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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个发起进攻的信号,顾漾接球越过防守两步上篮,迅速夺下一分。
“我操牛啊这配合。”对方选手喊了句。
“待会儿再牛!”接过球权的同学说,“盯宋岑如,把他节奏给我破了!”
一场比赛十分钟,两方连着打了四五轮,配上三十多度的天简直挥汗如雨。
休息期间,顾漾从超市提了一箱冰矿泉水,他拿了一瓶递给宋岑如,“给。”
“谢谢。”宋岑如热的睫毛都湿了,太阳挪了位置,汗珠挂在鬓边和鼻梁,亮晶晶的。
顾漾笑了笑,“客气。”
其他几个人席地而坐,就着刚才的得分复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把身体里这阵热气耗过去。
“哎,换人再来一场?”隔壁寝的人喊道。
顾漾的视线在面颊泛红的宋岑如身上停留了会儿,他薅了把半湿的头发,“打不动了,改天吧。”
“行吧。”那人低头看了眼手机,惊呼道,“我操!明天开学典礼的时间出来了,早上七点半!谁起得来啊!”
“起不来也得起,”有人说,“要么晚上早点睡。”
转天七点半,大礼堂内黑压压的坐满了人,走读生精神奕奕,住校生萎靡不振,有时候住的越近反而容易有恃无恐。
顾漾靠在椅背上,眼睛睁不开一点儿,“困得我想死。”
宋岑如也困,就因为今天开学所以失眠了,吃药都没能压下去那股焦虑。
坐在后排的同学搭话:“典礼结束回去再睡呗,开学第一天又没课,中午就放学了。”
“现在也能睡,黑不隆咚的又没人查。”顾漾碰了碰宋岑如的肩膀,“咱补会儿觉?”
“你睡吧。”宋岑如说,“我等下得上台。”
“我操?”顾漾一下子醒了。
上台能干嘛?
优秀新生代表致辞啊。
顾漾直起身子,“不睡了。”低声说,“哎,晚上咱俩吃串儿去怎么样?”
宋岑如没弄清吃串和不睡觉之间的关系,对方说:“庆祝你上台。”
“顾兄,听者有份儿不。”邻座凑了个脑袋过来。
顾漾撇开头叹了口气,“行,我请。”
此话一出,周围全看过来。顾大少请客,不吃白不吃啊。几个住宿生就着上哪家吃串的事儿聊起来,宋岑如的心思却不在这儿......
这个时间霍北起床了吗?
在干嘛。
早饭吃的什么啊?
“牛肉面。”霍北摸出手机扫码,“再来碗甜豆腐脑,谢谢姨。”
虎子妈一抬头,“唷,改吃甜的了?”
霍北笑了笑,“嗯,改了。”
“行。三分钟。”虎子妈说。
大清早店里人不多,但外卖打单机一直在响,他拣了张空桌坐下,身后进来一个高中生,他也买了份牛肉面,急忙道:“老板,要多久啊?”
虎子妈瞄了眼后厨,“七八分钟吧,这锅刚满,得等下一趟。”
学生看了眼手机,“麻烦能快点吗,我快迟到了。”
霍北看着那学生的校牌,高一的......宋岑如也上高中了,九月一号开学应该是全国统一的吧?他冲虎子妈说:“姨,把我那份给他。”
学生转身愣了愣,“谢谢。”
霍北回了个点头,虎子妈笑着道:“你俩说好就行,等着啊学生,很快好。”
看得出来,尽管产权商要回收门面的事儿还没解决,但虎子爸妈自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一直挺高兴。
虎子和大福在最后几个月狠狠逼了自己一把,再加上宋岑如那堆写得无比清晰详尽的题目解析,这俩都考上了。
那学校在京城就属于个普普通通的双非二本,虽然不怎么地,可好歹也是大学生了么!还能做四年校友呢。
李东东在擦边上大学和高分上大专之间选了大专,能拿一大笔奖励金,就是通知书下来那会儿捱了婶婶好一顿打,但他觉得挺值。选大专就是选专业,现在文凭不能说明一切,还得看有没有本事。
当时成绩出来的时候,还在邻里之间造成了小小轰动,谁能想到啊,这几个玩意儿竟然能考上?有些讨人厌的碎嘴就要说,考上又怎么样,不就是个野鸡大学。
这回不用大杂院的谁出手,那三个经历过一场高考,心智成熟不少,不稀得理这种傻逼。
店里人逐渐多了起来,霍北边玩手机边等面,门口突然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嗬,巧了啊。”
霍北一抬头,范正群大摇大摆的进来,往他对面一坐,“正好我要找你。”
没穿警服,范警官休假也心系人民群众。
霍北说:“案子?”
他这个情报顾问做的不轻松,基本属于二十四小时待命,鸡毛蒜皮的事儿占百分之五十,简单,但是零碎。剩下一半和重案相关,跑遍全城摸排线索,还得抽空去警局接受培训,在这之前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还有挑灯狂背民法典和公司法的一天。
“不是。”范正群一边扫码点单,一边说,“你这半年的奖金快下来了,昨天刚过审批,估计这两天就到账。”
“哦。”
“哦?”范正群说,“有钱了你就这反应啊?”
霍北道:“那我原地跳个舞?”
“啧。不着调。”范正群咂咂嘴。
霍北笑了起来,“那钱给我姥做手术是够了,其他还差着远呢。”
“让你考个警校你不干,这要正式入了编,工资福利就完全不一样了懂不懂。”范正群道。
“合作可以,加入就算了。没那光明远大的志向,不适合为人民服务。”霍北早有打算,挣钱的方法有很多,他要选最能拓展人脉和消息渠道的那个。
范正群说:“那你想干什么,就之前说那个给人提供商业指导和情报?能成么。”
“怎么不能。”霍北道。
正说着,外面突然乌泱泱来了帮人,打头的穿了个大裤衩,身后五个歪瓜裂枣的精神小伙,气势汹汹的就进来了。
面馆本来就不大,他们这么一弄把入口全给堵了,里面的人出不去,想进来吃饭的人看这阵仗又不敢进。
大裤衩嘴里叼根烟,不客气道:“老板,你这店还怎么还没收拾,准备什么时候搬呐。”
虎子妈一怔,店里几个堂食的客人都纷纷看过去。
“不是还有半年吗!”虎子爸从窗口探出头,举着笊篱直指大裤衩,“来几趟了你们,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
大裤衩夹着烟,“我们影响什么了?我不就来替人问问。”
“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搬,不要在这里给我吆五喝六的,老娘不差你一毛钱!”虎子妈不是吃素的,高声喝道,“出去出去!”
“欸——你这娘儿们,上回说了再租一年那可不是按原价算的,先前口头提醒过你吧。”
“放屁!什么时候提醒过?那合同上是多少价就是多少价。”虎子爸喊道,“赶紧走走走。”
大裤衩见忽悠不住人,一巴掌拍掉了柜台上的招财猫,“老子现在是好好跟你们说,别以为我真不敢动手。”
歪瓜裂枣们跟听见什么信号似的,撸起袖子就要干,范正群和霍北几乎同时动身,又同时一愣,凭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默契在半秒内达成“你(我)上,我(你)坐”的共识。
眨眼间,范正群已经拦在过道中央,摸出警官证向众人示意,“警察。再打性质就不一样了。”
......
虎子家面馆的事就这么传开了,本来么,街道改造的事儿这半年一直就传沸沸扬扬,整条街的铺子都暗戳戳跟着涨价,挺不住的商户不止一家。
涨归涨,在合理范围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关键是有人不讲道义,想提前高价转卖,但又不想付违约金,反逼商户主动。
虎子一周后知道这事儿从学校赶过来,又被他妈骂了回去,回来有个屁用,专业都没学明白呢,就是想帮忙也得使得上劲儿啊。
晚上,霍北坐在桌前对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算账,那笔奖金下来了,刨去老太太的手术费还能余下点儿钱,补给虎子家面馆不知道够不够。其实那片区域改完是真不错,如果直接买下来,再重新装修一下,以那夫妻俩的手艺再加上一点营销手段,营业额能翻好几倍。
琢磨来琢磨去,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的全是他的鬼画符的痕迹。
没多会儿,对面南屋突然传来“?”地一声!
霍北一愣,起身就冲了进去,老太太躺在床上举着蒲扇隔空点了点,“来杯水。”
“操,要杯水你敲这么大动静!”霍北舒了口气,转身拿水给她。
陆平说:“不是你叫我能躺就别动,还怪起我来了。”
上次从医院检查完,陆平就被医生要求没事儿别老折腾,适当散步运动是可以的,这半年状态也就那样儿吧,不算太差但指不定哪天犯病就过去了。
喝了水,老太太靠在床头问:“你屋里干嘛呢。”
“算钱。”霍北说。
陆平“呵”一声,又说:“攒多少了?”
“甭操心,给你养老管够。”霍北伸腿勾了张板凳坐下。
陆平隔着昏黄的床头灯看他,虽然眼白越来越浑浊,但丝毫不见衰气。她知道霍北现在能挣钱,终于走上“正道”了。
瞿小玲隔三差五过来送东西的时候就爱跟她闲聊,什么霍北提供的线索又破了个大案啦,走路都不忘捧着书看啦,有次被拉去参加局里的体能竞赛还赢了第一名,虽然奖品就是个不锈钢保温杯。
“你把那柜子打开。”陆平用蒲扇指了指他身后。
“拿什么。”
霍北侧身拉开柜门,陆平继续说,“第二层靠左,最里面有个蛋卷盒,铁的那个,拿出来。”
“什么宝贝啊还挂锁,这一砸不就开了。”霍北递给她。
陆平摆摆手,一脸你懂个屁的表情,从床头柜缝隙里捞出个小钥匙。她拿过床边的老花镜戴上,绷嘴眯眼,把锁头打开。
里面装了五六个证件本儿,老太太扒出存折甩他身上,“这里面有一半是给你攒的,赶明儿转你户头去。”
“......您要干嘛?”霍北皱着眉。
陆平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出来,特精亮,“难听的话说在前头,万一我没下来手术台,这些都归你,下来了你那一半拿去自己弄,怎么花我不管,别干那违法的勾当就行。”
霍北突然没话讲。
这老太太倔脾气,钢炮似的,但里子是个特别心软的人,否则也不会领养一个素昧平生的孤儿,往常祖孙俩根本也不聊这些,所有感情都藏在那几句骂里。
他其实特别佩服陆平,在军队不遗余力,退役后全力照顾爹妈直到送走二老,虽然总说不爱听外头的人嚼舌根,但自己没因为那些人说她不婚不育低过头,老太太就是不想,她只干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就这股劲儿,霍北跟她一模一样。
“不就一小手术,至于弄这么大阵仗。”霍北这话不知道说来安慰老太太还是自己,反正他手有点儿抖,“这胡同的老头老太没人活得过你。”
“你这嘴早晚让人收拾了!”陆平骂道,“这就是以防万一,我命硬得很!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滚滚。”
“我非得接着?”霍北道。
陆平:“爱要不要,不要我明天就捐了!”
霍北打开存折看了一眼,“我操。”
够不上百万,但比他想象中多的多,老太太上哪儿攒的钱?他接着问:“之前买不上药都不花这钱,您留着干嘛啊?”
“你的老婆本儿!”陆平摘了眼镜,把铁盒重新归拢好,“我看你这嘴贱的样估计一时半会儿没人瞧得上你,这样也好,省的你糟践人家姑娘。”
霍北关上柜子,一脸无所谓地起身,“死了这条心吧,孙媳妇儿没戏。”
陆平把蒲扇扔过去,“快滚!”
......
有了钱,很多事就好说了。
瞿小玲是个特别会张罗事儿的女人,陆平做手术的医院就是她帮忙找人联系的,霍北拿奖金交了手术费,还给瞿姨买了一堆东西。他承了这个情,就是发自真心的感谢。
手术日期定在下个月,陆平提前住进医院,做检查什么的也方便。
霍北这段时间就警局医院两头跑,还抽空跟虎子爹妈开了个小会,他真出了一大笔钱,帮着把那店面买了。
虎子妈有魄力,知道硬撑那口气没用,直接说:“北,这钱我们五年,啊不,三年,三年内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不用,姨。”霍北说,“我有私心的,这钱您就当是我入股,成不成?”
别人要说这话门都没有,但跟他们和霍北之间的关系绝不是简单的邻居可以概括,而且这孩子一直都在外面挣钱,年纪不大,做事是真有方法。夫妻俩回去就讨论了一晚上,相互认识十几年,信得过人品,他俩都愿意,也不在乎挂谁的名头,挣钱养家有饭吃就是王道。
虎子知道这事儿后傻乐半天,跟着他老大琢磨起经营之道来了。
转眼就到中秋,今天住院食堂免费发月饼,霍北拎着东西上去,在电梯口撞见范正群。
范警官摸出一包□□,“来一根儿?”
霍北搁了东西,见陆平跟左右床的老太太聊的挺欢实,他跟范正群上医院外面找了个吸烟点吞云吐雾。
“今天你们不放假么。”霍北问。
“放啊,我这刚处理完伤鉴,你瞿阿姨今天做猪肉炖粉条,一会儿回去给你留半锅。”范正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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