拆开吃。
苏译将盒子放到桌面上,坐到他对面,道:“若喜欢这些口味,你离开的时候,我让梅姨给你装些。”
城欲姿势没变,只是抬头看向苏译,把糖果往自己怀中拢了拢道:“谢谢。”
拢好后,想了想再次抬头,迟疑道:“你上次让铁奕给我的藏宝图似乎有问题。”
苏译坦诚道:“嗯,确实是假的。”
“哦。”城欲哦了一声,就没了后文,只不自在般缩了缩身体。
苏译盯着铁奕乌发间残碎的龙角,打开手边的盒子,取出里面蓝色龙髓晶,柔和了声线,“低一下头。”
“啊?”城欲虽然不解,但已经顺着苏译的声音低下了头,龙髓晶柔和的蓝色光晕包裹了两只龙角,在逐渐修复重生上面的裂痕。
城欲伸手就想碰。
“别动。”听到苏译开口阻止,城欲又立马收回了手,他眨了下眼,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龙角的变化,“我听说龙髓晶只有云间楼偶然得到了一枚,前个月拍卖被买走了。”
苏译分神道:“就是这枚。”
城欲显出不安,“是不是很贵?花了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打算还我。”
城欲犹豫道:“如果便宜,就还好,但如果真的很贵,我就未必舍得还你。”
城欲轻笑出声,“那就别问了。”
龙髓晶的光晕消散后,两只龙角也已经全部从断裂处重新生长了出来,城欲忍不住伸手去摸,眸中显出掩不住的惊喜,还没有开心半会儿,唇角就又垂了下去,很是忧虑,“你想我做什么?我要怎么谢谢你。”
苏译把盒子合上,推到一边,“不用,当是那张假藏宝图的补偿。”
城欲弱声道:“其实没事。”
苏译转头看,城欲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往漆黑的角落缩,一双眸子很是干净,“你当我就骗了你一次?”
城欲道:“我知道不止一次,这是第七张假的藏宝图。”他还用两只手一起比了一下,接着道:“但对我并没有什么损害,便无事。”
苏译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那你便当我骗你次数太多,良心难安。”
对于这个理由,城欲垂头想了许久,说服自己接受,半响后,他又补充道:“以后铁奕再来找我比试,就算他不敌我,我也尽量不打伤他。”
房门并没有关闭,苏译还没有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表示,侧头便看见铁奕站在门口,视线直直地落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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