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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书太了解周屿的性格。
于是他也有点说不清自己第一时间抱起鱼薯亲,究竟是因为思念小猫,还是因为清楚这个举动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甚至,期待达成这样的后果。
他转身,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到周屿身上。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周屿的情绪不算高。
周屿似乎有很多话憋在心里,而很多话一旦在情绪不好时出口,就会变成无休止的争吵。
林云书讨厌吵架。
所以这是他能想到的,不动声色化干戈为玉帛最好的办法。
他站在原地没动,抱着小猫静静望着周屿。
他甚至习惯性地将两腿分开了些。
这样他可以站得更稳,不至于被高大的alpha猛扑时摔倒。
是一个迎接拥抱的姿势。
然而预料之中的拥抱意料之外没有到来。
周屿径直掠过了他。
他将行李和包拎进衣帽间,路过林云书身边时还留下浅浅的信息素的味道。
林云书茫然一瞬,好几秒视线才恢复焦距,呆呆地扭头。
鱼薯也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蹦蹦跳跳奔向衣帽间,好奇地行李箱旁边嗅嗅闻闻,又去咬包的带子。
“别咬。”
周屿拍拍猫头,拎起猫扔进饭盆里。
林云书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周屿给鱼薯换水添粮,再回头却见林云书依然站在玄关处。
“怎么不进来?”他问。
林云书有点出神,垂头摸了摸鼻尖,缓慢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你别忙了,”林云书说:“放着我来给它弄吧,你开一路车也辛苦了。”
“没事,”周屿语气如常:“都快弄好了,又不麻烦。”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又给林云书倒了杯温水:“坐吧,歇会儿。”
林云书顺从地坐到沙发上,接过水杯下意识道了声:“谢谢。”
周屿当即盯了他一眼。
林云书心头一震。
“那什么,我、我不是……”林云书罕见地舌头打结起来。
“紧张什么?”周屿问他。
林云书卡壳:“……啊?”
周屿直起身,神情不变:“我又没说你什么。”
他重新回到衣帽间,随手带上了门。
几分钟后,周屿换上一身新的正装出来。
“我去公司一趟,”他说:“应该比较晚回,不用等我。”
临出门前,周屿又不放心地回头,像往常一样叮嘱林云书:“累了就休息,等会儿有阿姨上门做饭,有没有胃口都吃一点。”
“好……”林云书点头。
两秒后他又迟缓地应道:“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
关门声响起。
直到周屿离开十几分钟,林云书也没办法从这种奇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家里有点太安静了,他打开了电视。
综艺节目正播放到最热闹的阶段,嘉宾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冰冷的客厅里终于也有了点温度。
嗡嗡!
手机响起来。
林云书终于回过神。
“喂?”
“喂,”陈束阳的声音大剌剌传过来:“你们已经回去啦?”
这一嗓子将林云书拉回现实。
“对,”他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这么吵?”
“谭总说要玩漂流,我们正在场地上呢。”
陈束阳说着,挂断电话换成视频打过来。
“喏,”他举着手机环视一圈:“有个旅游团,就有点闹。”
稍微拍了拍四周,陈束阳翻转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林云书看到他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还用围巾挡了一圈,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
“你捂成这样玩漂流?”林云书咂舌。
“那不然呢,”陈束阳把围巾圈得更紧了些:“漂流这种东西很影响形象的,万一被拍到丑照怎么办。”
“……”林云书扶额:“好吧,好吧。”
还真是很有当明星的自觉。
那边要等旅游团先玩,陈束阳找了块石头坐下:“你们怎么那么早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现在就剩我们仨,老板要玩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林云书失笑:“难不成我们在你就能拒绝了?”
陈束阳沉默两秒,“不能。”
“——但多几个人总归自在些啊。”陈束阳补充。
林云书毫不留情戳穿:“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是能让你不自在的。”
“……”陈束阳咳了声:“我这不也是想着人多热闹吗。”
林云书笑着收尾:“好了,你们慢慢玩吧,我瞧着差不多也快到你们了。”
“等等!”陈束阳急促地。
“怎么?”
“你俩……”陈束阳欲言又止:“没事吧?”
林云书一怔。
“没事啊,”他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好了,不说了,你老板该等着急了。”
不等陈束阳说话,他连忙挂断电话。
有这么明显吗?
放下手机,林云书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拿起镜子照了照。
他不觉得自己的神色和往常有什么不同。
他很平静,林云书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事。
·
但是当晚他没能睡着。
周屿一直到很晚都没回来,林云书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拿起又放下,电话始终没拨出去。
半夜两点,他侧躺在床上假寐,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来。
他立马拿起来看,翻身的动作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快。
来电显示——李予清。
一个新闻界的朋友。
不是周屿。
林云书动作又缓下来,按下接听:“喂,予清?”
“云书。”朋友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听上去这个点压根没睡觉。
林云书不由坐直了身体,“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李予清是林云书高中就认识的朋友,两人关系很好,但并不是喜欢经常联系叙旧的类型。
能让李予清大半夜给他打电话,多半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是有个事,”朋友雷厉风行,语气相当严肃:“我现在给你发张照片,你看一下。”
林云书连忙点开聊天界面。
一张暗色的照片加载出来。
应该是在某家酒店的大型会客包间,光线晦暗,奢侈颓靡,坐满了一群西装革履的高傲的alpha。
高脚杯碰撞闪光之间,一位omega跌坐在丝绒地毯上,衣衫散乱满脸是泪。
只从脸上的潮红就能看出,那是一位正处在发热期的omega。
而快门按下的刹那,他正无助地倚靠在一位alpha身上。
alpha高大的身躯挡住了omega脆弱的半张脸,从拍照的角度看,就像是紧紧护在怀里。
林云书心脏微微悬起。
alpha并没有露出正脸,他只是侧低着头,唇角冷漠地轻抿着。
但只是这一点侧脸就已经足够了。
至少林云书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周屿。
甚至那颗在暗光下璀璨闪耀着的袖口,都是林云书亲自给周屿挑选的。
林云书耳边轰地一声。
心脏极速下坠,又高高弹起,血液灌冲大脑的瞬间,他眼前黑了几秒,耳鸣尖锐地要刺穿耳膜。
“云书?”朋友急切的声音冲出屏幕:“云书你还在听吗?”
林云书重重喘了口气,拿起手机。
“我在,”他稳住心神:“照片今天拍的?”
他记得周屿出门时穿的就是这一身。
“对,”朋友说:“刚拍出来,有人匿名发给我们的,还新鲜热乎着。”
“帮我压住。”
林云书直截了当。
“那是肯定的,”朋友说:“不然我也不会先联系你了。”
“多谢。”
“先别急着谢,”朋友补充:“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既然会发给我,肯定就不会只找我这一家媒体,我这边要是迟迟没有动作,他肯定马上投靠别家,我最多帮你稳到天亮。”
“用不着天亮,”林云书音调没有起伏:“给我两个小时。”
朋友笑了下,放心道:“好,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林云书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翻身下床,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拨通李勋的电话。
李勋睡得七荤八素,出声嗓子都是哑的:“喂……林、林秘……”
林云书顾不上那么多,开门见山:“李哥,我现在发张照片给你,你马上联系做技术鉴定,务必找出作假的痕迹。”
“同时查酒店查监控,如果照片是真的,那就找出可以证明是借位的视频,角角落落一个都不许放过。”
李勋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他显然已经看到照片了,再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好,我马上去办。”
“卢岛酒店,”林云书说:“马上封掉所有监控,免得被人先下手。”
“行,我这就调人过去,”李勋说着,忽然顿了下:“林秘书你怎么确定是卢岛酒店?”
这张照片像素那么差,又黑又模糊,只从里面可完全看不出是哪家酒店。
林云书晃神一瞬。
是周屿说的。
婚后每一次应酬,只要不和林云书一起,周屿都会发定位给他报备。
每换一个地方报备一次,直到他回到林云书身边。
此时此刻,他和周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卢岛酒店的定位。
林云书没有任何怀疑,确信周屿就一定就在那里。
“你去就是了,”林云书不做解释:“是这家没错。”
“好。”李勋不再多问。
林云书:“给你两个小时够吗?”
“一个小时。”李勋利落地挂断电话。
林云书又立刻联系郭声遥,吩咐她处理公关事宜。
这边交代完,那边李予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有其他媒体也收到了,”她语气严肃:“我们私下通了通气,我把名单发给你,你赶紧处理。”
“好,谢谢予清。”
林云书打开名单大致翻了翻,一边转手发给郭声遥,一边在朋友面前拿出态度:
“造谣污蔑,毁坏企业声誉,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那什么,云书啊……”朋友欲言又止。
林云书正马不停蹄换衣服,打开免提放到一边:“你说。”
“你真就……完全相信照片是假的?”
林云书捏着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下。
“其实刚才那段时间,我找粗懂技术的朋友看过,几乎排除了ps的可能……”朋友听上去有些为难。
“当然技术这方面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或许、或许——”
“我当然相信。”林云书打断。
他一字一句地强调:“我完全信任他。”
朋友哑然。
林云书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大约是已经把他当成那种,亲眼看见老公出轨也要护着老公大喊“他不是故意的”的恋爱脑。
“你、你……”李予清已经说不出话了。
其实这种事他们早看惯了,每个月都能好几条匿名的投稿,无一例外关于声色酒肉。
而这类新闻,百分之九十九都能被彻底压下来,最后一丝风声都不透。
男人没几个真正老实的,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只手遮天的alpha。
尝过众星捧月的滋味,他们很难再十年如一日忠于任何人,再爱的omega都不能。
这些新闻见怪不怪,有的即便爆出来也没多大影响。
但周屿不同。
临安集团自创立以来,从周屿的爷爷开始,就在公众心中树立着极端良好的形象。
专一、正直是他们的代名词,由此延伸进企业文化里。
哪怕是周兴德那样庸懦不惧才干接班人,在亡妻早逝后也没有传出过任何桃色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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