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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秘书,”周屿叹了口气,将协议放回桌面,无奈地: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林云书猛地一怔,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保障您的权益。”他说。
周屿不理他,拿起笔,敲了敲林云书面前的封壳:“翻开。”
林云书照做。
“第二页,第一大项二小项,‘协议期一年,一年后双方若相处和谐,共同决定后可以夫夫关系继续生活。若一方不满,则协议期满解除。解除后,婚内所有共同财产归甲方所有,乙方净身出户。‘”
周屿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写的是什么,你凭什么净身出户?事业是我们俩共同打拼,那婚后的财产就理应有你的一份。”
他强硬道:“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或者同等价值的房产现金,你自己选一个。”
“老板……”
“还有,”周屿打断:“改成两年。”
林云书:“……”
“继续翻,”周屿点他:“第五页倒数第二项,若协议期内甲方邂逅真爱,可无视时限,即刻解除协议。作为补偿,甲方需向乙方一次性提供五年的浓缩信息素。”
现在科技已经做到可以从人体提取信息素浓缩保存,只是需要做手术。
怕有特殊情况,林云书将这条写进了协议。
“你乱七八糟都在想些什么,”周屿烦躁地按着笔盖,“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见我邂逅过谁吗?这条直接删了。”
“等等,老板!”林云书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在协议上划拉,“您再考虑一下?毕竟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这条对他很重要。
万一周屿真的遇到真爱,这是他从周屿的世界消失后还能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放手。”
周屿看上去已经要生气了。
林云书心里颤了一下,但还是执拗地握着周屿的手,甚至加重了力气。
他昨天只吃了一半的阻隔药,现在已经开始有点不舒服,手格外冷。
这种体温会让别人感到不适,所以林云书习惯性回避一切肢体接触。
此刻他却没有松手,十指牢牢攀附在周屿青筋虬结的手背上,就像缠上一条固执的小蛇。
周屿神色暗了下去,低头看向林云书的手指。
他睡觉喜欢将温度开得很低,自己觉得舒适,但林云书在这样的屋子里待上一会儿,似乎要被冻坏了,连嘴唇都是白的。
周屿偏过头,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因此心软,一根一根将林云书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扳下来。
“没有这种可能。”
他把房间温度调高:“我们婚姻存续期内,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有没有婚姻都不可能。
他忽而看向林云书,眼中带着审视:“或者说就算你邂逅了真爱,一定要离婚,我也会提供你必要的信息素。”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云书连忙否认。
“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周屿拿起笔,在这一条上划下大大的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屿几乎将整份协议改得面目全非,仍给林云书。
“照这个重新拟一份过来。”
他气压很低,眉骨压下一片很深的阴影,林云书几乎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
周屿又生气了。
林云书不太会哄人,只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收起文件夹放进包里。
“好的,我拟了再来给您过目。”
他说罢站起身,是要告辞的意思。
“还有个事,”周屿重重按着眉心:“以后别用敬语了,我岁数还没大到要你老是‘您您您’的。”
林云书:“……好的。”
周屿看了眼手机,起身往门外走:“下来吃午饭。”
“老板……”
周屿转头,看到林云书也跟随他的脚步站了起来,双手习惯□□叠在身前,高挑修长,体态匀净,像株优美的杨柳。
“我想去趟洗手间。”林云书说。
周屿点了点头:“去吧。”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云书完美的表情才出现一丝龟裂,踉跄一步跌在沙发上。
冷汗几乎在一瞬间浸透鬓发,林云书弯下腰,深深将拳头抵进胃里。
·
午餐依然是按林云书的口味准备的。
周屿坐在餐桌边,撑着额头,反复平息着心里那股无名的怒火。
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他没忍住暗骂了一声:“个没良心的。”
林云书去厕所的时间实在太久。
周屿一开始没想着催他,但眼见着菜都快凉了,才试探着冲楼上喊了两声。
“林云书?”
没人应。
他又给林云书打了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周屿渐渐感到一丝不对劲,起身上楼。
洗手间里没人,卧室的摆设一如往常,会客区也不见林云书的身影。
周屿拿出手机想再给他打个电话,却忽然嗅到一丝香气。
一种很淡却极其甜腻的气味,甜到几乎让周屿在瞬间大脑充血。
他顺着这股味道往前,居然指向了衣帽间。
门半掩着,越靠近,这股气味就愈发清晰,但并没有变得更浓。
巨大的穿衣镜里映出林云书的背影,周屿低头,看见林云书跌坐在不远处的衣柜前。
衣柜门大开,而他身上落满周屿的衬衫。
这个画面像针一样刺进周屿眼里。
甜得令人恍惚的气息自林云书身上源源不断散开,但很微弱,就像被什么堵住里似的,丝丝缕缕在周屿鼻尖飘荡。
周屿没想过林云书是这么甜的味道。
他一直以为林云书是清苦的,或者像溪水那样恬淡,清新悠扬。
但没想到,没想到……
林云书仰头望着他,错愕不堪。
他眼睛很湿,像很难过地哭过一场,总是平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尊被击碎的难堪。
“抱歉……”他低声地。
周屿连忙上前扶住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林云书很难受,非常难受,紧绷的皮肤时而痉挛地跳动,整张脸被冷汗洇湿。
周屿原以为他是发热期到了,现在看来却不是。
他只是很难受,信息素无法控制又十分紊乱,以至于让他慌不择路地跑到衣帽间来找他的衣服。
“云书,”周屿托起他的下颌:“你吃药了吗?”
“吃了一半,”林云书垂着眼睛,回避与他的对视:“抱歉,我以为今天签了协议就能找您……找你要一些衣服,没控制好剂量。”
周屿将他揽进怀里,散发信息素包裹他全身。
林云书的气味太少了,周屿不敢一下子释放太多,只能一点一点地放出,缓慢地、耐心地将林云书圈进自己的领地。
“为什么不找我?”他问。
“只是需要一点信息素,”林云书嗓音压抑着痛苦,轻描淡写地:“衣服也可以。”
周屿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没用的!”他很不甘心。
“我没有常住的地方,这些衣服不知道多久才穿一回,根本沾不上味道,你拿再多也不会比我好用!”
“我就在楼下,你为什么就是不叫我呢?”
林云书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想你在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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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林秘书想怎么样都可以
因为这一句话,周屿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林云书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感到疼痛逐渐减轻。
他按了按周屿的肩头:“谢谢你,我好多了。”
周屿回过神,虚虚将林云书圈在怀里,“怎么突然这么难受?”
“信息素紊乱是这样的,”林云书垂下眼帘:“所以我很需要您的信息素。”
周屿心里一阵酸楚。
林云书总是这样,时不时就露出一种让他极其心疼的模样。
他无暇纠正他的敬语。
“抱歉,”周屿愧疚地:“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没有,”林云书摇头,眼里溢出浅笑:“没有。”
这个笑太温柔太温柔。
周屿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捧了起来,飘飘然吹向空中。
以至于当晚做梦全是林云书的脸。
他梦到林云书又被他训哭了,急得他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又亲又哄。
埋怨自己真不是人。
可等梦醒来,从床上坐起来,周屿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真的训过林云书。
每次这木鱼精气得他心里邪火冒,他也只是在快把自己憋死之前释放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还是太凶了吗?
至于让林云书怕他怕到连找他要个抱抱都不敢?
周屿摇摇头,一边反思自己,一边下床运动。
·
周日,林云书去了趟商场。
在店员的极力推荐下,他买了一只刚出最新款水果手机,深空灰1tb pro Max。
刚走出商场,姑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姑姑:今天你弟弟生日,记得回来吃晚饭]
[林云书:知道了。]
陈束阳生日,今天姑姑家的氛围比往常好上一些。
茶几上放着没拆的奶油蛋糕,姑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林云书大致扫了眼,红油油中间总算有那么几道清淡的。
“来了,”弟弟从房间里出来,招呼他一声:“能吃么这些?”
林云书点头:“可以,你让你妈做的?”
以林云书对姑姑的了解,她永远不会主动“记得”林云书的忌口。
弟弟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开始盛米饭。
他穿一件花花绿绿的背心,工装裤底下蹬着一双aj,脖子手上套了一堆链子,耳朵还扎着耳钉。
林云书上下扫他一眼:“你等下要去酒吧?”
弟弟抬起头,一脸你管得很宽的模样:“成年人去去怎么了?”
“没怎么,别让你妈知道,”林云书说着接过弟弟递来的米饭:“多了。”
“吃完,”弟弟头也不抬,轻蔑地笑了一声:“我管她?”
林云书便也不再多说,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到他手边。
陈束阳看了眼:“什么意思?”
“给你的。”林云书说。
陈束阳推回去:“我不要。”
“收下吧,”林云书说:“你现在这个还是高三那年买的,现在大学都毕业了,该换了。”
“我自己会挣钱买。”
“是生日礼物礼物,”林云书叹了口气:“送你的。”
弟弟不说话了,别别扭扭地拿起来,拆开塑封,拿在手里随便看了看,动作却小心又认真。
“谢了,”他闷声闷气地:“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会加倍送回去。”
林云书轻轻笑了笑。
“哎哟小书来啦,”姑姑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快快快,正好,吃饭了。”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陈束阳在姑姑出来的瞬间将手机收起,藏到她看不见的地方,脸依旧很臭,不搭理任何人。
“哎哟,真好,”姑姑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俩:“孩子们都长大了,小书有了稳定的工作,小阳大学也毕业了,一晃眼,孩子们都是大人了!”
她亲切得不同寻常,让林云书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再把终生大事落定我就安心了,”姑父说:“小书赶紧找个好人嫁了,小阳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我们老两口做梦都能笑醒了。”
林云书拿筷子的手停了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陈束阳有些不耐烦。
“你爸也是为你操心呐,”姑姑忧心忡忡的:“你看你保研没保上,又错过了校招,现在都毕业三个月了也没一份正式的工作……”
陈束阳打断:“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数个屁,”姑父一拍筷子:“天天的不是在家里躺着打游戏,就是出去会你那群狐朋狗友,你的数在哪儿呢?”
“哎呀你急什么呢,”姑姑连忙劝阻:“今儿孩子生日呢!”
她又讨好地看向林云书:“云书啊,你看现在正是毕业招工的时候,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岗位呢?你弟弟他很优秀的,脑子聪明一学就会!”
“妈你疯了吗?”陈束阳一口虾哽在喉咙,感到极度丢人。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姑姑一个眼刀飞过去,又笑吟吟地拉起林云书的手。
“小书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都没有别的兄弟姐妹,那就是比亲兄弟还亲啊!”
“束阳他是alpha,聪明有能力。你看你有那个病,工作肯定是干不长久的呀,你还不愿意结婚,那最后还不是得靠你弟弟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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