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陷害弟弟呢?在您眼里,我就有这么容不下他吗?”
顾雪霏眨了眨眼睛,委屈得像是要哭了。
就连向来反应愚钝的孙卫红也听出了顾鹤年的言下之意。
她看了眼楚楚可怜,依偎着她默默流泪的“亲生女儿”顾雪霏,又看了眼从坐上车起便始终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的“养子”顾砚白,不到一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老头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女儿还会骗你不成?”
“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乖女儿,别哭,妈相信你,哈。”
孙卫红又充满爱怜地将顾雪霏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妈~还是你好,你看看爸!”
“宝贝,还冷不冷?快让妈妈捂捂,手怎么还冰着!司机,油门踩到底,没看见大小姐还难受着吗!还有你,顾砚白!你眼睛长哪里去了,毯子!现在!立刻!拿过来给你姐姐盖好!她要是再咳嗽一声,我饶不了你!”
顾鹤年被孙卫红和顾雪霏母女两人吵得一阵头疼,见状板着脸不再说话了。
四人来到医院。
医院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呛人的气味。
“妈!这里的气味好难闻,熏得我好难受……”
刚一踏进医院,顾雪霏就忍不住皱紧眉头一通抱怨。
“乖女儿,再忍忍。等医生看完,配好药,咱们就能回去了好不好?”
“那好吧。”
顾雪霏耸拉着脸,不情不愿地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
所幸天色已晚,急诊室里并没有几个人,因此很快就轮到了顾雪霏。
“请030号患者顾雪霏到06诊室就诊。”
在顾砚白和孙卫红扶着“弱不禁风”的顾雪霏走进诊室时,顾鹤年紧随其后,反手带上了门。
隔绝了病房门外好奇窥探的视线。
毕竟……
家丑不能外扬。
“医生,先给她看。”
顾鹤年声音低沉,目光却自始自终落在一旁满脸担忧之色的顾砚白身上,“她烧得厉害。”
“所以……请问哪位是顾雪霏?”
医生被顾鹤年的态度搞糊涂了。
顾雪霏这个名字,看起来比较像是女孩的名字。
但是患者的父亲为什么目光落在的是男孩的身上,而非女孩呢?
难道是他搞错了?
果然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当然是我的宝贝女儿了!很难看出来吗?哎,你到底专不专业啊,该不会是还没毕业的实习医生吧?”
“你——”
被孙卫红的恶言恶语气到了,医生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平复了上夜班还要无端被患者家属骂的坏心情。
孙卫红没好气地恶狠狠瞪了这位“不专业的实习医生”一眼,一甩胳膊将顾砚白甩到一旁,随后,温柔地对顾雪霏嘘寒问暖道,“乖囡囡,快坐下。还难不难受啊?”
“当然难受了,头都快疼死了!”
“医生,干愣着做什么,你快给她看看啊!没听到我家囡囡说头疼得不行吗!”
医生正要发作,顾砚白连忙致歉道,“不好意思孙医生,我妈她……她也是担心姐姐。我替她向您道歉。”
医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没事,发烧是吧,先量一下体温。”
孙医生拿起电子体温计,在顾雪霏耳边“滴”了一声。
“38.5度,确实有点发烧。先去查个血常规。报告出来后,再过来找我一下。”
听到要抽血,顾雪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顾雪霏在孙卫红的搀扶下故作柔弱,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就在两人已经走到门口时。
顾鹤年突然开口说道。
“孙医生,能不能帮我儿子也看看。”
顾雪霏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顾鹤年。
却不料正对上顾鹤年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慌了神。
她掩饰般地迅速低下头,紧拽住孙卫红的手臂不放。
孙卫红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柔声询问道,“怎么了霏霏?是害怕抽血吗?没事的,妈妈在呢,不怕不怕。”
“没……没事。”
害怕被母亲发现自己昨晚犯下的错事,顾雪霏拽着母亲的手臂就要急着离开诊室。
然而,堵在门口的顾鹤年却并未给顾雪霏任何逃跑的机会。
“顾雪霏,你先待在这里,等你弟弟看完后,一起去验血。”
“哦。”顾雪霏不情不愿地应声道。
随后,顾鹤年沉声道,“砚白,坐下,给医生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顾砚白望着顾鹤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没敢违抗父亲的命令,顺从地乖乖坐下了。
“好的,爸。”
孙医生对这个乖巧懂事讲礼貌的漂亮男孩很有好感。
因此对于顾砚白的“插队行为”,孙医生决定睁只眼闭只眼。
毕竟也不过是“加个号”的事情,十分普遍寻常。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哪里不舒服?”
医生的例行三问。
在顾鹤年的印象中,向来身体很好,几乎从来不去医院报道的顾砚白,却看起来对医院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从方才下了车开始,便一直是他在一旁忙前忙后。
他知道在哪里排队挂号。
知道应该挂哪个门诊。
知道所挂的门诊具体在哪一层。
就好像……经常来医院一样。
可是……
顾鹤年打量着正和孙医生流畅交流的顾砚白,陷入了沉思。
他的儿子自幼习武,本该身强体健才对。
又怎么会对医院的内部构造和挂号流程如此熟悉呢,这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的爱子,顾砚白,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对顾砚白知之甚少,却对自己的傻女儿顾雪霏堪称是了解透彻。
深更半夜,顾鹤年在迷迷糊糊间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好女儿顾雪霏又在外面捅什么篓子了。
这次篓子捅得真是好哇,妙哇,都给他捅到警察局里去了!
果不其然,在匆匆赶到警察局后,就见到了哭哭啼啼的顾雪霏和独坐一旁沉默不语的顾砚白。
“爸,妈,呜呜呜呜呜……”
顾雪霏在看到两人的第一时间便哭哭啼啼地快速跑过来,冲到了母亲孙卫红的怀里。
一副委屈坏了的样子。
而反观一旁的顾砚白,却少见的沉默寡言。
见状,也只是跟着喊了“爸,妈”,冲两人礼貌地笑了笑后,便只是沉默地看着姐姐顾雪霏的背影,一言未发。
顾雪霏身上的白色睡裙湿淋淋的,还未完全干透。
然而顾砚白身上的白色衬衫,却已经不是出门时所穿的那件了。
而且干燥而平整,完全不像是落水后,衣服被用电熨斗临时烘干后会有的状态。
太干净了,干净得连海水的咸腥味都闻不到。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直觉告诉顾鹤年,儿子顾砚白的身上隐藏着落水事件的真相。
因此在顾雪霏说要来医院时,他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
“走吧。”
说这话时,顾鹤年的视线始终落在顾砚白身上。
“好。”
顾砚白乖巧应声道。
他没有选择拒绝,这一点令顾鹤年感到有些意外。
随后,顾砚白顺从地站起身,起身时却不慎牵动了腰侧的伤,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极其细微的动作,终究还是没有逃过顾鹤年的眼睛。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砚白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的沉默。
原因很简单。
他被栽赃陷害了。
却无人为他申辩。
他也深知,他一切的辩解都是徒劳的。
因为人们只相信眼见为实。
又有谁在乎,他们看到的是否便是事情的真相呢?
人们只会看他们想看的,听他们想听的。
“把衣服全脱了。”顾鹤年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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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至此,所有的章节已经全部精修完毕。下一章开始就是新章节啦。新章节会保持日更或者隔日更,还请各位读者宝宝们多多支持哦,比心。
第34章 霸凌03|假医生
听到顾鹤年的话, 顾砚白不由得愣了愣。
“什么?”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说,把衣服全脱了。砚白,你受伤了吧?不脱衣服, 医生要怎么查看你的伤势?”
顾鹤年说得直接,倒叫顾砚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偏过头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孙卫红和顾雪霏,低低笑了笑,顺从地从上往下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
随着他的动作, 布料缓缓向两侧滑落, 先是露出清瘦的锁骨,继而是一片白皙却布满了深浅交错痕迹的胸膛。
其中最为刺目的, 是新包扎的纱布。
顾砚白的右臂从肘部到小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边缘还渗着隐约的血色。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眼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顾家母女俩, 轻轻揭开医用胶带边缘, 露出其下狰狞的伤口。
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沿着手臂蜿蜒, 周围布满暗红的挫伤, 皮肉外翻的边缘还沾着红褐色的铁锈和海水凝固的污渍。
——这正是数小时前, 为了将悬在护栏外的姐姐拽回安全地带, 被尖锐金属支架划伤的见证。
没有比这更铁的铁证了。
望着顾砚白仍在渗血的纱布,顾雪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医生,麻烦帮我儿子重新处理一下伤势。”
“好。”
见到顾砚白的伤势如此严重,孙医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叫来护士为顾砚白重新包扎。
“顾砚白是吧?顾砚白,你这伤是怎么得的?看着还很新,现在打破伤风针应该还来得及。”
“我……可以说吗?”顾砚白有些犹豫地看向顾鹤年。
“哎——说吧,没什么不能说的。”顾鹤年深深叹了口气。
顾砚白抿了抿唇,没有全部告知,只是简述了一下自己受伤的缘由。
“手臂上的伤口, 是划伤,是被铁架桥上的护栏划伤的。后来,伤口不小心沾染上了海水……”
“胡来!真是胡来!本来就受伤了,不及时来医院包扎就算了,还碰水!先去打破伤风针,然后再挂几天消炎盐水,观察一下。”
“好,谢谢医生。”
自始至终,顾砚白唇边都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仿佛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疼痛,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尘埃,轻得不值一提。
“卫红,砚白,你俩先陪霏霏去验血。我还有点事要问孙医生,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谢谢。”恰逢此时,护士已经重新替顾砚白包扎完毕,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缓缓站起身。
“哦。”孙卫红也没有什么意见,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顾砚白后,拉着女儿的手就要往外走。
顾雪霏却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何必支开我假惺惺地问医生!”她猛地指向顾砚白,指尖几乎要戳进他苍白的脸颊,声音尖利得划破诊室的寂静,“您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今晚这出戏,全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吗!”
汹涌的泪水混合着扭曲的笑意在她脸上纵横,“对,您猜得一点都没错……顾砚白根本没推我——”
她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青紫的掐痕,“是我自己抓着护栏跳下去的!也是我故意抓着他不放,将杀人犯的头衔强行盖在他的身上!”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仰头发出破碎的呜咽,“现在您亲眼看到我这副疯癫样子……总算满意了吧爸爸?”
她直勾勾的盯着顾鹤年,字字泣血,“是不是非要我烂到泥里……才配当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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